第178章 有他在，急诊外估计能起来

叶一晨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不知什么时候被杨进塞进去的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

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含混道：“唔……市长做过搭桥嘛，老刘说的，又吃着抗凝药，剑突下那条路上全是桥血管……”

“右边那个位置，安全。”

叶一晨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继续道：“针尖穿过肋间肌，斜行切入心包前壁的话，正好绕过所有桥血管和血凝块。”

“唔……有水吗？”

“诶？”杨进愣了愣，赶忙掏出保温杯，“有的，有的。”

“可是晨哥，什么叫桥血管啊。”

叶一晨喝了口水，打了个嗝。

好险，差点没噎死。

他淡淡道：“在冠脉搭桥手术中，医生会从患者身上取一段健康的血管，通常是大隐静脉、乳内动脉或桡动脉，把它接在主动脉和冠状动脉狭窄段之后的位置。”

“这段新接的血管就像一座桥，让血液绕过心脏堵塞的地方，重新恢复供血，这段血管就叫桥血管。”

“哦哦。”

游主任怔怔地看着叶一晨，好一会儿。

这个年轻人——

在那种分秒必争的关头，竟没有慌张地按常规操作——

反而能考虑到病人的既往史，然后据此调整穿刺路径。

多少医生，危急时刻遇到心包填塞，脑子里就只有剑突下这一条路，哪还顾得上“病人做过什么手术”“吃过什么药”。

大将之风。

大将之风！

真不愧是蒙森的学生。

他转过身，对刘思哲低低说了句：“你这位同事，不错。”

刘思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您老人家……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秦笙淮抬手在叶一晨肩上重重拍了两下，嘴角一咧：“刚才吓死我了，叶一晨，牛逼啊！”

“是啊是啊。”凌安也凑过来，“牛逼！”

老刘主任脸上却是不见什么欢喜，反而抓着叶一晨的胳膊。

“孩子啊，我跟你说，你今天这事，确实干得漂亮。”

“但你给我听好了——”

“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你有实力，我知道，可万一呢？万一哪天运气不在你这边呢？万一其他意外呢？”

叶一晨嚼着饼干，眨了眨眼。

老刘主任叹了口气：“以后你就懂了，手术过程中任何意外都会发生，医生不能打包票，只能尽力，百分百这种话，对谁都不要说了。”

“就算手术成功，你能担保没有并发症？没有后遗症？”

“甚至……如果救的病人就不是个好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我以前在省医听说过一档子事。”

“一个主任带着学生做手术，救了个病人。”

“结果……那人是个逃犯，醒来后，觉得那主任让个学生给他开刀，是瞧不起他——”

“反手就把那主任给捅死了，你说，冤不冤？”

叶一晨嚼饼干的动作慢了一拍。

秦笙淮猛地抬头，肩背绷紧了一瞬。

刘思哲只是眼皮微抬，手指几不可见地蜷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秦笙淮一眼，随即别开。

“所以啊，”老刘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救人归救人，也多想想自己，别真把自己搭进去。你以后是要当大医生的人……”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摆了摆手，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远了。

叶一晨眨了眨眼，腮帮子鼓了鼓，把嘴里的饼干嚼得咯吱响。

他转头看向杨进，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怎么过来的？”

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刚才那番话左耳进右耳出了。

杨进愣了一瞬：“啊？我跟着医院里的急救车过来的呀。”

“急救车？我们医院还有另一辆急救车呢？”卢小毓歪了歪头，一脸纳闷。

另一边。

汤头县医院陈院长仰头看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松了口气。

一转身，就看到老刘主任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陈院，来来来。”

“那姓叶的孩子，刚才的处理你也看到了吧？你看怎么样？”

“我跟你说，刚开始我还不抱希望，现在看来……咱们医院这急诊外科啊，有他在，估计能撑起来……”

陈院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老刘主任止住话头，狐疑地打量他：“你干嘛呢，有在听我说话吗？”

“对了，你去哪了？前面半天没见你人。”

陈院顿了顿，脸上却不动声色，目光往旁边挪了半寸：“嗯……把医院新的那辆急救车开来了。”

“旧的那辆不是缺设备吗，想着……会用到。”

老刘主任一愣，扭头，当即看到空场地边上停着的那辆急救车。

车身漆面锃亮，能照出人影——

跟他们医院原来那辆喘气都费劲的老爷车完全两个档次。

他颤悠悠跑过去，凑近窗户往里瞅了一眼。

这一看，不得了！

多参数监护仪——

便携式除颤器——

转运呼吸机——

血气分析仪、注射泵、吸引器，整整齐齐嵌在定制化的设备架上——

连氧气瓶都是碳纤维的！

这配置，别说他们市里，拿到省城也排得上号！

“这车……”老刘主任围着转了两圈，忽然脸色一变。

……

“老伙计，你跟我说实话，这车哪来的？”

“你……你不会是贪了吧？我告诉你啊，咱们都这把年纪了，没必要，真没必要。”

“你可别犯傻！”老刘主任凑到陈院耳边，语气焦急。

陈院嘴角抽了抽：“……”

“你说什么呢！”他眉头一皱，脸上写满了“懒得跟你掰扯”，只淡淡丢出几个字，“这车，跟人借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伐不快不慢，稳得很。

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点心虚——

老刘主任愣在原地，忍不住嘟囔：“借的？跟谁借的？谁能借你这么好的车……”

他越想越不对劲，眉头越拧越紧：“以前我就纳闷了，咱们医院入不敷出的，怎么有钱建新大楼？”

“再说那旧大楼也能用，怎么这么急着搬？”

眼瞅着陈院走远了，他拔腿追上去，扯着嗓子喊：“老陈！你等等！你可别想不开啊！”

“你真要是做了不该做的，大不了咱把车退了，把新大楼包出去，我带头捐款！你听见没有——”

……

饭店后巷。

沈墨靠在墙上，一条腿微屈，鞋底抵着墙根。

他右手捏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正好定格在叶一晨抽出第二管血的瞬间——

针筒里暗红色的液体——

年轻医生专注的侧脸——

他左手夹着一根烟，烟头明灭。

一缕青白色的烟雾从他指间升起，被巷子里的风吹散，缠缠绕绕地消失在夜色里。

自始至终，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屏幕。

确切地说，没有离开过那个人的手。

那双捏着针筒的手，稳得像被焊住了一样。

沈墨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烟雾散开后，他的瞳孔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晶晶的，像深水里浮上来的什么东西。

他看了很久，直到烟燃到了指缝，才轻轻一抖，把烟蒂摁灭在墙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