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光有人有什么用？

急诊外科。

几个人站在的平房门口。

卢小毓侧了侧身，伸手朝包一卉的方向比了一下：“对了，这是包一卉，包护士。过来支援咱们急诊外科的。”

包一卉抱着纸箱子朝众人笑了笑，目光从凌安的卷毛上滑过去，又从刘思哲的金丝眼镜上滑过去，再转到秦笙淮利落的短发上，最后在叶一晨那张黑是黑、白是白的脸上停了一瞬。

这张脸，皮相骨相简直一绝！

好看！

好看！

真好看！

包一卉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这帮人站在一起，跟拍画报似的，各有各的好看法。

工作的地有这些人在，心情都没那么郁闷了。

包一卉嘴角的笑意完全绽放：“今后就请大家多多指教了，相信只要有人在，大家心往一处使，咱们急诊外肯定能干起来的！”

“你说是不是，小毓？”她朝卢小毓使了个眼色。

卢小毓还没来得及点头。

刘思哲站在门口，嘴角微微往下一撇：“光有人有什么用？”

“连个像样的手术间都没有。”

“叫什么外科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叶一晨转头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

空荡荡的房间里——

没有手术间，没有仪器设备，连张像样的手术床都没有。

陈院长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来：“谁说没有？”

众人齐齐转过头去。

陈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着，表情里带着一点“你们太小看我了”的微妙得意。

卢小毓第一个凑了上去：“陈院，手术间我们有？”

“在哪里？”

“什么时候？”

“我怎么没见过？”

陈院长没搭理她，转身就走，丢下一句：“跟我来。”

……

地下负一层。

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扑面而来的是冷白色的灯光，照得整个空间明晃晃的，几乎有些刺眼。

地面铺着浅灰色的防滑地胶，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

墙壁是不锈钢和玻璃拼成的，干净得像一面镜子，隐隐约约照出几个人的轮廓。

正中央是一张全碳素手术床，床面泛着哑光，床头挂着麻醉机，显示屏上的待机灯一明一暗地闪着。

无影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金属灯臂的流线型设计，灯头整整齐齐地拢在一起。

靠墙一排吊柜，柜门关得严严实实，上面贴着各类器械的标识——

开腹器械、骨科器械、清创缝合包，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柜子旁边是一台全新的监护仪，屏幕比叶一晨在省附属医院见过的还要大一号，多参数模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角落里还立着一台移动式c臂x光机，防尘罩还没拆。

“哇——”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接二连三的“哇”声在空旷的手术间里回荡起来，带着回声，显得有些夸张。

包一卉站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慢慢转过头，凑到卢小毓耳边，压低了声音：“你说……这么高规格的手术室，院长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卢小毓瞪了她一眼。

包一卉立刻把嘴闭上了，但眼睛里的怀疑一点都没少，像两只探照灯似的在手术间里扫来扫去。

陈院长咳了咳。

包一卉吓一跳。

陈院长一脸认真，解释道：“爱心人士，爱心人士资助建成的。”

“啊，哦哦哦。”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包一卉醒悟地点点头。

实际内心：谁信啊。

“旁边还有一间！”

两个手术间！

看着这两个手术间，叶一晨下颌绷了一下，又松开了，和杨进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表情都没什么大波澜，但眼底那点震惊藏不住——

叶一晨皱起眉。

这两个手术间的布局，跟旧址地下的那个实在太像了。

麻醉机的位置、无影灯的角度、手术床的朝向都跟当初秦笙淮推测的一样。

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完全可以合理怀疑，这就是把旧址那套手术间整个照搬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秦笙淮。

秦笙淮在环视着另一个手术间，察觉的叶一晨的目光，她愣了愣：“看我干啥？”叶一晨眉心一皱。

这人……

怎么像第一次见这个布局似的……

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定定看了秦笙淮好几秒。

秦笙淮僵在原地，不知道对方葫芦里装的啥药：“干，干嘛？”

“没事。”叶一晨移开目光，语气淡淡的。

随着对方压迫的眼神移开，秦笙淮肩膀一塌，她捂了捂胸口，悄悄吐出一口气。

叶一晨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对着几个关键位置拍了照片——

然后，点开跟杨进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杨进感觉裤兜里震了一下，没掏手机，只是余光瞥了叶一晨一眼。

叶一晨微微摇了摇头。

杨进点头。

叶一晨按熄手机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抬高了声音：“目前来看，我们还是缺人。”

刘思哲靠在墙上，附和地“嗯”了一声。

凌安猛地一拍脑门，那头卷毛跟着颤了颤：“哦，对！”

秦笙淮竖起一根食指，指尖朝上点了点，也醒悟过来：“对哦。”

包一卉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一脸茫然：“谁？”

没人回答她。

剩下的几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整整齐齐地落在了陈院长身上。

年近六十的陈院长被这七八道目光同时盯住，脸上的表情先是困惑，又从“困惑”过渡到“隐隐的不安”。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

陈院长办公室。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陈院长躺在办公室那张老旧的木质沙发上，身子陷在硬邦邦的坐垫里，脸色不太好看。

茶几上摊着半杯凉透了的茶，旁边散着几片没来得及收的铝箔板药片。

“老了，干不动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发虚，“站一个小时都受不了了，站久一点都要头晕。”

叶一晨等人在沙发周围站了一圈，高低错落地围着。

陈院长吃力地抬了抬手，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杯：“来，帮我把水端过来，我要吃降压药了。”

凌安赶紧把水杯递过去，嘴里没把门地问了一句：“您还有高血压啊？”

陈院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

“我知道你们缺麻醉医生，我倒是想加入你们，可是这年纪……”他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凌安跟着点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也是，您都这把年纪了，干一线也是困难。”

叶一晨张口补了一句：“嗯，皱纹多。”

陈院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白头发也多。”

陈院又摸了摸自己的头。

“背又驼。”

陈院不自觉地挺了挺背。

“这么大年纪了，也是挺不容易的。”叶一晨说完最后一句，语气认真，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秦笙淮歪了歪头，摸摸下巴，一脸认真地看向刘思哲：“陈院比游主任还小吧，不是还有好几年才退休吗？怎么比同龄人老那么多？”

刘思哲双手抱胸，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这还用问吗，估计行政也不好干，所以人显得老。”

陈院长正端着水杯喝水，听到以上剜心头肉的一番对话，喉咙一呛，水从嘴角溢出来。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他整个人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众人：……

迅速闭嘴。

卢小毓急忙上去帮他拍背。

这才渐渐止住。

安静了大约三秒。

陈院长好不容易喘匀了几口气，拿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水珠，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要不，”他声音还有些哑，“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们再坚持坚持？”

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

“不不不。”

“您老人家，这把年纪了，还是好好歇着吧。”

陈院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又擦了擦下巴上残余的水渍，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院长的体面。

“没事，我虽然身体不中用……但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个人。”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他也是麻醉的老专家了——马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