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晚星清醒后的第二个小时。
秦知遥做了一次全面的复检。
结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毒素浓度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二,中枢神经损伤正在修复,胎儿各项指标回归正常区间。”
她摘下听诊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脱离生命危险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像是泄了力。
整个人靠在墙上,白大褂下面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连续工作近五十个小时。
如果不是意志力撑着,她早就倒了。
“后面还需要继续观察四十八小时,期间每六小时注射一次抗体血清。”
秦知遥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快说不出话来。
“我把值班时间表排好了,藤原千鹤负责药物配比,索菲亚负责后勤——”
“你负责睡觉。”
曹昂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秦知遥回过头。
他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看着她。
那双眼睛下面也有深深的黑眼圈,胡茬更密了,但目光——
已经不再是四十八小时前那种凶狠到吞噬一切的猩红色了。
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和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不用——”
“不是商量。”
他走过来,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半推半按地把她从墙边拽了起来。
“你已经超过四十八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再不睡,你自己就要成为我下一个需要抢救的病人。”
秦知遥想挣扎。
但她发现——
自己真的没有力气了。
连推开他的手这个动作,都做得有气无力。
“曹昂……我还有数据要看……后续的血清浓度需要根据毒素衰减曲线实时调整……”
“藤原千鹤会处理。”
“她能力不够——”
“你自己教的。”曹昂低头看她,“怎么,不信自己带出来的人?”
秦知遥噎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形容憔悴的倒影。
——头发乱成一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没了往日那种精致到让人窒息的冰山女神气质。
更像一个……
被揉皱了的纸团。
“你别看我。”
她下意识地偏过脸去。
“丑死了。”
曹昂“嗤”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在意外表了?”
“一直。”秦知遥闷声回了一句。
曹昂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和那截因为偏头而暴露出来的、白得发光的后颈——
上面有一层极细的汗珠,在灯下折射着微弱的光,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
他忽然伸出手。
指尖碰了一下她的后颈。
轻到几乎是虚触。
秦知遥的身体“啪”地一下绷紧了。
像被电击了似的。
“你——!”
她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
那双因为疲倦而带着水汽的眼睛,在灯光下晶莹得像碎了一地的星光。
“帮你把头发理了一下。”
曹昂表情无辜地举起手。
指尖上果然夹着一缕汗湿的碎发。
“沾在脖子上了。”
秦知遥死死地盯着他。
她知道——这个男人百分之九十是故意的。
但她更气自己——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场合,在商晚星还躺在隔壁、姜晴刚哭完的情况下——
她居然——
心跳得这么快。
快到耳膜嗡嗡作响。
“你给我正经点。”
她牙齿咬得咯咯响,声音却底气不足。
“我很正经。”曹昂的声音低下来了半度。
“你去睡觉——这是命令。”
“谁要听你的命——”
“你睡不睡?”
“不——”
他忽然往前逼了一步。
那扇客卧的门就在秦知遥身后半米处。
她下意识地退了一小步,后背撞上了门板。
“砰”的一声闷响。
在深夜安静到极致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不到一拳。
秦知遥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
隔着两层衬衫,依然灼人。
以及他呼出的气息,轻轻地拂过她的额头。
她的大脑——白了一瞬。
“曹昂。”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嗯?”
“你……太近了。”
他没有退开。
甚至微微侧了一下头,凑近了一寸。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从上方俯视着她。
“秦知遥。”
他的喉音低沉到像是大提琴最粗的那根弦在震动。
“你知不知道,这三天——”
“你为我做了什么?”
秦知遥没有说话。
她的睫毛在发抖。
“你把我的女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你把我的孩子保住了。”
“你自己差点累死。”
“然后——”
他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告诉我,你还想继续熬着?”
“你是想让我心疼死?”
