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你们科室还缺人不？

清晨的阳光从窗棂间斜着切进来，落在水泥地面上。

游主任伸手替刘思哲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肩膀上没有的灰，动作熟练得像在收拾自家孩子。

“得了，走了。”他说完转身就去拎自己的包。

刘思哲赶紧跟上，一只手拎起游主任的背包，另一只手提起自己的行李箱，箱子底磕了一下门框，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游主任回过头，看见他这副架势，步子顿住了。

“你干嘛？”

刘思哲愣在那儿，嘴张了张，像是突然被人问住了：“跟……跟您一起走啊。”

游主任把背包从他手里拽回来，嗓门一下子高了半度：“是我走，你走个屁啊！”

话音刚落，他一把抓住刘思哲的胳膊，把人拽到跟前，压低声音凑过去。

“我昨晚跟你说的，你还不明白？”

刘思哲抿着嘴没吭声。

“都说了，”游主任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急，“那新来的黄院长引入一个团队，集齐各个外科的年轻医生，来总院争权，想各个科室都安排自己的人。”

“你瞧瞧，白副院长都给调走了——人家这是要拔钉子呢，先拿老白开的刀！”

他嗤了一声，又接着说：“你回去蹚那浑水干嘛？不是当炮灰，就是一身腥！”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刘思哲的眼睛，又补了一句：“要是你这儿真不行，我怎么也把你带回去。”

“好在——现在蒙森的学生就在这。你就留这儿，跟人家好好学，知道不？”

刘思哲嘴角抽了一下：“您之前……不是跟我说，别跟他学吗？”

游主任被他噎了一下，随即伸手在他肩膀一拍，力道不大，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劲儿：“诶，你这孩子怎么死脑筋呢？我是让你别学他冲动，可那技术得学啊！”

刘思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

陈院长办公室。

窗台上养着几盆绿植，叶片绿油油的，看得出是有人精心照料的。

这会儿陈院长正拿着喷壶给其中一盆浇水，动作不紧不慢，水雾细细地洒在兰草叶子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那几滴晶莹的水珠映得发亮。

汤头县医院的副院长——邓伟靠在木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说小毓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呢？”邓伟皱着眉头，语气无奈，“急诊外科是那么好待的吗？昨晚说什么都要留急诊外，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就是不听。”

陈院长没出声，仍旧低着头浇他的花，喷壶稳稳地举着。

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像是在听，又像是没在听。

邓伟看了他一眼，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得，看院长这意思，估计也是想留小毓在急诊外了。

劝不动了。

他的目光落在陈院长手底下那盆兰花上，忽然觉得眼生——

之前来的时候没见过这盆啊。

“您这……有新宠了？”邓伟凑过去看了两眼。

陈院长冷哼一声，嘴角往下撇了撇：“一个满脑子歪歪肠子的送的。”

邓伟识趣地没往下接话，换了个正题：“话说，那几个医生，有几个愿意留下来的？咱们这急诊科到底建不建得起来？”

陈院长放下喷壶，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笃定：“只有一个不留，其他都留。”

“是那叫刘思哲的不留吧？”邓伟猜道，“人老师要给人带回去，留不住也正常。”

陈院长摇了摇头，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不是”。

“游主任亲自说了，要把他弟子留在这里磨练的。”

邓伟愣了一下，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大了一点：“那是谁要走啊？”

陈院长嘴唇张开，刚要说话——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凌安站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跑了一路过来的。

陈院长手一抖，喷壶脱了手，壶里的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溅了邓伟一身。

邓伟“哎呦”一声，从沙发上弹起来，白衬衫前襟湿了一大片，水珠子顺着往下淌。

两个人齐齐看向门口的凌安。

邓伟长一把摘下眼镜，镜框上全是水，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两下，骂道：“你干嘛的？这么大动静！”

凌安没理他。

他往前一扑，“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似的，一双手紧紧抱住陈院长的大腿。

“陈院啊，您收下我吧——”

陈院长低头看着自己腿上挂着的那个人，嘴角抽了抽。

邓伟手里攥着湿漉漉的眼镜，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

半个小时后。

凌安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盆兰花。

正是刚才陈院长浇水的那盆，连底下的托盘一起端了。

他走到门口还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声音亮堂：“陈院啊，这兰花我抱走了啊——”

“之前说过的就不算数了哦，我是誓死要留在汤头医院的，您知道的吧？”

办公室里传来陈院长没什么起伏的声音：“知道了。”

