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
一连好几日都是大晴天。
无论是屋里还是街头,都充斥着一股烦闷的燥热感!
但就在这天。
忽得下了一场雨,雨水极大!
且来得突然,声势浩荡!
只是这场秋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即便如此。
一场雨水下来。
无论是屋里还是街头,都多了几分凉爽清新。
小院之中。
苏长卿推开窗户,感受着阵阵雨后秋风袭来,携裹着一种从泥土中散发出特有气息。
“天气不错,很是凉爽,可以去街上走走,正好也能顺便去城南的一家茶馆喝茶听书。”
苏长卿想了想,当即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于是就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听书。
雨后的风是软的,却带着深秋的凉,卷起街角几片枯败的梧桐叶,悠悠荡荡,落了又起。
街面不算热闹,行人三三两两,皆是步履闲散。
他们眉眼间藏着俗世寻常的倦怠,唯有檐角酒旗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猎猎几声,倒添了几分落寞。
苏长卿缓步走在街上,一身素色长衫洗得干净,边角微旧,却不见半分邋遢。
世人皆道江湖人一身傲骨,步步带锋,可苏长卿却不同。
他见过刀光染血,见过恩断义绝,见过高楼倾覆,也见过陌路孤魂。
到最后,反倒偏爱这市井烟火里的平静。
长街曲折,两旁皆是寻常铺面。
打铁铺的铁器冷光沉沉,布庄的绫罗轻垂,杂货铺摆着零杂物件。
烟火气揉在秋风里,淡而绵长。
苏长卿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波澜,仿佛世间万般光景,都难以在他心头留下半分涟漪。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辰,前方街角处,一座老旧茶馆静静立着。
木匾斑驳,刻着「清风楼」三字,笔墨潦草,却颇有几分随性。
木门半敞,里头飘出淡淡的茶香与烟火气,夹杂着人声低语,不吵不闹,刚刚好。
檐下坐着几个闲汉,端着粗瓷茶碗,慢悠悠饮茶闲谈,眉眼松弛,全无江湖中人的紧绷。
苏长卿略一驻足,抬步走了进去。
茶馆里头光线微暗,木梁熏得泛黄,桌椅皆是老旧木器,被岁月磨得光滑。
地面青砖缝隙里积着浅淡尘灰,却收拾得整洁。
四下坐满了茶客,有行脚的商贩,有闲居的老者,有落魄的武人,也有寻常市井百姓。
众人闲杂,却只是各占一方桌椅,低声闲话,互不打扰。
正中搭着一方低矮木台,台上摆着一张老旧木桌,桌上放着醒木一方,折扇一把,清茶一盏,便是说书人的全部家当。
苏长卿寻了靠窗一处僻静角落坐下,位置偏僻,远离人声,正好落得清净。
店小二快步走来,眉眼恭敬,语声轻缓:“客官,要些什么茶?”
“一壶雨前,一碟瓜子花生。”
苏长卿声音清浅,语速不疾不徐,像山间流泉,淡而悠远。
“好嘞。”
小二应声退下。
不多时。
他便提着锡制茶壶走来,青瓷茶杯沏上热茶。
沸水冲泡,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一缕清苦茶香缓缓漫开,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瓜子花生整整一碟,颗颗饱满,朴实无华。
苏长卿抬手执杯,浅啜一口。
茶汤清冽,回甘绵长,暖意顺着喉间缓缓沉下,熨帖了五脏六腑。
他将身子微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萧瑟街景,又缓缓收回,落在台前说书人身上。
那说书人是个半百老者,青布长衫,面容清瘦,须发半白,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藏着数不尽的风尘与故事。
待堂内茶客渐渐安静下来,老者抬手拿起桌上醒木,指尖枯瘦,骨节分明。
“啪——!”
