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利萨决定,要主动走入那些孙悟空曾经走过的道路。
去接触那些孙悟空曾经遇见的人。
去参与那些孙悟空曾经卷入的事件。
但不是以孙悟空的方式。
而是以弗利萨的方式。
用他的智慧去洞察,用他的野心去布局,用他的力量去掌控。
他要让这个被重置的时空中每一个人都知道。
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黑发少年,不是什么善良的地球武术家。
而是来自多元宇宙深渊的终极掠食者。
有一天,清晨的阳光格外明媚。
孙悟饭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但浆得笔挺的灰色外袍,脚上蹬着一双在鞋底打了三层补丁的布鞋,手里提着一个编得有些歪斜的竹篮。
“小悟空,今天爷爷带你去城里。”
老人笑呵呵地蹲下身,替弗利萨整理了一下领口,粗糙的指腹无意间擦过他的脸颊。
弗利萨本能地想要后仰躲避这种亲密接触,但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那张小脸反而凑了过去,蹭了蹭孙悟饭的掌心。
这具该死的身体,总是会做出一些让他灵魂深处感到作呕的反应。
去城里的路很远。
他们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穿过三片密林,趟过两条浅溪。
弗利萨赤着脚走在碎石满布的山道上,脚底板被磨得生疼,却一声不吭。
他的眼睛始终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泥土的湿度,空气中花粉的密度,野生动物留下的痕迹,以及远处那座逐渐从地平线上升起的灰色城镇轮廓。
当他们终于走出山林,踏上通往城镇的土路时,弗利萨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了人类聚居的景象。
低矮的砖瓦房沿着狭窄的主街两侧排列,屋顶上的炊烟混合着油脂、木炭和某种廉价香料的气味,形成了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街道上铺着坑坑洼洼的青石板,石缝间长出了顽强的杂草,被来往行人的脚步碾得东倒西歪。
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推着吱呀作响的木轮车,车上堆满了新鲜的蔬菜和活蹦乱跳的鸡鸭。
几个围着围裙的妇人站在水井旁闲话家常,手中的扁担不时换一下肩膀。
光着脚的孩子们追逐着一只瘸了腿的野狗,笑声和叫嚷声在窄巷中来回弹射。
弗利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第一反应是深入骨髓的不屑。
“这些凡人,真是脆弱。”
他在心底冷冷地审视着眼前的一切。
这些生命体的战斗力甚至不足以在他的能量探测中激起一丝涟漪。
他们的骨骼脆弱得如同枯枝,他们的皮肤薄得像一层纸。
一发最低功率的死亡光线就足以将这条街上的所有人连同身后的建筑一起蒸发。
他曾经可以轻易毁灭一座城市,可以在飞船的舷窗后面,端着红酒杯,面带微笑地欣赏一颗星球在他脚下碎裂成漫天的火雨。
而现在,他却要像这些蝼蚁一样用两条腿走在布满污渍的街道上,被人群推搡着,被叫卖声淹没着。
这种落差大到了荒诞的程度。
但弗利萨在短暂的不适之后,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他知道,他现在就是一个凡人。
至少在表面上是。
他必须学会适应这种生活,学会在蝼蚁之中行走而不被任何人察觉他真正的面目。
于是他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
他看到菜摊上一个老妇人在跟卖菜的小贩讨价还价,两个人为了一个铜板的差价争得面红耳赤。
他看到铁匠铺里一个赤膊的壮汉挥舞着铁锤,火星四溅,汗珠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滚动成河。
他看到茶馆门口坐着几个老人,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讨论着今年的收成和天气。
他看到一对年轻男女在胭脂铺前驻足,女人羞红着脸试戴了一枚廉价的银簪子,男人一边摸着单薄的钱袋一边咬了咬牙。
这些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没有伪装,没有算计,一切情感都如此赤裸而粗糙。
“这些情感,真是复杂。”
弗利萨微微眯起眼睛。
在他漫长的帝王生涯中,他接触最多的情感只有三种。
愤怒——当有人胆敢违抗他的意志时。
恐惧——当部下们跪伏在他脚下瑟瑟发抖时。
贪婪——当他凝视着一颗即将被纳入版图的富饶星球时。
可这些地球人展现出的情感光谱,远比他想象的要丰富得多。
温柔、羞涩、焦虑、期盼、满足、思念、怅惘——
每一种都是他完全陌生的领域。
但弗利萨的大脑立刻开始了分析。
这些情感,本质上也是一种力量。
如果他能学会精准地识别、模拟甚至操纵这些情感,那他就能掌握一种远比恐惧更加高效的统治工具。
在他盘算着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哭声从身侧传来。
他偏头看去,发现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蹲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号啕大哭。
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小手死死攥着一截断掉的木剑,那木剑的另一半正躺在不远处的水坑里。
小男孩的母亲——一个梳着低髻的年轻妇人,正蹲在他面前,用袖口轻柔地替他擦着眼泪,嘴里温声细语地安慰着。
“没事的,没事的,回去让爹再给你做一把新的好不好?”
