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的烛火通明如昼。
宜修端坐在紫檀木雕凤纹宝座上,指尖轻轻抚过腕间那串沉甸甸的翡翠佛珠。
佛珠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她却感受到一种异样的、几乎让她战栗的温热——那是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名为“如愿以偿”的满足感。
“剪秋,”她开口,声音柔和得仿佛怕惊扰了殿内过于明亮的寂静,“翊坤宫那边,年妃近日如何了?”
剪秋垂手立在一旁,闻言恭谨答道:“回娘娘,年妃娘娘自禁足以来,翊坤宫闭门谢客,只皇上偶尔遣苏培盛送些东西进去。听说……脾气仍是不大好,砸了几回器物,但比之从前,到底是收敛了许多。”
“收敛?”宜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冷冽的冰湖,“失了‘华’字封号,如同拔了孔雀的翎羽,再如何艳丽,终究少了那份凌驾众人的底气。
她啊,怕是这辈子都想不明白,皇上为何会为了两个未成形的胎儿,如此重罚于她。”
她顿了顿,指尖捻动佛珠的速度略微加快,“不过,也好。少了她的跋扈,这后宫倒是清净不少。”
清净。是的,自从赏花宴后,后宫确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清净”。
富察贵人小产后大出血,伤了根本,至今缠绵病榻,形容枯槁,再无往日张扬。
齐妃(如今该称齐嫔了)禁足长春宫,连她那只闯下大祸的猫“松子”也早已化作御花园一抔花肥。
安陵容……想到那个沉默寡言、却有着一副好嗓子和小聪明的女子,宜修眼底的冷意更深了些。
咸福宫传来的消息,安贵人(虽已失子,位份未变)终日闭门不出,除了按时服药,便是对着窗棂发呆,仿佛魂魄已随那滩污血一同流尽了。
两个碍眼的孩子,连同他们那不知所谓的母亲,都暂时从眼前消失了。
宜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连这景仁宫常年缭绕的、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沉水香气,都似乎清新了几分。
可这份“清净”与“清新”之下,那根深埋在她骨髓里的毒刺,却从未停止生长,反而因为少了两个“目标”,而更加尖锐地、贪婪地,刺向唯一剩下的那个——
沈眉庄。
景阳宫那位,依旧挺着日益隆起的肚子,在那座被守得铁桶一般的宫殿里,安然养胎。
“淑妃那边呢?”宜修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剪秋心头一紧,知道主子最关心的始终是此事。“回娘娘,景阳宫如今如铜墙铁壁。沈家带来的丫鬟青兰、翠竹、墨菊,都是得力且忠心耿耿的。
小厨房单独开火,食材有专人查验护送,太医每日请脉,章太医和刘太医轮换着,都是皇上信重之人。
咱们……咱们的人几次想递东西进去,都未能成功。连寻常的赏赐、布料,那边都查得极严,一律先用清水浸泡、暴晒,确认无异才敢用。”
宜修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住了。翡翠珠子碰撞,发出清脆却单调的声响。
“防备得倒是周全。”她轻声道,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沈自山这个女儿,看着木讷,倒是个有主意的。
她父亲在前朝交了兵权,换她在后宫平安产子,这笔买卖,沈家做得不亏。”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殿门,仿佛能望见景阳宫的方向,“只可惜,这后宫里的孩子,生不生得下来,养不养得大,从来不是看防备有多严,母家有多得力。”
剪秋屏住呼吸,她知道,主子又要下指令了。
果然,宜修将佛珠轻轻搁在案几上,那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快要八个月了吧?”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胎象也该坐得最稳了,心思,也最容易松懈的时候。”
“娘娘的意思是?”
“按宫里的老规矩,妃嫔产前一个月,稳婆就该入宫候着了。”
宜修重新靠回椅背,眼神幽深,“内务府选的稳婆,照例要经本宫过目。你去安排,把咱们的人,悄无声息地换进去。
记住,要最老练、最不起眼、手上‘功夫’最好的。不止一个,要确保无论派去的是谁,都是咱们的人。”
剪秋心中一凛:“娘娘,景阳宫那边查得严,稳婆入宫后的衣食住行,恐怕……”
“那就让她们‘干净’地进去。”宜修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该打点的打点,该准备的准备好。沈眉庄不是谨慎吗?那就让她防不胜防。
产房之中,瞬息万变,血气弥漫,人声嘈杂,再周密的防备,也总有疏漏的时候。”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本宫听说,民间有些法子,能在最后关头,让孩子‘安静’地来,也‘安静’地去,不伤母体分毫,甚至看起来,就像是一次……普通的难产。”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剪秋已经完全明白了那未尽的寒意。
不伤母体,只取胎儿性命,甚至还能伪装成意外,这是多么阴毒却又“完美”的手段!