一声脆响,醒木落桌,满堂喧嚣瞬时沉寂。
老者缓缓展开折扇,扇面水墨山水,笔法苍劲。
他目光扫过满堂茶客,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厚重,自带岁月沧桑,一字一句,缓缓铺开一段尘封的江湖往事。
“今日不谈才子佳人,不说庙堂权谋,只说一说二十年前,烟雨江南,黑白双剑,那场震动整个武林的决战。”
话音落下,堂内众人皆是精神一振,纷纷坐直身子,屏息静听。
江湖故事,从来都是市井之人最偏爱消遣。
刀光剑影,侠骨柔情,爱恨情仇,远比俗世琐事动人心魄。
苏长卿指尖摩挲着青瓷杯沿,眉眼微垂,静静听着。
“话说二十年前,江湖二分。
南有青崖剑君谢寒江,一手青崖剑法冠绝江南。
他剑走轻灵,飘逸出尘,白衣胜雪,踏雨而行。
他剑下从无冤魂,行事磊落,心怀苍生,是正道人人称颂的绝代高手。
北有幽冥客夜无寒,一身玄衣,常年独行于暗夜。
他幽冥剑法狠绝诡谲,招招致命,出手从不留情。
他向来游离正邪之间,无门无派,无亲无故,世人惧他,骂他是魔头,却无人敢轻易招惹。
一正一邪,一明一暗,一温一烈。
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路,却因一柄冷月古剑,彻底纠缠在一起。
冷月古剑,乃前朝神兵,剑身长三尺七寸,剑刃泛着冷月寒辉,削铁如泥,内藏绝世武学心法。
百年前遗失于江湖,二十年前忽然在江南烟雨坞现世。
神兵出世,必引纷争,整个武林为之沸腾,名门正派,邪魔外道,四方高手齐聚江南,只为争夺此剑。
烟雨坞四面环水,烟雨连绵,水汽氤氲,本是江南僻静水乡,一夜之间,暗藏杀机。
各路高手暗中潜伏,明争暗斗,流血厮杀日日上演。
有人为名利夺剑,有人为武学贪念。
有人奉师门之命。
也有人,只为乱世之中,寻一处立足之地。
短短半月,烟雨坞内外,横尸遍野,河水被鲜血染透。
十里烟雨,都裹着浓重的血腥气。
谢寒江听闻此事,孤身南下。
他不愿绝世神兵沦为祸乱江湖的根源,更不忍寻常江湖人为此白白送命。
白衣独行,渡过三江七水,踏入烟雨坞之时,遍地残剑断刃,枯骨横陈,满目凄凉。
他一人一剑,拦下无数厮杀,青崖剑出,剑光柔和,却守得住一方安宁,不杀不伐,只拆招式,劝退群雄。
可人心贪念,从来难填。
夜无寒也来了。
他孤身踏雨而来,玄衣黑袍,立于烟雨渡口,周身寒气刺骨,周身不见半分人气。
世人都说他要夺剑称霸武林,唯有他自己清楚。
他要的从不是神兵,而是冷月剑中,藏着的当年灭门惨案的真相。
二十年前,夜家满门惨遭屠戮,一夜灭族,凶手武功诡异,来去无踪,只留下一枚冷月剑的剑穗。
数十年来,夜无寒漂泊江湖,苦练狠绝剑法,忍尽世间苦寒,只为查清真相,手刃仇敌。
二人初遇于烟雨长桥。
细雨蒙蒙,白雾弥漫。
长桥之上,白衣剑君立在桥头,青崖剑斜垂身侧,眉眼温和,悲悯众生。
桥尾玄衣幽冥客负手而立,周身冷意森森,眼底只剩冰封的恨意。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便已是宿命之敌。
群雄围于桥下,屏息观望,人人都等着两大绝顶高手生死对决,等着看谁能夺得冷月古剑,执掌江湖沉浮。
最先出手的是夜无寒。
阴风骤起,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出。
幽冥剑法诡谲莫测,剑势如毒雾蔓延,招招直指要害,没有半分花哨,每一剑都藏着生死杀机。
寒雨被剑气撕裂,碎成漫天水雾,黑色剑光划破烟雨,凛冽刺骨,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温柔尽数撕碎。
谢寒江不曾轻敌,青崖剑瞬间出鞘。
剑光如雪,温润绵长,与幽冥狠厉的剑势截然不同。
他不攻只守,剑影层层叠叠,化作一道绵密剑墙,化解漫天杀招。
青崖剑法重在守心,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任凭对方剑势如何狂暴狠绝,始终从容不迫,方寸不乱。
一刚一柔,一邪一正,两道剑光在烟雨长桥之上交织碰撞。
剑气激荡,桥边杨柳尽数折断,河水翻涌,水雾翻卷,天地间只剩两道交错的身影与刺眼剑光。
交手三百回合,不分胜负。
夜无寒心中积怨数十年,招式越打越烈,恨意翻涌,剑法渐渐失控,杀机滔天,已然不顾自身损耗,只求拼死一战。
谢寒江看得明白,知晓他并非天生嗜杀,只是被仇恨困住半生,沦为执念的囚徒。
激战之中。
谢寒江刻意留手,数次可以重创对方的机会,全都轻轻放过。
他开口,雨声掩不住他温和的语声:
“仇恨缚身,终生难安,你要的是真相,不是屠戮,何苦困在过往,毁了自己?”
