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武道会临近

克林发出一声怒吼。

他的双臂上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脚下的泥土被踩出一个个深坑。

山峰纹丝不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龟仙人以为克林推不动的时候。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传来。

山峰的底部……动了。

仅仅一厘米。

但它确实动了。

克林发出了一声近乎嘶吼的呐喊，全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山峰开始缓慢移动。

极慢。

极艰难。

每一毫米都像是在与地心引力进行殊死的较量。

但它在移动。

五厘米、十厘米、三十厘米、一米……

克林最终将山峰推出了不到三米便耗尽了全身力气，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但他的脸上写满了狂喜。

“哈……哈哈……我做到了！”

紧接着是兰琪。

她鼓起勇气走到岩壁前，将纤细的双手按了上去。

她的力量比克林还要弱。

但在经过七个月非人训练后的身体，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改变。

兰琪咬着下唇，发出了一声不像她平时那样柔弱的叫喊。

山峰晃了晃。

然后。

它动了。

仅仅移动了不到半米。

但它确确实实动了。

龟仙人呆立在原地。

三个徒弟兴冲冲地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武天老师！我们都推动了！”

“您答应过的！推动巨石就教我们武术！”

“快教我们吧老爷爷！”

龟仙人的嘴角抽搐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擦了擦汗，尽力维持着宗师风范。

“嗯……不错，不错。你们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

当初只不过是随手一指的承诺，他根本就没想到过会有要兑现的一天。

更何况他自己都不可能推动那种东西！

原以为这三个徒弟早晚会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目标，转而认清基础训练才是正途。

万万没想到。

他们真的推动了那座山。

如今骑虎难下。

三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等待他传授所谓的核心武学。

龟仙人的内心此刻如同翻江倒海。

强撑了大约十秒。

然后。

肩膀垮了下来。

“你们仨坐下吧。”

龟仙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在湖畔的一块岩石上缓缓坐下。

三人依言围坐在他面前。

“老夫有些话，必须跟你们实说。”

克林和兰琪对视一眼，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不妙的气息。

弗利萨眯起了眼睛。

“其实……”

龟仙人摘下墨镜，苍老的目光扫过三人的面庞。

“老夫已经没有什么武术可以教给你们了。”

寂静。

绝对的寂静。

风停了。

鸟叫声消失了。

克林的表情从期待到错愕。

从错愕到不可置信。

“什么意思？！”

他猛地站了起来。

“武天老师您说什么！没有武术教我们？那我们这七个月是在干什么！”

兰琪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些送奶、耕田、搬砖……那些每天累到动不了的训练……都是骗人的吗？”

弗利萨双拳也不自觉攥紧。

被骗了。

这种感觉从他的胸腔深处涌起，夹带着怒意。

堂堂宇宙帝王，在这颗落后的星球上忍辱负重了整整七个月，到头来竟然是一场骗局？

他的杀意在刹那间攀升到了一个危险的高度。

竟然白白浪费了他七个月的修炼时间！

如果他自己训练的话，一定会变得比现在更强！

但就在下一秒。

弗利萨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起了什么。

七个月前，他甚至无法在不破坏岩壁的前提下推动一座山峰。

而今天，他做到了。

七个月前，他对力量的控制还停留在粗暴的输出与压制层面。

而今天，他能将力量精确到微米级别地铺展在整个接触面上。

这些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是在送奶时负重攀爬陡峭山路、被迫学会用最小的力走最远的路时？

还是在耕田时徒手翻土、被迫学会用指尖精准地感知土壤密度与发力角度时？

或者是在闪避蜂群时被限制在方寸之间、被迫学会在极小的空间内完成极复杂的身体调控时？

奇怪！

这老头明明从一开始就欺骗了大家！

可为什么……

弗利萨的怒意像退潮一样迅速褪去，变得极为复杂。

龟仙人看着弗利萨渐渐平静下来的面容，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然后他缓缓开口。

“在这七个月的训练中，你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龟仙流的基本武术全都学会了。”

克林一愣。

“学、学会了？我们什么时候……”

“你们的眼力、拳脚、身体各个部位以及头脑，都已经得到了充分的锻炼。”

龟仙人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送奶锻炼的是腿力与耐力。耕田磨练的是指力与腕力。搬砖训练的是腰背与核心。游泳提升的是协调与灵活。闪避打磨的是眼力与反应。”

“这些，都是武术的根基。”

龟仙人缓缓站起身来，夕阳将他苍老的身影拉得很长。

“只要把这些力量用活了，就能形成属于你们自己的武术。”

他顿了顿。

“武术不是为了求胜。”

“而是为了超越昨天的自己。”

海风吹起了他花白的胡须。

“因此，你们要活用这些日子里学到的一切，自己思考、自己揣摩。”

“老夫能教你们的，到此为止了。”

三人沉默了。

克林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

七个月前，这双手连十公斤的牛奶箱都抱不稳。

现在，它们能推动一座山。

兰琪看着自己紧实了许多的手臂，回想起曾经被警察用枪指着的画面。

如今她能在鲨鱼群中畅游，能在蜂群的攻击下灵活闪避。

甚至连远古恐龙都不再是她对手。

下次再被警察堵截时，他们是不是就会心平气和地听自己的解释了？

弗利萨则闭上了眼睛。

武术已经融入了这七个月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送奶是修行。

耕田是修行。

搬砖是修行。

甚至连吃饭、睡觉、与这些凡人相处，都是修行的一部分。

他曾以为自己是在忍辱负重、窃取秘技。

但回头看去，那个在星空下独自推山的自己，那个在晨雾中奔跑的自己，那个在蜂群中如鱼穿梭的自己。

确实比七个月前更强了。

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强。

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更深层的强。

弗利萨睁开眼睛，望向夕阳下那座被他推离原位的山峰。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湖畔，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超越昨天的自己……吗。”