一旦成功,沈眉庄痛失爱子,身心俱毁,沈家承受打击,而皇后,依旧是那个仁厚宽和、对失去皇子的妃嫔多加抚慰的贤后。
“奴婢明白了。”剪秋深深低下头,“一定安排妥当。”
“去吧。”宜修挥挥手,重新拿起那串佛珠,阖上了眼睛。
烛光在她温婉端庄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一半明亮,一半沉入无边的黑暗。
“弘晖……额娘又为你,清理掉两个了。还有一个……很快,很快就不会再吵着你了。”
日子在看似平静的暗流涌动中滑过。
内务府依例递上了备选的稳婆名单,一共六人,皆是经验丰富、身家清白的积年老手。
名单送到景仁宫,宜修只粗略看了一眼,朱笔在其中三个名字上轻轻一圈,对剪秋道:“这几个瞧着不错,稳妥些,就她们吧。让内务府好生教导规矩,万不可在淑妃生产时出任何岔子。”
“是。”
稳婆很快被送进了景阳宫后殿的厢房居住,美其名曰“熟悉环境,随时待命”。
三人都是四十岁上下的妇人,面相敦厚,手脚麻利,话不多,看着十分可靠。
青兰和翠竹暗中观察了几日,又悄悄使人打听了她们在京中的名声,回报都说没什么问题。
沈眉庄的肚子一天大过一天,行动越发不便,但精神尚好。
她每日仍坚持在宫人的搀扶下于院中缓行片刻,大多数时间则靠在临窗的暖榻上,或看书,或做些极简单的针线——给孩子准备的小衣小袜。
沈母得了恩典,进宫陪伴,更是事无巨细,亲自盯着女儿的饮食起居,连沈眉庄喝口水都要试过温度。
八个月转瞬即过,九个月的肚子已如圆球高耸。
产期临近,景阳宫的气氛日益紧张,却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外松内紧的秩序。
这日午后,沈眉庄正由母亲陪着说话,忽觉腹中一阵紧似一阵的钝痛,与往常的胎动截然不同。
她脸色微变,抚着肚子,低声道:“额娘,怕是要来了。”
沈母一惊,立刻稳住心神,扬声唤道:“青兰!翠竹!快,娘娘要生了!”
景阳宫瞬间忙碌起来,却忙而不乱。
热水、白布、剪子、参汤……一应物事早已备妥。
青兰指挥着宫人将早已布置好的产房再次检查,翠竹则快步走向后厢房,去请稳婆。
沈眉庄在发动时就已经吃了顺产丹。
三个稳婆早已穿戴整齐等候着,见翠竹来请,立刻提起各自的包袱——里面是她们惯用的工具和“家伙”。
为首的王嬷嬷一脸郑重:“姑娘放心,老奴们接生过不下百次,定保娘娘和小皇子平安。”
翠竹点点头,目光在三人脸上一扫,却道:“有劳嬷嬷们。只是产房重地,为防冲撞,还请嬷嬷们先随我去旁边的耳房洗漱更衣。娘娘体弱,恐沾染外间不洁之气。”
王嬷嬷一愣,与其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陪笑道:“姑娘考虑周全。只是这时间紧迫,娘娘已经发动,老奴们身上干净,不如……”
“这是规矩。”翠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坚定,“热水衣物都已备好,耽误不了多少工夫。还请嬷嬷们体谅。”
另一个姓李的嬷嬷脸上掠过一丝不耐,声音略高了些:“姑娘,不是老奴多嘴,这妇人生产是跟阎王抢人,耽搁不起!
咱们是内务府正经派来给淑妃娘娘接生的,若因这洗漱更衣误了时辰,上头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话语间,竟隐隐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翠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平静地看着她:“嬷嬷多虑了。正因是给淑妃娘娘接生,才更应遵循宫规,谨慎万分。
若因仓促而带了不洁之物入内,才是真正的罪过。时辰尚早,娘娘这是头胎,不会太快。嬷嬷们,请吧。” 她侧身让开,姿态恭敬,眼神却锐利如刀。
李嬷嬷还想争辩,王嬷嬷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递过一个眼色,随即对翠竹笑道:“姑娘说的是,是老奴们心急了。这就去,这就去。” 三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翠竹去了旁边的耳房。
耳房内果然备好了三桶热气腾腾的清水,三套干净簇新的细棉布衣裙,连裹头的布巾、擦手的棉帕都一应俱全。
翠竹就站在门口,温和却明确地表示要等她们洗漱更衣完毕,一同前往产房。
王嬷嬷几人无法,只得快速洗漱。
她们的动作显得有些焦躁,眼神不时瞟向自己带来的包袱。
翠竹只当不见,耐心等候。
就在三人刚换好衣物,头发还微微湿着,准备提起自己那经过“特殊处理”的包袱时,外间忽然传来太监尖细响亮的通传: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来了!翠竹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对三人道:“皇上和皇后娘娘亲至,嬷嬷们快随我去迎驾,然后即刻入产房伺候!”
说着,不由分说,几乎是半催促半强迫地,引着三人往正殿方向走去,根本没给她们再碰自己包袱的机会。
王嬷嬷几人脸色微变,想回头去拿东西,却已被翠竹和闻声而来的另外两个沈家陪嫁丫鬟“护”着,身不由己地往前。
《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 柒柒爱吃锅包肉 著。本章节 第720章 沈眉庄(21)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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