最后那句话。
声音轻到像是耳语。
但力道——
重到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进了秦知遥的胸腔。
她的鼻子突然酸了。
眼眶里涌上来一股热意。
她拼命仰起头,不让那颗该死的眼泪滚下来。
“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鼻音。
“你跟谁都这么说……”
“跟你说的不一样。”
“哪不一样——”
“跟她们,我说完就忘了。”
他微微退了半步,给了她一点呼吸的空间。
“跟你——”
“我说的每一句,都是认真的。”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到不像是在说情话。
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恰恰是这种平静——
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致命。
秦知遥终于没憋住。
一颗滚烫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下来,划过她那张因为连续枯坐五十个小时而微微凹陷的脸颊。
砸在了白大褂的前襟上。
无声。
“混蛋……”
她恨恨地骂了一句。
然后一把推开他,转身拉开了身后的房门,逃了进去。
“砰——”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曹昂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听见里面——
传来极其细微的、被枕头闷住的、啜泣声。
他扬了一下嘴角。
然后把那个笑容收了起来。
转身——
看见了走廊另一端的姜晴。
她站在那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
穿着一件曹昂的黑色衬衫——太大了,下摆垂到大腿中段,袖口虚虚地笼着手指。
灯光在她的颧骨上投下一层柔和的暖色。
她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
眼睛不红了。
但还有些肿。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走廊对视了一秒。
姜晴的嘴角弯了一下。
弯曲的弧度很小。
但很真。
“你——”她的声音很淡。
“是不是也要哄我去睡觉?”
曹昂看着她。
看着那件大得荒唐的衬衫裹着她清瘦的肩骨,和那双赤裸的足尖踩在走廊冰冷的地板上。
脚趾因为凉意而微微蜷缩。
“你都听见了?”
“隔音不好,怪我?”
她耸了耸肩。
但她的目光——
在曹昂还没来得及分辨之前——
快速地、几乎是偷偷摸摸地——
扫了一眼他的嘴唇。
然后立刻移开了。
“行了,不打扰你了。”
她转过身,光脚踩着地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赤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那种细碎的、凉凉的触感,让她的脚踝以上那截瓷白的小腿上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曹昂在背后看了她三秒。
“姜晴。”
她的脚步一顿。
没有回头。
“干嘛。”
“明天——”
他停顿了一下。
“等晚星再稳定一些。”
“我带你出去吃早饭。”
姜晴的背影僵了一瞬。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
但她的声音飘过来的时候,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辨认不出的——
雀跃。
“只吃早饭?”
“还想吃什么?”
“我想吃……”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回过头。
灯光照亮了半张脸。
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
在明与暗的分界线上,她的嘴角——
弯出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然后她闪身进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了。
曹昂站在走廊里。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墙壁里水管流动的声音。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群女人。
一个赛一个地——
让人头疼。
也让人——
舍不得。
他叹了口气,往主卧走去。
推开门——
商晚星没有睡着。
她半撑着身体,正吃力地在床头柜上够一杯水。
那只手伸得颤颤巍巍的,像刚出生的小鹿想要站起来。
“你干什么呢?”
曹昂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杯子递给她。
商晚星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喝完之后,她仰起脸看着他。
那双眼睛——
经历了毒药、昏迷和死亡边缘之后——
反而比之前更亮了。
亮得像两颗洗干净的玻璃弹珠。
“长官。”
“嗯。”
“你刚才……在外面……和谁说话?”
曹昂挑了下眉。
“你耳朵够灵的。”
“长官教过我——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你倒是记得挺清楚。”
“嗯。”商晚星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安。
她低下头,开始揪被角。
一下。
又一下。
“长官……”
“说。”
“你……是不是有很多女朋友?”
曹昂:“……”
“我不是偷听的……”她赶紧补充,“我就是……能闻到不同的香水味……”
“这个房间里,至少来过四个以上的女性……”
“她们用的洗发水都不一样……”
曹昂看着她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忽然想笑。
“你这鼻子是狗鼻子吗?”
“长官——!”商晚星急了,白了一张脸上浮起两团粉色。
“不许叫我狗!”
“我说的是狗鼻子,不是叫你狗。”
“那也不行!”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
但那个“瞪”字用在她脸上——配上那双大到不成比例的眼睛和微微鼓起的腮帮——
像一只炸了毛的奶猫。
丝毫没有威慑力。
曹昂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管。”
商晚星破天荒地说了一个这么硬气的字。
然后立刻就软了。
“因为……我跟宝宝都差点没了……”
“长官……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让我们和宝宝分开……”
“你去哪里……就带着我们去哪里……”
“好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只剩下嘴唇在动。
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他。
像是在赌上所有的勇气,说出了这一辈子最大胆的话。
曹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把她散在脸上的碎发一缕一缕地拨到耳后。
指腹掠过她的耳廓时,那层因为虚弱而近乎透明的薄肌——
微微战栗了一下。
“不分开。”
他的声音低低的。
“你们都不准走。”
“谁也不准。”
商晚星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次——
她是笑着的。
《多子多福:校花孕吐,奖励一个亿》— 火星蚂蚱 著。本章节 第398章 你们都不准走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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