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初遇茶神

在弗利萨曾经的宇宙帝国中，任何敢在他面前发出如此聒噪声响的生物，早已被分解成组成它们身体的基本粒子。

但此刻他不得不忍耐。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实用主义。

这几天与布尔玛朝夕相处的经历，让弗利萨对这颗原始星球文明的落后程度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没有宇宙航行技术，没有重力调节装置，甚至连最基础的能量武器都付之阙如。

这里的所谓“尖端科技”，在弗利萨帝国的标准衡量下，大约相当于石器时代的初期。

然而。

他的思绪在这个转折处停顿了一瞬。

布尔玛手中那台不起眼的银白色仪器——龙珠雷达——却是一个令他不得不刮目相看的存在。

那台仪器能够精确锁定龙珠散发出的微弱特征能量，并将其在三维空间中的坐标以惊人的精度呈现在小小的液晶屏幕上。

“这种精度的特征能量感应器，竟然出自一个连行星际航行都做不到的原始星球的土着之手。”

弗利萨在心中冷冷地评价道，指尖在交叠的臂弯中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

“如果把这个女人带回弗利萨行星，让她看看那些耗费了数十亿预算却连一颗行星碎片的追踪信号都搞不定的蠢货科研人员们的成果……恐怕她会笑出声来。”

“而那些蠢货，则应该找个安静的角落羞愧自尽。”

他的嘴角在闭目的阴影下极其细微地上扬了一度。

那不是笑意，而是某种冰冷的讽刺。

突然——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炸响。

机车的轮胎在盐碱地上猛烈地打滑，刹车片与碟盘剧烈摩擦迸射出一串细碎的火星。

整辆机车在惯性的驱使下向前滑行了十数米，留下两道深深的黑色胎痕，才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勉强停了下来。

弗利萨的眼睛倏地睁开。

那双漆黑的瞳孔在刺目的日光下收缩成针尖般的两点，如同两柄从鞘中弹出的暗器，锋利而冰冷。

“怎么了？”

他的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寒意足以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数度。

“路……路断了。”

布尔玛伸出一只微微发抖的手指，指向前方。

弗利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中映入了一幅在他看来既荒诞又无聊的画面。

前方数十米处的几座低矮沙丘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人影。

大约有十来个，骑着各式各样经过粗糙改装的内燃机摩托车，车身上焊接着尖锐的铁刺和生锈的护板，引擎发出参差不齐的低吼声。

他们身着破旧的皮甲，脸上蒙着挡风的布巾，手中持着弯刀、铁棍等五花八门的冷兵器。

一股混合着汗臭、机油和劣质酒精的气味，随着热风飘散过来。

劫匪。

这颗星球上最原始、最低等的暴力形态。

弗利萨甚至懒得对他们多投注哪怕一丝气的感知。

他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劫匪中领头的那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留着一头蓬松黑色长发的年轻人，长相出人意料地英俊，五官轮廓分明，肤色被沙漠的烈日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武道服，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腰带，赤足踩在摩托车的踏板上，姿态倒是颇为矫健。

在他的右肩上，蹲着一只体型极小的蓝色猫科生物，圆圆的脑袋上顶着一对尖耳朵，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警惕地打量着来者。

雅木茶。

以及他的搭档，普尔。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雅木茶从摩托车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双脚在沙地上踩出一个稳固的弓步，双臂展开，摆出一个他自认为威风凛凛、帅气逼人的亮相姿势。

沙漠的热风恰到好处地掀起他的长发，在身后飘扬成一面黑色的旗帜。

他的嘴角叼着一根枯草，眼神故作凌厉地扫视过来。

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驾驶座上的布尔玛时，那股刻意营造出来的匪气瞬间土崩瓦解。

一抹毫无遮掩的羞涩红晕从他的脖颈根部迅速蔓延上来，漫过下颌，爬上脸颊，一直烧到了耳尖。

叼着的枯草差点从嘴角滑落。

“咳咳……”

雅木茶重重地清了清嗓子，将目光强行从布尔玛身上撕开，努力维持着荒野大盗的威严形象。

“把你们身上的财宝，还有……还有那个发光的球交出来！”

弗利萨缓缓从机车后座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这具幼小躯体极不相称的从容与优雅。

一只赤裸的脚踩上了滚烫的沙地，脚底的皮肤与灼热的沙粒接触的瞬间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声，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是另一只脚。

他的尾巴从腰间松开，垂落下来，尾尖拖在身后，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蜿蜒的痕迹。

那道痕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一条潜伏的毒蛇爬行后留下的印记。

“雅木茶少爷！”

普尔从雅木茶的肩头探出脑袋，压低声音急切地提醒。

“看那个小孩，长得真奇怪！居然有尾巴！那不是正常人类吧？会不会是什么变异的妖怪？”

雅木茶闻言回过神来，这才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个从后座跳下的矮小身影上。

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蓝色练功服，赤着脚，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在热风中微微晃动。

确实有一条尾巴。

雅木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随即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小鬼，这里是荒野，不是你撒娇耍赖的地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弗利萨，语气中带着一个成年强者对幼童的天然优越感。

“长得漂亮可没用，识相的就乖乖把东西留下。”

