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夏天

景泰三年六月，暑气渐盛。

御花园里的荷花开了，粉白相间，亭亭玉立。太液池畔的柳树垂下万条绿丝绦，蝉声此起彼伏，聒噪着整个夏天。周景兰怕热，整日躲在景阳宫里，连门都不愿出。朱祁钰心疼她，便命人在西苑的湖心亭里摆上冰鉴，又让人从冰窖里取了冰块，放在亭子四周，降温解暑。

“景兰，陪我去西苑走走。”这日午后，朱祁钰处理完朝政，来到景阳宫，拉着周景兰的手就要往外走。周景兰摇头：“不去，热。”

朱祁钰笑道：“湖心亭里放了冰，凉快得很。去吧。”周景兰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

两人换了薄衫，带着几个侍卫，便装去了西苑。湖心亭建在湖中央，四面环水，只有一条曲桥与岸边相连。亭子里果然摆了冰鉴，凉丝丝的，一进去便觉得暑气消了大半。周景兰深吸一口气，笑道：“真凉快。”朱祁钰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汤，道：“喝这个，解暑。”

周景兰接过，抿了一口，酸酸甜甜，冰凉爽口。她笑道：“好喝。”朱祁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道：“这是云燕做的。她一大早让人送来的。”周景兰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轻声道：“云燕有心了。”

两人在亭子里坐着，看着湖面上的荷花。风吹过，荷叶翻卷，露出下面的水光。几只蜻蜓立在荷花苞上，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周景兰靠在朱祁钰肩上，轻声道：“祁钰，夏天虽然热，可真美。”朱祁钰揽住她的肩，低声道：“你比夏天还美。”

周景兰脸微红，轻轻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朱祁钰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低声道：“不是油嘴滑舌，是真心话。”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周景兰抬头，看见唐云燕提着一个食盒，沿着曲桥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薄衫，头上戴着一顶帷帽，遮住了半张脸。

“云燕，你怎么来了？”周景兰站起身，迎上去。唐云燕摘下帷帽，笑道：“给你们送绿豆汤。这天太热，喝点绿豆汤解暑。”她打开食盒，端出两碗绿豆汤，还冒着凉气。

周景兰接过，喝了一口，冰凉清甜，直沁心脾。她笑道：“云燕，你太好了。”唐云燕摇头：“应该的。”朱祁钰也接过一碗，喝了一口，点头道：“不错。云燕，你也坐下歇歇。”

唐云燕在周景兰身边坐下，三人喝着绿豆汤，赏着荷花，说着闲话。朱祁钰忽然道：“景兰，你看，那边有只鸳鸯。”周景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只鸳鸯在荷叶间穿梭，羽毛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就一只？它的伴侣呢？”周景兰问。朱祁钰笑道：“也许在那边。”他指了指远处，果然又有一只鸳鸯游了过来。两只鸳鸯碰了面，头挨着头，亲密无间。

周景兰看着，轻声道：“它们真恩爱。”朱祁钰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们也恩爱。”唐云燕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陛下和姐姐，比鸳鸯还恩爱。”

周景兰脸又红了，低下头，假装喝绿豆汤。朱祁钰大大方方道：“那是。”

三人在湖心亭坐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太阳西斜，才起身回宫。唐云燕要回永寿宫，周景兰拉住她：“去景阳宫吃饭。我让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菜。”唐云燕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晚膳摆在景阳宫的偏殿。菜色不多，却都是她们爱吃的。清蒸鲈鱼、桂花糯米藕、蟹黄豆腐、一碟小菜，还有一碗冰镇的银耳莲子羹。朱祁钰给周景兰夹了一筷子鱼，仔细挑了刺，放进她碗里。又给唐云燕夹了一块藕，笑道：“云燕，多吃点。”

唐云燕点头，默默地吃着。周景兰看着她，轻声道：“云燕，你瘦了。是不是天太热，吃不下？”唐云燕摇头：“不是。胃口挺好的。”周景兰道：“那就多吃点。别光吃素，也吃点肉。”

唐云燕笑了：“姐姐，你把我当孩子了。”周景兰也笑了：“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

吃完饭，三人在院子里乘凉。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夜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朱祁钰躺在藤椅上，周景兰靠在他怀里，唐云燕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三人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清凉。

“祁钰，”周景兰忽然道，“你说，天上有牛郎织女，地上有我们。谁更幸福？”朱祁钰想了想，道：“当然是我们。牛郎织女一年才能见一次面，我们天天都能见面。”周景兰笑了：“说得对。”