“得嘞！”凌安笑眯眯地应了一声，“那我先回去工作了，您忙！”

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远去了。

陈院长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擦衣服的邓伟，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得，”他摊了摊手，“这回都留下了。”

……

清晨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包一卉搬着纸箱子走在卢小毓旁边，嘴上一直没停过。

“你说你是不是脑子轴了？那急诊创伤外是好的吗？”

“又苦又累，强度大，工资又——”她侧头看了一眼卢小毓的脸色，压低了声音，“反正我是不理解你。”

卢小毓没搭腔，抱着自己的东西往前走。

两人绕过住院楼的拐角，往急诊科那两排平房的方向走。

包一卉正要继续输出，余光瞥见前面有个人影，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股不知名的小风吹过来，正正好掀起她的刘海。

她还没来得及按住头发，就看见一个卷毛少年从平房那头走过来。

皮肤白得像是常年没晒过太阳，一头卷毛蓬蓬松松的，怀里抱着一盆兰花，绿油油的叶子衬着他那张俊脸，嫩生得很。

包一卉嘴巴不自觉地张大了，箱子都往下滑了半寸。

“小毓小姐姐，你早啊——”凌安笑眯眯地朝卢小毓打招呼。

“早。”卢小毓点了下头。

凌安抱着兰花慢悠悠地走远了，那头卷毛在晨风里微微颤了颤。

包一卉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这个……小可爱是谁啊？”

卢小毓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你说凌安医生？省附属医院那边过来的，就是你打听到的那个——只会割痔疮的。”

“哦。”包一卉把张大的嘴巴合上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又走来一个人。

身形瘦而高，白大褂敞着没扣，里面是一件深色衬衣。

金丝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目光淡淡的，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他从卢小毓身边经过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径直往前走了。

包一卉只觉得周围卷过来的风更大了，连她耳边的发梢都被吹了起来。

她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个……高冷禁欲范儿的帅哥，也是省附属来的？”

“嗯，”卢小毓头都没转，“你打听到的毒舌男，投诉榜首。”

包一卉愣愣点头：“哦哦。”

这时，前面又传来一声清脆的招呼——

“早！”

秦笙淮一边走一边往身上披白大褂，袖子还没套进去，白大褂在她肩膀上随风扬了一下。

一头利落的短发，发尾刚好到耳根，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

那张脸转过来。

高眉骨，直鼻梁，嘴唇微微翘着，飒爽利落。

晨风从平房那头吹过来，短发被风撩起又落下，秦笙淮顺手把它们别到耳后。

包一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箱子边沿，朝着卢小毓低语：“这位酷姐姐是？”

“这个，就是……”卢小毓张嘴要介绍。

包一卉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忽然想起省医急诊那个传说中的“躲刀咖”女医生。

一遇手术就躲，只做抢救和包扎！

她一把捂住卢小毓的嘴巴。

秦笙淮刚好转过头来，目光带着一丝疑问，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下。

包一卉连忙朝她点头致意，脸上堆着笑，咬着牙，低声对卢小毓道：“别说了，别说了……”

卢小毓被她捂得严严实实，使劲“唔”了两声，愣是没挣脱开。

秦笙淮觉得这两人有点古怪，但也没多问，继续往前走了。

短发在她脑后轻轻晃了晃，白大褂的衣角被风带起来，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工装裤。

等人走远了，包一卉才松开手。

卢小毓大口喘了下气，瞪着她：“你想什么呢？我是想介绍她的名字——秦笙淮。”

“哦哦哦。”包一卉松开手，讪讪地笑了一下，随即又“啧”了一声，歪着头看向卢小毓，“该说不说啊，你身边有这群俊男美女，这个福利倒是挺不错的。”

卢小毓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两人走到宿舍处。

“哐啷”一声。

大门那扇铁皮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门轴发出闷响。

叶一晨晨跑回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已经放下来。

刚跑完步出了点薄汗，他就随意抬手蹭了一下额角。

就在他放下手臂的那一瞬间——

那张脸完全露了出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包一卉觉得周围好像响起了什么音乐。

空气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像是有某种缓慢的、带着细碎鼓点的旋律在意识里响起来。

连晨风都跟着慢了半拍，温柔又清冷地拂过耳畔。

“咚咚咚。”

包一卉紧紧捂着自己咚咚乱跳的心脏，手指头都攥白了。

好半晌，她才讷讷地开口：“这位……大帅哥是？”

卢小毓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叶一晨。”

包一卉没看她：“你，你们科室还缺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