弗利萨心里泛起一阵本能的不适。
哭泣。
在他以前的世界里,哭泣只代表一种含义——弱者即将被消灭前最后的悲鸣。
他是制造哭泣的那个人。
他从来不是安慰哭泣的那个人。
但孙悟饭那张慈祥的老脸突然在他脑海中浮现了。
“小悟空,做人要善良,要帮助弱小。”
那句老掉牙的话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在他心底荡开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弗利萨站在原地犹豫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他从孙悟饭刚才在糖果摊上买给他的纸包里,摸出了一颗用糯米纸包着的麦芽糖。
那颗糖在他掌心里有些发粘,散发着廉价的甜香。
他走过去,在那个小男孩面前蹲下。
小男孩抬起哭得通红的眼睛,满脸茫然地看着他。
弗利萨把糖递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前的字典里没有安慰这个词条。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湿漉漉的小手接过了糖果。
他的哭声像被人拧小了音量的收音机一样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好奇地盯着弗利萨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糖塞进嘴里。
“谢谢你,小朋友。”
小男孩的母亲站起身来,对弗利萨露出了一个温暖而感激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杂质。
不是恐惧之后的讨好,不是利益交换后的虚伪,更不是面对强者时的卑微。
仅仅是一个母亲对一个善良孩子最朴素的谢意。
弗利萨感到了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从胸腔深处涌了上来。
比上次在森林里救那只兔子的时候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困惑。
帮助一个弱小的、对他毫无价值的生命,竟然真的能让他产生一丝难以名状的……满足?
“这真是太奇怪了。”
弗利萨在心底反复地咀嚼着这种感受,像是在研究一种从未见过的化学反应。
他曾经只喜欢毁灭。
喜欢看到光芒在眼前炸裂,喜欢听到绝望的惨叫划破真空。
那种君临万物之上、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的巅峰快感,曾是他人生中唯一的追求。
但现在,这具幼小的赛亚人躯壳,似乎正在用某种隐秘的方式,悄悄地改变他灵魂深处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弗利萨立刻对这种变化保持了高度警惕。
他不允许自己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感所动摇。
感情是弱者的专利。
他弗利萨,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酷和理性。
“但这种感觉,或许可以成为一种工具。”
他迅速调整思路,将这份奇异的满足感归类为一种可以被利用的心理学武器。
如果善意真的能让凡人放下戒备,产生信任和依赖,那他完全可以将善意作为一种伪装,一种手段,来构建更高效的统治模式。
恐惧能让人跪下。
但善意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跪下,并且认为跪着是一种幸福。
后者显然更加高明。
弗利萨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沉默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走在孙悟饭身后,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竹篮里装满了采购的米面油盐和一小包孙悟饭特意给他买的糖葫芦。
老人时不时回头看他,确认他有没有跟丢,然后会心一笑,继续慢悠悠地走。
在地球上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流逝。
每一天对弗利萨来说都是一场多线程并行的高强度任务。
白天,他要锻炼这具身体,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打磨到当前阶段的极限。
他要学习并消化孙悟饭传授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将其中有价值的部分提取出来,融入自己的体系。
同时还要扮演一个“好孩子”的角色——说着违心的话,做着违心的事,对孙悟饭的每一句教导都报以天真的微笑和乖巧的点头。
这种持续性的伪装本身就是一种消耗。
它消耗的不是体力,而是他作为宇宙帝王的尊严和自我认同。
“这些凡人的规则,真是愚蠢到了家。”
弗利萨在某个被迫帮孙悟饭晾晒衣服的午后,心中涌起一阵几乎难以按捺的暴躁。
他曾经是统治银河系的至高霸主。
他的法令就是宇宙的法律,他的喜怒就是星辰的命运。
现在却要在这个连自来水都没有的破旧木屋里,遵守一个地球老头制定的“饭前要洗手”、“睡前要刷牙”、“见到长辈要问好”之类低级得令人发指的规矩。
这种落差简直比被打败更加让人崩溃。
但他知道,忍耐是必须的。
为了那个终将到来的未来,为了再一次站在所有存在的头顶,他弗利萨可以忍受任何屈辱。
这段蛰伏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它只是一柄利刃被铸造前,那段在炉火中被反复锤打的必经之路。
夜深了。
包子山被浓墨般的黑暗彻底吞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猫头鹰叫声打破这片死一般的寂静。
弗利萨轻手轻脚地推开木门,像一只幽灵似的来到屋后那块他专用的冥想之石上。
他盘腿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薄光。
他闭上眼睛,放空一切杂念。
呼吸渐渐放缓,心跳渐渐沉稳。
体内那股已经比初来乍到时壮大了数十倍的气开始自发地流转,沿着他精心开辟的经脉通路,一圈一圈地循环、压缩、凝练。
每一次循环,气的密度都会产生微不可查的提升。
每一次压缩,他与那个遥远的第一形态之间的距离都会缩短一丝。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弗利萨在冥想的间隙中生出一丝感慨。
真正从零开始积累力量的过程,与以前那种天生就坐拥亿万战斗力的体验完全不同。
以前的力量就像是继承来的庞大遗产,虽然数字惊人,但你永远无法真正体会到每一枚金币被赚取时的重量。
而现在,每一丝气的增长都是他用汗水、疼痛和无尽的重复换来的。
这让他对力量本身的理解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纵深感。
夜风从山谷中涌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掠过他的面颊。
弗利萨睁开眼睛。
那双漆黑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紫色光泽。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年了。
五年,或许更久。
在这漫长得几乎让他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的日子里,他每天都要忍受孙悟饭那令人窒息的关怀。
那个老头会在冬天的清晨替他在被窝里塞一块烧热的石头。
会在他“练功”累了之后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粥,然后蹲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喝完。
会在暴雨的夜晚把唯一的油布让给他盖,自己裹着一件单薄的蓑衣蜷缩在漏雨的角落。
甚至会在他假装做噩梦惊醒的时候,用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哼着一首走调到不忍卒听的摇篮曲。
《龙珠:守护绝望未来》— 巨鳕堡 著。本章节 第526章 月圆之夜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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