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
两道刺目的赤红色印记,突然从“先生大义”和“远方的钟”的手腕内侧亮起。像是烫烙出的血印又像是寄生的蛛网,沿着他们的手臂、脖颈、脸庞急速蔓延。
“呃啊啊——!”
“先生大义”发出尖锐的惨叫,五官瞬间扭曲成一团,几个呼吸间,双目就已经爆开,他崩溃地朝着翻涌的雾气吼地歇斯底里:
“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明明是——!”
话刚说了一半,他的下颌骨便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嘴巴像个劣质文具盒一般被轻松打开,一截长长的、软塌塌的、还滴着涎水的暗红色舌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鲜血汩汩涌出。他慌乱地去捂住那喷血的窟窿,再也吐不出半个清晰的音节。
旁边,“远方的钟”身上的红印蔓延得更快,蛛网纹路已经爬满他的脸颊。那张原本干瘪如老叟的脸,在妖异红色的修饰下,竟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稚嫩感,他浑身筛糠般抖动着,用尖细的童音,拼命哭喊哀求,一遍又一遍:
“求求您!大人,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大人,求求你!!”
异象没有停止,两人身上的红色愈发密集,愈发灼亮,如同两盏被点上了地狱火焰的招灾灯笼。
浓雾翻滚,好似蛰伏着一只嗅到血腥的鲨,它狂暴地冲撞、翻搅,却始终被一道由晨曦与白雾凝成的橘色边界死死挡在外面,只能发出沉闷的、不甘的低吼。
“喀嚓、咔嚓、咔嗒”。
“远方的钟”的哭嚎声猛然拔高到极致,他的右胳膊以一个夸张的角度向外一折,皮肉撕裂的声响清晰可闻,整截手臂脱离身体,暗红色的血像被打翻的水盆般泼洒开来。那截断臂在空中抖了抖,慢悠悠地飘起来,平稳地滑进橘色光圈外那片噬人的灰白雾气里。
肉被撕裂的湿腻声响,鲜血喷溅的刺目颜色,雾中骤然响起的夸张咀嚼声,在闻弦歌的五感里炸开,强烈的感官刺激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汗毛直立,寒意浸透了四肢百骸。
「葡萄酒鉴赏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惊叫声直穿云霄,甚至盖过了“远方的钟”最后一丝哀鸣。
“先生大义”,小腿还在拼命蹬踹,想要逃离这片炼狱,却只是徒劳地在蒲团前蹭出一片湿滑的血渍。很快,他的小腿猛地向上一抬,清晰的骨裂声让人牙酸,白森森的骨头刺破裤管和皮肉,带着淋漓的鲜血,也跟着飘向那片翻涌的雾气。
他身体剧烈地痉挛,含糊的惨叫从喉咙里溢出,全身的皮肤被硬生生翻开,露出下面惨白的骨头和暗红的内里。「葡萄酒鉴赏家」哭着闭上眼,鼻腔里浓重的血腥味却无孔不入。
脚掌、手、四肢、眼睛……
“先生大义”与“远方的钟”的身体的各个部被利落地卸下来,丝滑地传送进雾里。雾中的咀嚼声越来越热闹。
「葡萄酒鉴赏家」像一只受惊的鸵鸟,死死闭着眼睛,双手捂住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
“先生大义”最后朝闻弦歌这边偏了偏头,眼眸里一片空茫。然后,他的脖子传来一声嘶啦的裂响,整颗脑袋拖着一道蜿蜒的血线,滑进了翻涌的雾气中。
咔嚓。
好似咬干脆面的声响。
两具残缺的躯干飘过去的时候,雾里的咀嚼声达到了顶点,咯吱咯吱持续了半晌,才慢慢低下去。
大餐结束,两个蒲团泡在粘稠的血浆里,旁边散落着些辨不出原貌的碎渣。
「葡萄酒鉴赏家」捂着胃部,流着眼泪,弯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闻弦歌的视线落在那滩暗红的血迹上,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葡萄酒鉴赏家」转向闻弦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两个身上的红光,和雾里那东西……”
“我也不知道。”
“穆大哥……他会不会……”他哑着嗓子,一脸仓惶,“「先生大义」死之前好像喊什么出尔反尔,他们和雾里那东西,是不是有什么约定?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闻弦歌沉默。
得不到回应的「葡萄酒鉴赏家」 变得絮絮叨叨,上半身打着摆子,捂着脸,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白雾翻涌的方向瞟一下,显然心态已经崩了。
闻弦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只是静静地坐着,始终一言不发,她知道此刻如果出言安慰,点根银蜡,或者略微透露一点“先生大义”和“远方的钟”的底细无论哪种方法都能有效帮「葡萄酒鉴赏家」恢复状态、渡过难关,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没了“先生大义”和“远方的钟”,按次序,「葡萄酒鉴赏家」就是接下来要用她的灯油探索的人,比起勇敢的探索者,她更想要一个龟缩在等候区门都不敢出的“搭档”。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苍老的声音擦过闻弦歌的耳畔:“这样,你可满意了?”