唐云燕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她轻声道：“陛下，姐姐，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泡壶茶。”周景兰拉住她：“别忙了。坐下歇歇。”唐云燕摇头：“不累。一会儿就好。”

她起身去了小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壶茶和几个茶杯走了出来。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她给朱祁钰和周景兰各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坐下慢慢地品着。

“云燕，你的茶艺越来越好了。”朱祁钰赞道。唐云燕笑道：“都是姐姐教的。”周景兰摇头：“我可没教什么。是你自己有天分。”

三人喝着茶，聊着天，不知不觉夜深了。唐云燕起身告辞，周景兰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轻声道：“云燕，明天再来。”唐云燕点头：“好。姐姐早点休息。”

周景兰目送她离去，转身回到院子。朱祁钰还躺在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她在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祁钰，你说，云燕会不会觉得孤单？”朱祁钰想了想，道：“也许吧。可她是个坚强的人。她会找到自己的路。”

周景兰叹了口气：“我希望她幸福。”朱祁钰将她揽进怀里，低声道：“会的。我们都会幸福的。”

第二天一早，周景兰去永寿宫找唐云燕。唐云燕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笑道：“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周景兰笑道：“睡不着，来找你说说话。”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绣春摆上茶点，退到一旁。周景兰看着唐云燕，轻声道：“云燕，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唐云燕一怔：“找什么？”周景兰道：“找一个对你好的人。”

唐云燕低下头，沉默片刻，道：“姐姐，我不想。”周景兰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为什么？”唐云燕抬起头，看着她，轻声道：“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真的不想。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有姐姐陪着，有陛下照顾着，还有见济时常来玩。我不孤单。”

周景兰看着她，眼眶微红：“云燕，你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唐云燕摇头：“姐姐，你别这么说。我一点都不懂事。我只是……只是想明白了。有些事，强求不来。有些人，等不到。与其将就，不如一个人过。”

周景兰抱住她，轻声道：“云燕，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姐姐都支持你。”唐云燕靠在她肩上，轻声道：“姐姐，谢谢你。”

中午，朱祁钰来到永寿宫。看见两人在院子里喝茶，他笑道：“你们倒会享受。”周景兰拉着他在身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道：“你也享受享受。”

朱祁钰接过茶，喝了一口，点头道：“不错。云燕泡的茶，越来越好喝了。”唐云燕笑道：“陛下喜欢，臣妾以后多泡。”朱祁钰道：“好。以后没事，朕就来蹭茶喝。”

三人说笑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景兰靠在朱祁钰肩上，唐云燕坐在对面，三人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他们像是一家人，享受着平淡而温馨的时光。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彼此陪伴的温暖。

周景兰闭上眼睛，心中默默道：这样的日子，真好。

傍晚时分，朱祁钰提议去太液池边散步。周景兰点头，唐云燕也跟着。三人沿着池边慢慢地走着，晚风吹过，带来阵阵荷花的清香。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倒映在池水中，像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真美。”周景兰轻声道。朱祁钰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是啊，真美。”唐云燕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她轻声道：“陛下，姐姐，你们先走，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周景兰看着她，轻声道：“好。你别坐太久，早点回去。”唐云燕点头。

朱祁钰牵着周景兰的手，慢慢地走着。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二人时光。

“祁钰，”周景兰忽然道，“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朱祁钰想了想，道：“老了，我们就找个清静的地方，种花种菜，养鱼养鸟。每天早晨，我陪你看日出；晚上，你陪我看日落。”

周景兰笑了：“那你还要给我做香囊。”朱祁钰笑道：“做。每年端午都给你做。做到你不想戴为止。”周景兰摇头：“不会不想戴。你做的，我都喜欢。”

朱祁钰将她揽进怀里，低声道：“景兰，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周景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也是。”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周景兰和朱祁钰回到景阳宫，唐云燕也回了永寿宫。三人各自安歇，一夜无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夏天渐渐深了，荷花开了又谢，荷叶黄了又绿。蝉声渐渐稀疏，蛙鸣此起彼伏。周景兰每天在景阳宫里读书、刺绣、陪见深。朱祁钰每天处理朝政，批阅奏折，偶尔带她出去走走。唐云燕每天在永寿宫里浇花、泡茶、刺绣，偶尔来景阳宫串门。

他们像是一家人，相亲相爱，其乐融融。宫中的流言蜚语渐渐平息，太后的势力彻底瓦解，朝政稳定，百姓安居乐业。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周景兰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可她相信，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窗外，晚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夏天还在，人也在。这就是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