夜无寒闻声,动作骤然一滞,眼底戾气翻涌,多年压抑的痛苦与绝望瞬间翻涌上来。
灭门之痛,孤苦半生,旁人从来不懂,人人只骂他是魔头,无人问他为何一身戾气,独行暗夜。
就这一瞬破绽,周遭埋伏的名门高手骤然发难。
他们忌惮两大高手实力,早已暗中勾结,想要趁二人两败俱伤之时。
偷袭下手,既除了幽冥客这个心腹大患,又压制剑君声势,独占冷月古剑。
无数暗器、毒针、利刃齐齐袭向夜无寒,阴狠歹毒,毫无道义可言。
夜无寒心神动荡,来不及回防,眼看就要葬身合围之下。
千钧一发之际,白衣人影骤然横掠而至。
谢寒江以身相挡,青崖剑飞速旋起,挡下所有暗算,后背却硬生生受了三枚淬毒透骨钉。
剧毒瞬间蔓延周身,白衣之上,血色迅速晕开,刺目惊心。
他以一己之力,救下了宿敌。
满堂群雄皆是愕然,谁也想不到,正道魁首,会舍命护住人人得而诛之的幽冥魔头。
夜无寒怔怔看着身前挡下所有伤害的白衣背影,冰封多年的心,第一次裂开一道缝隙。
谢寒江气息微乱,唇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依旧握剑而立,目光清冷扫过周遭群雄:
江湖纷争,各凭本事,暗箭伤人,背信弃义,也配称武林正道?
一语落地,字字铿锵。
那些名门高手面色青白交错,无言以对,纷纷收敛了兵器,气焰全无。
烟雨还在下,冷风吹过,染血的白衣微微晃动。
后来二人放下刀剑,一同前往烟雨坞深处,寻得冷月古剑。
剑鞘之中,果然藏着当年秘事,屠戮夜家满门的,并非邪道妖人。
而是世人敬仰的正派宗师,为夺取夜家祖传武学,刻意栽赃,瞒天过海。
真相大白,人心惶惶。
最终,那伪善宗师被二人联手惩戒,血债血偿。
冷月古剑被二人一同封入烟雨坞地底,永不出世,免再引江湖祸乱。
决战之后,谢寒江身中奇毒,久治难愈。
三年后闭关深山,从此不问世事,世间再无青崖剑君。
夜无寒大仇得报,执念尽散,褪去玄衣戾气。
孤身远走天涯,独行大漠孤烟,山河万里,再无幽冥客踪迹。
江湖传闻,有人曾在西域戈壁见过他,一身布衣,不再佩剑,看落日长河,渡人间苦海,半生杀伐,终归于平淡。
世间两大绝顶高手,一时风云汇聚,一时各自飘零,轰轰烈烈相遇,悄无声息落幕。
一段江湖事,爱恨情仇,正邪纠葛,到头来,不过是繁华一场,浮沉一梦。”
老者说到此处,缓缓收扇,指尖拿起醒木,轻轻一拍。
“江湖从来非只有黑白,人心善恶,从来难断。侠未必正,邪未必恶,万般执念,到头皆是云烟。”
话音落罢,茶馆内一片寂静。
满座茶客皆默然不语。
人人沉浸在那段跌宕起伏的江湖往事里,心头五味杂陈。
热血、唏嘘、遗憾、感慨,万般情绪缠在一起,久久无法平复。
方才的喧嚣浮躁尽数散去,只剩茶香袅袅,暮色沉沉。
有人轻轻叹气,有人低头饮茶。
有人望着窗外暮色出神,仿佛透过老旧茶肆。
望见了二十年前那场烟雨江南的绝世决战,望见白衣剑客的悲悯,望见黑衣浪子的孤苦。
望见江湖之下,藏在刀光剑影里的无奈与悲凉。
苏长卿端起茶杯,缓缓饮尽杯中冷茶。
茶香苦涩入喉,恰如那段江湖过往,繁华热闹的背后,皆是满身孤寂。
他眼底清淡,无悲无喜,听过无数江湖传说,见过无数离合悲欢,这样的故事,动人,也苍凉。
江湖人拼尽一生,争名争利,争仇争义,到最后,大多不过是孑然一身,归于尘土。
窗外夕阳彻底沉落,暮色浸透长街,晚风穿过敞开的木门,带进来一缕微凉夜风。
茶馆之内,灯火渐次点亮,昏黄灯火摇曳,映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说书老者缓缓饮茶,歇息片刻,准备继续下回书文。
周遭茶客渐渐低声议论起来,皆是谈论方才的黑白双剑,感慨世事无常,江湖难测……
《开局摆摊卖鱼,我能加点升级》— 含光 著。本章节 第569章 茶馆听书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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