闻弦歌回神,抬眼望向那只铜盆,盆中绿色的火焰高高耸起,好似睥睨众生的帝王。
“如今就剩你们三人了。你若死了,剩下的灯油便撑不到最后,本道夺舍「穆勒川」的大计,也会落空。”
闻弦歌喉间发紧,他当着自己的面生撕两个借皮鬼,是妥协,告诉她她足够重要暂时不会动她;更是恐吓,让她认清楚谁才是这方地界真正的主人。
闻弦歌强压着心里的惧恨不让它冒一点头,就坡下驴道:“师父神通广大,手段通天,弟子佩服。既然弟子现在这般重要,待会儿弟子去村里的祠堂探查,还请师父派仙宠相助一二。早点收集够霜薪,也免得「穆勒川」四处乱逛…不小心损伤了师父看中的躯壳。”
“……只到村口。”沉默片刻,闻弦歌耳边传来答复,“老夫的宠物会在村口守着,让那些‘村民’不敢轻易出门追击。至于祠堂里面,端看你自己的本事。”
闻弦歌心里早有预料,立刻应下。
「穆勒川」正站在一个突兀出现的山坳入口。
他已经按闻弦歌的描述,在奶橘色的晨雾中走了近一个钟头。脚下是荒草乱石,目之所及除了灰白还是灰白,别说村庄,连一片残垣断瓦、一点人烟痕迹都没有。若不是曾经亲身经历过“看得见,摸不着,进不去”的鬼村幻影,他恐怕早开始怀疑自己是被闻弦歌耍了。
村庄杳无音信,他索性转去探索闻弦歌提供的第二个地址,这次倒是顺利至极,不过二十分钟,他就到达了这个隐藏在山壁褶皱里的新版图。
这里低洼,入口被几块狰狞的巨岩半拢着,墨绿的蕨类和几株枯藤稀稀疏疏地挂在最像门的那块上面,像一道道黑色的疤。
「穆勒川」攥紧手里的铜灯和菜刀,轻巧地停在“门”后。穿堂风带一股股浓浓的香火味扑过来,他抽了抽鼻子,总觉得里面还有一些隐约的铁锈味。
他沿着巨岩往里转,又往前走了百来米,一个被部分掩埋的洞口出现在右边的岔路尽头。从岔路口到洞前的地面上,每隔两三米就有一堆纸钱灰烬和干瘪的果核,呜呜咽咽的啜泣声时断时续从洞里传来,伴着些……湿漉漉的、有节奏的摩擦声。
洞口狭小,内里并非纯然的黑暗。隐约有一团朦胧的光晕在深处摇曳,勉强勾勒出洞道的轮廓。那令人不安的啜泣声就是从光晕的方向传来的。
没有时间再犹豫。「穆勒川」吸了一口混合着香火与铁锈的冰冷空气,侧身滑入洞口。
道起初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啜泣声和摩擦声在曲折的洞道里重重叠叠的回荡,「穆勒川」只觉得毛骨悚然,神魂荡漾,好几次都差点被脚下粘腻的苔藓滑倒。
又走了几十米,洞道豁然开朗,成了一个天然的石厅。一堆暗红色的篝火在石厅中央缓慢地跳动,几个身体残缺的人背对着洞口在篝火前专注地忙活。他们每个人的手腕内侧,都有一块颜色鲜艳的烙印。
火堆正上方,一个人赤身裸体的被绳索呈“大”字形吊在空中。
他低垂脑袋,身体不断颤抖,皮肤上布满水泡焦痕。一条小腿又黑又紫像是受了很重的伤后完全没有治疗,血缓缓渗出,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一个瘸腿独眼人站起身,拿着磨亮的小刀,走过去,对准他另一条完好的腿,比划了两下后——
“嗤……”
刀刃入肉。
被吊着的男人身体猛地向上挺直,喉咙里挤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啜泣。他连放声惨叫都不敢!
瘸子熟练削下一片肉,回火堆旁串烤,一个独臂人又拿着磨好的刀接上,之后是个没有眼睛和耳朵的少女。
一轮,又一轮。
他们沉默、麻木,却又异常专注,如同食品厂里熟练的流水线工人,重复着切割、烘烤、码放的作业。烤好的肉干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旁的石架上。
「穆勒川」胆寒,刚欲退走却瞟见那个被吊着的、奄奄一息的男人脖子上,竟然像项链般,挂着整整十根霜薪!
它们首尾相连,串成一条诡异的链条,随着他的颤抖轻轻晃动。
「穆勒川」脚步顿住。
就在瘸子烤完一片肉,再次起身准备进行下一轮时——
他动了!
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般突然蹿出,刀光闪过,瘸子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倒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火堆旁其他几个“流水线工人”完全惊呆了,他们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反抗,转眼间便被「穆勒川」以雷霆之势砍翻在地。
解决掉所有障碍,他一步踏到被吊者身下,菜刀扬起——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连接霜薪的绳子的刹那。
一直低垂着头、低声啜泣的被悬吊者,
缓缓地,
抬起了头。
额前沾血的碎发滑向两侧,跳跃的篝火光芒,清晰地照亮了那张布满血污的溃烂脸庞。
怎么可能?!
他……
竟是——
「先生大义」!
「穆勒川」的瞳孔收缩。
「先生大义」,嘴角慢慢、慢慢地向两侧咧开,形成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笑容。本该是眼珠的位置,此刻只有两簇幽蓝的火焰,正在空洞的眼窝里,悠然、欢快地跳动着。
“嘿嘿嘿……”
愉快的笑声,在血腥的石厅中轻轻回荡。
“你……是来替我的吗?”
《我在猛鬼宿舍开魔盒》— 九尾夫人 著。本章节 第164章 还魂观16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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