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孙悟饭的教育

他就像是一个失去控制的玩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一屁股摔在了那层薄薄的垫子上。

紧接着，就是学习如何迈出人生的第一步。

他曾经只需要一个微小的意念，就能在浩瀚的星海中进行千万光年的瞬间移动。

那些璀璨的星系、那些庞大的星球，都不过是他指尖任意拨弄的微尘。

可是现在，他必须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如何抬起一只脚，然后将它稳稳地放置在前方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当他终于在没有任何绝境依托的情况下，颤颤巍巍地迈出了右脚时，巨大的失重感让他差点再度摔倒。

他不得不疯狂地挥舞着两条短小的手臂，像一只溺水的雏鸟拼命扑腾着，只为了维持那可怜的平衡。

每迈出一步，对他来说，都是一次对灵魂深处那高傲自尊的凌迟。

这种从高高在上的神明跌入凡间烂泥的巨大落差，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胸膛撑破的憋屈。

“可恶……可恶至极！”弗利萨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屈辱感如毒蛇般噬咬着心脏。

如果他现在的眼神能够杀人，这座破旧的木屋早就被夷为平地无数次了。

但他知道，他必须忍耐，为了那宏伟的计划。

这种弱小的状态只是暂时的，这具被命运重塑的躯壳里隐藏着足以颠覆整个维度的恐怖潜力。

为了在这个被重置的时空中夺回属于他的一切，为了未来那不可估量的无上力量，他必须把所有的屈辱都咽下肚。

为了再次以绝对统治者的姿态站在宇宙的巅峰，让所有人都在他的脚下瑟瑟发抖，他必须忍耐住这漫长成长道路上的每一个泥泞脚印。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个叫做孙悟饭的地球老头，成了他生命中唯一的一个“变数”。

孙悟饭对化名为孙悟空的弗利萨，可以说是倾注了所有能给的关爱。

这让习惯了尔虞我诈、冰冷杀戮的弗利萨感到一种极度的不适。

每天天还没亮，孙悟饭就会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后山给那只暴躁的老山羊挤出最新鲜的羊奶。

他会用最干净的陶罐将羊奶煮沸，撇去上面的浮沫，再稍微冷却到恰好适合婴儿饮用的温度。

然后，老人会满脸慈爱地端着那一碗温热的羊奶，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地喂进弗利萨的嘴里。

到了稍微长大一些可以吃辅食的时候，孙悟饭更是会把那些粗糙的谷物捣得粉碎，熬成浓稠的米糊。

老头甚至会将山林里采摘来的野果捣成汁，拌在米糊里，只为了让这个捡来的孙子多吃一口。

除了准备食物，孙悟饭还会花大把的时间陪弗利萨说话，教他认识这屋里屋外的每一件物品。

“小悟空，看，这是桌子，桌——子——”老人的声音总是拖得长长的，耐心得让人心烦。

他还会扶着弗利萨的腋下，一步一步地带着他在院子里练习走路，生怕他摔倒磕破了一点皮。

虽然弗利萨的心里，对这些充满着温情脉脉的凡人行为感到极度的不屑与鄙夷。

在他看来，这种没有意义的关怀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是在削弱一个战士应有的冷酷本性。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这极度虚弱、毫无自保能力的婴儿时期，如果不是这个老头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这个战斗力连五都不到的老头，确实对他不错，哪怕这种“不错”在弗利萨眼中带着一种可笑的卑微。

这不禁让他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对这种名为“亲情”的东西产生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感觉，尽管下一秒就会被他无情地斩断。

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有一件事是弗利萨最无法忍受的。

“小悟空，来，看着爷爷。”孙悟饭那布满皱纹的老脸凑得很近，近得能闻到他呼吸中那股淡淡的草药味。

“叫——爷——爷。”老人故意夸张地张大嘴巴，一字一顿地示范着发音，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期盼。

是的，就是这句话。

孙悟饭每次教弗利萨说话，无论前面铺垫了什么，最后都会绕回到这三个字上，其内容千篇一律。

其实，以弗利萨那早已成熟甚至超脱神明的恐怖灵魂，怎么可能学不会这区区几个破音节。

他的声带神经乃至发音器官早在他一岁出头的时候，就已经被他通过极为细微的气慢慢梳理和调节到了完美的状态。

他早就能用这颗星球上最标准的语言流利地开口说话了。

但每次一听到这个老头那充满期待的语气，要求他喊出“爷爷”这个词的时候，弗利萨就会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狂怒。

他堂堂宇宙帝王，曾让星河为之战栗，曾让无数神明为之俯首称臣的存在，怎么可能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地球老子作爷爷！

这简直是对他高贵血统和无上尊严的最严重亵渎！

所以，每当孙悟饭满含期待地看着他时，弗利萨那尚且娇小的面庞便会瞬间面沉似水。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绝不妥协的笔直弧线，死活不肯发出一个音节。

更可气的是，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他常常会控制不住这具幼小的身体，气得在襁褓里将两只白嫩的小拳头握得死紧。

细微的汗珠从他光洁的额头上渗出，这全是因为拼命压抑着一发气功波把老头轰杀成渣的冲动所造成的。

时间就在这种奇妙而压抑的僵持中，悄然滑过。

转眼间，三年过去了。

“哎呀呀，我家小悟空怎么都三岁了还不会说话呀。”孙悟饭坐在一张破旧的小木凳上，眉头紧紧地锁成了川字。

老人看着正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块石头的弗利萨，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和不解。

那目光中没有丝毫的责备，全是那淳朴的乡野村夫对病弱后代的纯粹担忧。

“别人家这般大的娃娃，早就满院子跑着喊爹喊娘了。”孙悟饭自顾自地嘟囔着，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不安地摩挲着。

