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人里,只有一万出头是许昌都督府的嫡系。剩下的人,大多来自各地屯田营,还有临时征调来的郡兵。有人甲胄不齐,有人刀枪残旧,有人连像样的长矛都没有,只能握着削尖的竹枪,混在队列里往前挪。
这样的军队,靠的不是整齐军容,靠的是一口气。
这口气一断,队伍就会散。
所以这三天,满宠半点不敢松。
白日里,他骑马压在前军,盯着行军,盯着阵列,也盯着粮车。谁敢掉队,谁敢喧哗,谁敢趁乱生事,他当场处置。到了夜里,营盘刚扎稳,他又得拖着一身疲惫逐营巡看,核人数,查粮草,定第二天的行军路线。
火把一支支熄下去。
帅帐里的灯,却始终亮着。
三天下来,甲叶上的灰还没来得及拍净,满宠眼底的血丝已经先积了起来。
蒋济没有跟来。
出兵之前,满宠硬是把蒋济留在了许昌。
理由直白,也残酷。
“若是宛城的魏延真发了疯,推着火炮北进,许昌城不能连个能主事、能稳住人心的大臣都没有。”
那一夜,蒋济没有再争。
这位参军只是红着眼,拱手领命。
等满宠率军出城,旌旗一路向南,辎重车拖出长长一线,蒋济便独自站在许昌城头,迎着冷风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最后一队伙头军也消失在地平线上,那道身影才从女墙边退开。
许昌不能乱。
所以蒋济得留下。
合肥不能丢。
所以满宠必须南下。
第三天傍晚,大军在颍水渡口扎下营盘。
河风卷着湿冷扑进营中。岸边枯草贴地伏倒,木桩砸进冻土,发出一声声闷响。军士解甲的时候,许多人连腰都直不起来。有人抱着粗瓷碗蹲在火堆边喝热汤,有人靠着粮车就睡了过去,鼾声和咳嗽声混在一起,整个营地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态。
帅帐里点着两盏烛火。
满宠没有卸甲,只是把披风往后一掀,便坐在案后翻看合肥送来的最新军报。
纸上写的,还是那几件事。
吴军围城未退。
城外水道受阻。
守军尚能死守。
每看一行,满宠的眉头就低一分。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乱了。
急促的脚步踩过泥地,喊声紧跟着撞进来。
“快让开!”
帐帘被人掀开,两名亲兵搀着一个浑身血泥的人冲进帐中。
那人头发结成一绺一绺,脸上全是泥浆和血痂,甲衣早被划得不成样子,连脚上的草鞋都丢了一只,只剩半截布条缠在小腿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眼神却还死死撑着,没彻底散掉。
这是张颖派出的信使。
李泥鳅。
合肥被十万吴军围得水泄不通,外围封锁一层接着一层。这人能从里面冲出来,靠的就是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也靠着对地形的熟。能跑的时候就跑,跑不了就钻沟爬草,遇上吴军巡哨便贴在泥里,连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等他摸到颍水营外,身上的血早分不清是谁的了。
两名亲兵刚把人扶到案前,李泥鳅便抬起头,嘴唇发白,喉咙里只挤出两个字。
“合肥……”
话没说完,膝盖一软,人直接栽了下去。
满宠霍然起身,一步跨到近前。
他没有先看伤势。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李泥鳅死死攥着的牛角筒上。
那只手攥得太紧,指节都发白了。
满宠直接掰开他的手指,一把扯出牛角筒,捏碎火漆,倒出里面卷着的那截白布。
白布展开。
帐内烛火微微一跳。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仓促,边缘还沾着血。
“城可守一月。水将断。急需破围或掘井之法。”
满宠盯着那截白布,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水将断。
这三个字,比兵少更致命,比粮紧更催命。
兵不够,还能把百姓推上城头,搬石抬木,硬撑几日。
粮不够,还能杀马,还能拆门板煮汤,再拖几日。
可城里若没了水,城就不是在守,而是在等死。
人三天不饮,力气就会散。再往后拖,别说拉弓提刀,连站都站不稳。
张颖写“城可守一月”,说的是城防还能撑,说的是箭矢、滚木、守具还在。
可城里的人,撑不了一月。
真断了水脉,合肥新城连五天都未必挺得过去。
帐中没人出声。
火光晃在甲片上,把一张张面孔照得发青。
满宠握着那块带血的白布,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鼓起。他没有把消息压下去,也没有拿空话安众人的心,而是直接将血书递给身边副将,声音沙哑。
“传给众将,都看一遍。”
几名将领依次接过。
越往后传,脸色越难看。
等血书重新回到案上,整座帅帐已经静得能听见烛泪滴落。
满宠没有立刻说话。
也没有急着布置军令。
他转身掀帐而出。
颍水拍岸,水声发闷。
夜风沿着河面扫来,吹得披风猎猎作响。河上浮着碎冰,冰凌彼此撞击,发出细碎裂声。满宠负手立在岸边,望着南面,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块钉进河滩里的铁。
十万吴军围合肥。
陆逊又先一步断了水脉。
这一局,已经不是单纯的围城,而是要把合肥城里的人活活耗干。
硬攻?
绝不成。
手里这四万人,看着声势不小,真要拉到陆逊面前狠狠干上一场,怕是一个照面就得被打穿。吴军占着先手,营垒、壕沟、鹿角、拒马全已备齐,兵力又足,士气又盛。满宠若带着这支杂牌军正面撞过去,不是在救城,而是在把许昌最后一支机动力量一口送掉。
可若不攻。
合肥就只能等死。
张颖也只能等死。
河风钻进甲缝,寒气往身上压。
满宠站了整整一炷香,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南面。
许昌时不能分兵。
因为江夏注定救不住。
今日却必须分兵。
因为合肥还有一口气。只要这口气不断,城就不会立刻塌。
念头一成,满宠猛地转身,大步回帐。
帐帘被他一把掀开。
众将还围在案边,谁也没敢离开。
满宠径直走到沙盘前,连坐都没坐,抬手抓起木杖,嗓音沉得发硬。
“分兵。”
……
《穿成阿斗,开局弄丢出师表!》— 昊气杨杨 著。本章节 第719章 必须分兵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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