弗利萨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他轻轻嗤笑一声。

“龟仙流……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这大概是他对这个老头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夕阳将湖畔被推离原位的山峰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消化着龟仙人那番话。

然后克林忽然眼神飘远，陷入了某种十分美好的幻想之中。

“其实……”

克林喃喃自语，嘴角悄悄地翘了起来。

“其实仔细想想，武道会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越来越理直气壮。

“我的意思是，经过这七个月的训练，我已经今非昔比了。那些普通选手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他顿了顿，偷偷瞥了一眼弗利萨。

“当然……如果不算某些不正常的存在的话……”

他咳嗽一声，飞快地在脑海中建立起一张详尽的赛事分析图。

“悟空这家伙肯定是第一，这没什么好争的。但是第二名。”

克林的眼睛亮了。

“第二名就是我的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而且兰琪也不差，她现在能推动山了，那些普通选手哪里挡得住她。第三名说不定也是我们龟仙流的！”

他忽然转向兰琪，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兰琪，你专心备赛，第三名就交给你了。到时候前三名都是我们龟仙流的，这不就是……”

他双臂张开，语气豪迈。

“天下第一流派！”

兰琪微微歪了歪头，蓝色的眸子里透出几分困惑。

龟仙人背着手，眯起眼睛，静静地听完了克林的宏图大业。

然后他悠悠地叹了口气。

“克林啊。”

“嗯？”

“老夫问你，你见过天下第一武道会的选手是些什么人吗？”

克林一顿。

“……没有。”

“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拿第二名？”

克林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龟仙人摆摆手，在湖边的石头上重新坐了下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克林僵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哈哈，我就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龟仙人缓缓转过身，负着手，眯起双眼，语气悠然而意味深长，“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参加武道会的预选赛吗？”

克林没答上来。

“几百人。”龟仙人竖起一根手指，“从几百人里杀出来，才能成为正式上台的八名选手之一。而那八个人里，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在世界各地苦修多年的好手。”

“天下第一武道会汇聚的是来自全球各地的顶尖武者，有些人从娘胎里就开始修炼，有些人背后站着老夫这种级别的宗师，有些人甚至有神仙指点。”

龟仙人看了克林一眼。

“你练了几个月？”

“……七个月。”

“嗯。”龟仙人点点头，“七个月。”

“仅凭七个月的修行，你就以为自己能站在武道的顶点了吗？”

克林的嘴角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来。

龟仙人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你们七个月的修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老夫不是要打击你们，但有一句话必须说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让气氛稳稳地压了下来。

“你们三个，谁都不可能夺冠。”

克林嘴巴张了张。

兰琪也有些迷茫地看向弗利萨。

弗利萨站在原地，神情平静，既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静静地听着。

龟仙人见三人都没吭声，便继续道：“这次去参加武道会，重点是检验自身的实力，积累实战经验，见识真正的高手是什么样的。名次是次要的，心态才是主要的。”

“……可是武天老师，”克林忍不住举起手，声音已经弱了几分，“你是说我们连前八都进不了吗？”

龟仙人沉默了一瞬，用一种极其中肯的语气回答：“能进预选赛的八强，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大家都听懂了。

能进八强，就已经烧高香了。

“那……预选赛至少能赢一两场吧？”

龟仙人沉吟了一下。

“这次参加武道会，主要目的是检验大家的实力，积累比赛经验。”

他缓缓开口，语气异常平稳。

“能在预选赛赢一两场固然好，一场都赢不了却也是正常。你们都是第一次参赛，不要对名次抱太大期望，比起结果，过程更重要。”

兰琪和克林面面相觑，刚才还高涨的热情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倏地熄灭了大半。

弗利萨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把龟仙人的话听完。

龟仙人见火候差不多了，重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好了，既然话说清楚了，大家也别垂头丧气的。”

他顿了顿。

“距离武道会开始还有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大家继续按照原来的方式训练。”

克林刚要松口气，龟仙人又不紧不慢地补上了后半句。

“另外，龟壳的重量翻倍。”

寂静。

克林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圈。

“……翻倍？”

“翻倍。”龟仙人点头，面不改色。

“武、武天老师，您之前那个说我们拿不了冠军的打击还没缓过来呢，您就又来这一出。”

“修行不就是要吃苦吗？”

龟仙人理所当然地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老夫刚刚才说了要积累经验、锻炼实力，转眼就嫌苦了？”

兰琪小声地补了一句。

“可是……现在的重量已经很重了……”

“不，你们还有进步空间，还有潜力可供挖掘。”

龟仙人转过身，背对着三人，以一种毫无商量余地的口吻宣告训练计划。

“行了，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开始继续。”

他走了几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今晚好好休息，可别到时候腿软跑不动。”

克林怔怔地站在原地，目送着龟仙人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

“……兰琪。”

“嗯？”

“我觉得我的腿有点抖。”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