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银 根

老吴跑了，钱少卿也跑了。两个人都跑了，可他们的银子还在。银子是恒通钱庄的票子，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他们不敢去取，怕自投罗网。可他们总要吃饭，总要花钱。没钱，跑不远。狄仁杰让李元芳去查长安城里的小钱庄、当铺、黑市，看看有没有人在兑换大额银票。大钱庄不敢去，小钱庄胆子大，只要给好处，不问来历。

李元芳去了三天，跑了十几家小钱庄和当铺，没有发现老吴和钱少卿的踪迹。他们像是从长安城里彻底消失了，连银票都不敢换。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张恒通钱庄的银票又拿出来看。票子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印着“恒通钱庄”四个字，还盖着红印，写着“钱少卿”的名字，面额一千两。这张票子，是阿贵被抓时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阿贵还没来得及换，就落网了。钱少卿手里还有别的票子吗？也许有，也许藏在什么地方。

“苏无名，恒通钱庄的账目上，钱少卿一共存了多少银子？”

苏无名翻了翻记录。“三年间，共存了四万八千两。取走了一万二千两，还剩三万六千两。银子还在钱庄里，可钱少卿不敢来取。这些银子，就变成了死钱。”

狄仁杰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不敢取，可以让别人取。他出钱，找个不相干的人，替他取。他认识那么多人，总有一两个信得过的。”

“学生去查查钱少卿还认识什么人。除了王德茂那些人，还有没有别的朋友。”

狄仁杰摆了摆手。“不急。他手里还有现银。他跑的时候，带了不少现银。那些现银，够他花一阵子了。等花完了，他才会想办法取银票。我们等着。”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窗外，蝉叫得人心烦。

七月中旬，天还是那么热。院子里的那两棵小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小月浇了好几遍水，还是抬不起头。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翻看着这些天的案卷，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钱少卿跑了这么久，他的银子快花完了。他该行动了。

七月十八，李元芳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兴奋。“大人，有消息了。城西一家小当铺的掌柜说，前几天有个戴斗笠的人来当了一颗珠子，要价五百两。掌柜的没见过那么好的珠子，不敢收。那人就走了。”

“戴斗笠的人？瘦瘦的，个子不高？”

“是。掌柜的说，那人说话带着南方口音。”

狄仁杰站起身。钱少卿不敢露面，让手下的人去当东西换钱。那颗珠子，也许就是他家里收藏的古玩。他没钱了，开始卖家当了。

“元芳，你带人在城西的当铺、古玩店盯着。他还会来的。他手里的东西不止一件，还要继续当。”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颗珠子的线索记了下来。珠子，五百两。钱少卿手里还有多少值钱的东西？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人总会露面的。

七月二十，李元芳在城西一家古玩店抓到了一个人。那人四十来岁，瘦瘦的，穿着一件灰布短褐，手里提着一个包袱。他正要卖一幅画，被李元芳堵了个正着。

“大人，这人不是戴斗笠的。可他卖的那幅画，是钱少卿收藏的。画上有钱少卿的印章。”

狄仁杰接过那幅画，展开。是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江南水乡，小桥流水，杨柳依依。画的角落，盖着一个小印——“钱氏珍藏”。钱少卿的东西。

“你叫什么？”狄仁杰看着那人。

那人低下头。“刘……刘三。”

“钱少卿在哪儿？”

刘三摇头。“不知道。他给了我这幅画，让我替他卖。卖了钱，分我一半。他走了，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他什么时候找你的？”

“三天前。他来找我，说他要出一趟远门，让我替他卖几件东西。卖了的钱，等他回来再给他。”

狄仁杰盯着他。他的眼睛在躲闪，他在说谎。钱少卿不会回来了，他跑了，不会再回来。他让刘三替他卖东西，是想卷走最后一笔钱，然后消失。

“刘三，你跟我走。”

刘三被带走了。画被没收了。案子又断了。

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幅画挂在墙上。江南水乡，小桥流水。钱少卿是长安人，可他喜欢江南。他买了江南的画，收藏在家里。现在画没了，家没了，人也没了。他跑到哪儿去了？也许去江南了。

“苏无名，你去查查钱少卿在江南有没有亲戚。他也许投奔亲戚去了。”

苏无名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等着。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那两棵小树的叶子在月光下绿油油的，轻轻摇着。

七月二十五，苏无名从江南传回了消息。钱少卿在苏州出现，住在城西一座宅子里。他用假名字买的宅子，可邻居认出了他。苏州知府已经派人盯住了他，等长安这边去人。

狄仁杰把李元芳叫来。“你带人去苏州，这次别再让他跑了。”

李元芳应了一声，点了二十多个精锐，连夜出发。狄仁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小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五天后，李元芳从苏州传回消息。钱少卿抓到了，正在押回长安的路上。狄仁杰把那幅画从墙上取下来，卷好，放进柜子里。

八月初，钱少卿被押回长安。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他被关进大理寺的牢房里，低着头，浑身发抖。狄仁杰去看了他一眼。

“钱少卿，你跑不掉的。”

钱少卿抬起头，眼泪下来了。“我……我知道。”

案子结了。钱少卿被判了斩监候。他的银子被抄了，他的宅子被封了。他的老婆孩子回了老家，再没回来。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可以安息了。

狄仁杰把这些案卷整理好，归档入柜。关上柜门的时候，他叹了口气。案子结了，可他知道，还有新的案子在等着他。他不能停，他必须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