“是不是当初我把你从那个圆圆的宇宙船里抱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哪里？”

“或者……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一下，把脑袋给磕坏了啊？”老人越说越觉得有理，甚至开始自责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弗利萨那长满刺猬般浓密黑发的小脑袋，似乎想在上面摸出个什么凹坑或者是伤疤来。

听着老人这些略带荒谬却又无比真诚的自言自语，弗利萨坐在地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老头，真是一个烦人又无可救药的蠢货。”他在心底冷笑着发出了这句恶毒的评价。

“本王的智商超越了你们这群低级猴子不知道多少个纪元，你居然敢怀疑本王的脑袋坏了？”

“要不是怕暴露我那完美的重生计划，我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宇宙通用语了。”

虽然心里各种恶毒的诅咒翻江倒海，但表面上，弗利萨依然保持着那种三岁小孩应有的“懵懂”与“呆滞”。

他日常对孙悟饭保持着一种高冷的无语状态，任由老人每天因为他开口说话的问题而愁眉苦脸。

时间在包子山的风霜雨雪中继续流转，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他降临这颗地球的第五个年头。

五岁的身躯虽然依旧矮小，但骨骼已经开始逐渐变得坚实，肌肉纤维里也蕴含了一丝初具规模的弹性。

这具肉身终于不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折损的脆弱状态了。

某一天的清早，金灿灿的阳光洒满了那个杂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院子。

孙悟饭正在院子的一角准备生火做饭，背对着弗利萨。

弗利萨站在那扇有些漏风的木门前，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烁着与他年龄绝对不相符的幽冷光芒。

他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经过短暂的权衡之后，决定打破长达五年的沉默。

“爷爷，我想去外面玩。”弗利萨说，声音虽带有童稚，内部却透着一层无法被探测的冷意。

这是五年来的第一次开嗓，他其实是想去外面感知更多的气，寻找能够作为垫脚石的磨炼机会。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孙悟饭手里那根刚点燃的干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老头猛地转过身，瞪大了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像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站在门口的弗利萨。

足足愣了有半分钟，老人的眼眶猛地红了，混浊的泪水甚至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小悟空……你……你会说话了？”孙悟饭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双手在围裙上胡乱地擦拭着。

“好啊，小悟空，爷爷带你出去玩。”老人激动得连走带跑地扑了过来，一把将弗利萨高高地抱起。

虽然弗利萨心里对这种粗鲁的肢体接触感到极其的反胃，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一脚踹向老人的脸。

老人迅速地给弗利萨穿上了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外套，然后不由分说地将他抱在怀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那围绕了五年的小屋。

刚踏出那个院子的范围，迎面扑来的便是一个无比广阔且充满着原始野性气息的庞大世界。

高耸入云的原始森林像一片绿色的汪洋，一眼望不到边际，古老的树木遮天蔽日。

远处有着奔腾不息的河流，水流撞击在岩石上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宛如一条愤怒的银色巨龙。

更高的地方，是连绵起伏、高耸入云的高山，山顶终年缭绕着白茫茫的雾气，充满了神秘的压迫感。

弗利萨安静地待在老人的怀抱里，微微闭上了双眼，将精神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般向四周扩散开去。

很快，他就感觉到这片看似宁静的原始世界里，实际上充满了各种各样动物和凶猛野兽的气息。

左前方的丛林深处，有一头体型庞大的剑熊正在打盹，随着它均匀的呼吸，一股股充满嗜血狂暴的气息缓缓扩散。

右边的山间溪流旁，盘踞着一条十米多长的巨蟒，它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阴冷、滑腻的生物场，让周围的飞鸟都不敢靠近。

远处的高崖之上，有着展翅盘旋的巨大猛禽，它们那锐利得仿佛能刺破天空的气息也在他的感知中无所遁形。

虽然这些气息在曾经那位能轻易摧毁星球的弗利萨眼中，微弱得连宇宙尘埃都算不上。

但对于现在这具只有五岁、刚刚从极度婴儿状态中摆脱出来的脆弱肉壳来说，情况却截然不同。

这些虽然微弱，但带有强烈捕食本能的野性气息，刚好能用来当做他当前阶段活动活动筋骨的一块极佳的粗糙磨刀石。

正是这些看似不入流的气息，让弗利萨找到了一条能够快速熟悉这具身体力量运转机制的捷径。

他假借对路边的一朵野花感兴趣，挣扎着从孙悟饭的怀里跳了下来。

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的双脚看似无意地在泥地里轻轻一点。

就是这么一个连孙悟饭都没有察觉到的极细微动作，弗利萨却在脑海中飞速地计算着这具身体对力的传导速度和爆发力。

仅仅是轻轻一垫，一股完全不可忽视的反作用力便从膝盖直达脊椎。

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隐藏在袖子里的右拳，将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气在经脉中做了一个简单的拉伸压缩。

那一刻，他惊喜地发现了一个令他感到震撼的事实。

他自身的气息总量可以说是弱小到了可以用悲惨来形容的地步。

但是，凭借着他对肉身的入微控制力，这具身体哪怕只有一丁点的气，一旦爆发，所能发挥出的实际战斗成效却极高。

这就像是一台用极其简陋的零件拼装起来的微型发动机，却在其内部被注入了一种燃烧效率高得吓人的究极燃料。

“这倒是个绝好的消息。”弗利萨感受着那拳头内部传来的紧实反馈，嘴角不可察觉地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

“看来就算这副身躯现在还极度匮乏能量，但在我的完美驾驭之下，它依然是一把未出鞘的绝世凶器。”

只要本王不断在这个星球表面残酷修炼，不断压榨这具身体的每一分恐怖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