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古代重生后宫文再续（六十四）

原来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正如明殊之前随口提起一样，这背后的事情也只是这么轻飘飘的。

先说弘文馆一事。

明殊和江鸿是很清楚弘文馆的规矩的，年少时光都在那里头，因此也知道如今的规矩还是那老一套，依旧是太祖时怎么定的，如今就怎么上课。

因此只提了第一句，他们就已经明白那孩子百思不得其解的症结到底在何处。

归根结底还是夫子们偷懒了，而且不是专门针对那孩子，是彻彻底底的渎职，竟是在添了新的课业后没有任何修订，就和原本的加在了一处。

说大错没有大错，但也不是什么小错小节，尤其面对的弟子都不是普通百姓与权贵，折损的是皇室颜面。

下场如何，只看帝王是否抬手放过。

但真要论起规矩来又不能一概而论，世家门阀总有一套潜规则在，任你帝王将相气吞万里如虎，坐拥天下说一不二，也要为士大夫的规矩让路，能学什么能知道什么，是博弈是斗争而不是那些明面上信誓旦旦的上下尊卑。

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很复杂。

往大了算，这一件小事能捅破天，往小了算，只是个孩子跟不上功课。

江鸿和明殊什么也没说，只是明殊唤人取来了一张玉版纸，亲手研墨后在两端各写了两个字，“天地”“亲师”。

无需多说，江鸿就已经持笔舔墨，在最中心处一气呵成写就一个大字，

“君”！

这幅字未做任何装裱，就送去了弘文馆。

而伴读一事，显然就比师长如何备课要重要得多了。

前朝伴读更类似于权贵将子弟送入宫中一同读书，同窗却仅仅只滋生了野心与欲望，由此造就了前朝层出不穷的权臣与反贼，根本没有实现预想中青梅竹马天然同盟的美好构想，最后一步步耗空了前朝的国力。

因此本朝仍然复用了古制，又几经增删，有的规矩隐去变成潜规则，又添上些有的没的，写来写去变成几条。

但唯独有一样是不变的，那就是皇子皇女入学必有伴读两名，可逐之，可辞去，不可缺也。

通常来说，这两个伴读会由皇帝亲口指定，或是做母亲的一一考量，等到敲定之后便入宫陪伴皇子身侧，同吃同住，休沐方可归家。

显然，这个决定就是为了让年幼的皇嗣能拥有真心的朋友，利益相关、真心相待，不是为了做日后的班底，是为了能有个说得上话的人，无关权势斗争。

但是规矩放在那里，增删添补，也抵不过人心难料，抵不过在里头钻空子的人。

蒋尚宫知六宫事，虽然平时只笼统报上，聚焦各处纷争，绝不多嘴多舌干预皇子皇女，但关键时刻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小皇子身边没有钉子，蒋尚宫盯得很紧，除了亲生母亲那边的人手，皇子皇女身边绝不会多出来不该多的人，只不过旁人都干干净净，不会害他也不会悖逆犯上，伴读却不同。

原因很简单，这两个伴读早就挑选好了真正要效忠的人，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其他皇子仗着生母帮忙，强行挤占了兄弟的名额。

正因如此，弘文馆的学业虽因为不上心略微超出了应有的界限，那压力本来也该大多数向伴读倾泻，伴读的失职才导致了皇子的窘迫，远比没有陪伴在身侧更恶劣。

伴读顶重要的一项潜规则，就是在皇子皇女犯错时受过，在他们无心课业时揽过夫子布置的作业。

正因为做过伴读，也因为年少的那些情谊，明殊清楚里头的所有潜规则和世态炎凉，江鸿关注过那里头的一点一滴，他们曾经肩并肩在同一间书房里写夫子布置下来的大字，手握着手磨出一洼墨色，也一起见过伴读因为不够讨喜沦为跟班，见过有些人与别人的伴读倾盖如故，见过许多从孩童到少年的故事。

有人早早离场，有人走到后来。

这里头的门道和最难测的人心早看遍，懵懂的年岁还装模作样故作担忧，戏言是否会和某人某某人那般走散，演到一半笑闹成一团，无忧无虑得一文不值，像一地碾成齑粉的琉璃碎末。

但是故事再怎么精彩纷呈亦或平淡无趣，总要先开始。

这孩子的故事，从来就没有开始过。

比起前头课业上的事，伴读的事情明殊问得格外细，也隐隐在敲打蒋尚宫：

当日是谁选的伴读？背后是什么势力？这两个伴读是哪一方的，都做了些什么？占了名额不做事，这两个伴读吃住在哪里？这两个伴读有没有带进来随侍？原本伺候皇子的人对这两个伴读是什么态度？平日里的赏钱是如何给的，落在伺候的宫人手里还是被上一层的女官收走？这两个伴读家里有没有沾亲带故的在宫中？其他皇子皇女可曾有相似之事？

轻言细语，从背后势力问到日常起居，再从日常起居问到犯了多少宫规，有的是细心查问，有的是明知故问，问得蒋尚宫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里压着一层水汽，问得她端庄持重的面皮下心里微微发颤，但是谁都清楚，真正要遭殃的是谁。

明殊几乎不干涉皇子皇女的事情，摆出了一副嫡母的姿态，但从来没有在嫔位上就越权。

蒋尚宫猜，今日之后，这位不显山不露水却在实际上板上钉钉做了宠妃的娘娘，是真的要把十六宫之外的宫权，也尽数抓起来。

帝王没有干涉他的决定，全看明殊如何处置。

先要提一提的，就是这些孩子背后的势力，也就是伴读的家族和他们实际选择的妃嫔皇子。

两个伴读分别是十岁、八岁，来自两个干系不大却同样富贵的家庭，自然，他们也不是一股势力，实际上跟随的是两方，三位皇子、两位嫔。

当初选进来的时候还过了淑妃的手，不是淑妃没有觉察他们的意图，是淑妃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一切，是皇子们的母妃早就说服、贿赂了淑妃，又利用了手上曾经沾过宫权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