他抬起右手，握拳在身前缓缓展开，指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噼啪声。

一股虽然不强但足够凌厉的气劲从他的拳面上涌出，搅动得周围的沙粒微微旋转。

“不然的话——”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嘴角的笑意变得危险。

“我的狼牙风风拳可不长眼睛！”

寂静。

沙漠中只剩下热风卷动沙粒的细碎声响。

然后，一阵低沉的笑声从弗利萨的喉咙深处缓缓溢出。

那笑声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慢慢地刮过一面冰冷的玻璃。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令人浑身不适的、黏稠的阴冷。

“狼牙风风拳？”

弗利萨品味着这几个字，仿佛在咀嚼一块腐烂的食物。

“听起来像是某种低等畜生的杂耍。”

他抬起脚，向雅木茶迈出了第一步。

脚掌落下的那一刻，他脚下的沙地骤然下陷了数寸，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底向下猛拽了一把。

沙粒从凹陷的边缘向下滚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第二步。

沙地再次凹陷，比第一次更深。

一圈细微的裂纹从他的脚印处向四周辐射开来，像是干涸的河床被一块落石砸中后留下的龟裂纹路。

第三步。

凹陷处开始出现微弱的热雾蒸腾，仿佛他脚下的沙地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碾压下正在发生分子层面的震颤。

雅木茶的笑容在弗利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还挂在脸上。

第二步的时候开始凝固。

第三步的时候，彻底消失了。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的这个小孩，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散发出来。

如果单纯用气来衡量的话，这个男孩的战斗力恐怕还不如山脚下那些只会挥锄头的农夫。

但那种感觉……

雅木茶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正从弗利萨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蔓延过来。

那不是气的压制。

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深层的、直击灵魂深处的东西。

如坠冰窖。

明明头顶的太阳还在疯狂地倾泻着热量，明明脚下的沙地还在灼烧着皮肤，但雅木茶却感觉到一股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彻骨寒意，正沿着他的脊椎向上攀爬。

他全身的汗毛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后背的肌肉本能地紧绷到了极限，肾上腺素在血管中炸开。

身后那些劫匪也感觉到了异常，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抖动着，折射出不稳定的光斑。

“可恶……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雅木茶咬紧牙关，怒喝一声。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吓到。

他是荒野的霸主，是沙漠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大盗，狼牙流拳法的传人！

怒喝声落下的同时，他的双腿猛然发力。

沙地被他的脚掌踏出一个深深的坑洞，整个人如同一阵狂风般暴射而出。

他的速度极快，在普通人眼中已经快到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残影。

热风被他的身体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他的双手在疾驰中化作利爪的形状，十指微曲，指尖似乎有某种锐利的气劲在凝聚，像是十把看不见的短匕。

一阵低沉而悠长的狼嚎声从他的喉咙中爆发出来，与风声、与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声波震荡。

“狼牙风风拳！”

他的身形在弗利萨面前炸开，化作无数道残影。

每一道残影都携带着一次致命的攻击——拳、掌、指、爪，变化多端，刁钻狠辣，从上中下三路同时涌来。

从远处看去，仿佛有十几个雅木茶同时在对弗利萨发起围攻。

沙尘被拳风激荡得漫天飞扬，形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黄色帷幕。

然而。

弗利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的双手甚至没有从胸前放下来。

他的身体没有移动哪怕一毫米。

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甚至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砰。

砰。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而密集的肉体撞击声在沙尘中炸响。

那声音不像是拳头打在人体上应该发出的声音。

太硬了。

太沉了。

那声音更像是——有人在用血肉之躯反复撞击一面钢铸的城墙。

沙尘渐渐散去。

雅木茶的身影从漫天的黄沙中显露出来。

他维持着最后一击的姿势，右拳死死地抵在弗利萨的胸口，指关节已经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惨白色，骨节的轮廓在绷紧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他的整条右臂都在剧烈地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发力，而是因为反震。

那种从拳面传递回来的、令人牙酸的反作用力，让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打一个小孩的身体，而是在锤击一颗行星的核心。

弗利萨的练功服胸口处甚至没有出现一丝皱褶。

他的身体没有后退一步。

没有摇晃一下。

没有任何反应。

就好像雅木茶方才那套足以击碎岩石的狂暴攻击，对他而言只是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拂过。

“这就是你的全力？”

弗利萨缓缓歪了歪头，漆黑的瞳孔中映出雅木茶扭曲的面孔。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像是一个成年人在看一只蚂蚁试图搬动一座大山。

雅木茶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额头上的汗水不再是因为酷热，而是纯粹的、压倒性的恐惧。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从紧缩的喉咙中艰难地挤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本能地抽回拳头向后弹跳，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试图拉开距离。

弗利萨看着他的退却，嘴角勾起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怪物的定义，是由强者书写的。”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朗读一条宇宙公理。

然后他的身形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肌肉紧绷的前摇。

没有脚蹬地面的动作。

没有位移轨迹。

他就这样从原地——凭空蒸发了。

雅木茶还在后退的半空中。

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弗利萨消失这一信息。

然后，他的腹部传来了一阵——

不，那不能用“疼痛”来形容。

那是一种超越了人体痛觉神经承受阈值的、纯粹的物理性毁灭。

弗利萨的拳头精准地贯入了雅木茶的腹部正中央，拳面陷入了皮肤、肌肉和脂肪层，深度令人恐惧。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接触点向外扩散，将雅木茶身上的武道服瞬间撕裂成无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