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入京华，话夜凉

李清露掀开车帘一角，悄悄向外张望，眼前的市井繁华远超她的想象。大宋比起西夏和契丹，果然富庶得多——不仅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美誉，就连这汴京的街市也是一派繁盛景象。她这才真正明白，何为“世界之中，万国向往”。

茶肆中传出说书人的拍案声，酒楼里飘出酒肉的香气，绸缎庄前挂着七彩的绫罗，珠宝铺里闪耀着夺目的光芒。行人摩肩接踵，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短褐的贩夫走卒，有胡商牵着骆驼，有番僧手持念珠。

慕容复也望着窗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幼年随父亲到过汴京，那时正值大宋与契丹签订澶渊之盟不久，汴京城里一片歌舞升平。如今重来，恍如隔世。

“复郎，”李清露轻声道，“你以前来过这里？”

慕容复点点头，道：“来过一次。那时我还小，跟着爹爹……”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李清露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也不追问，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道：“这汴京，比我记忆中更加繁华了。”

李清露道：“繁华背后，未必是好事。”

慕容复看了她一眼，道：“你是说……”

李清露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随口一说。”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御街，绕过皇城，最终停在一处气派的府邸前。那府邸门楣高大，朱漆铜钉，上书三个大字——国宾馆。

都指挥使下马，来到车前，恭声道：“公主殿下，国宾馆已到。请公主暂歇，待朝廷选定吉日，再迎公主入宫觐见。”

李清露点点头，由侍女扶着下了马车。

国宾馆内，亭台楼阁，曲径通幽，一派江南园林气象。李清露被安排在正院，慕容复住在东厢，曹猛率亲兵驻扎在西院，将整个国宾馆守得铁桶一般。

自从上次遭遇黑衣人偷袭后，随李清露入京的西夏护卫团便搬入了国兵馆。西夏使团曾为此事向大宋朝廷讨要说法，却始终未得明确答复。小皇帝赵煦虽暗自欣喜，但顾及两国邦交，还是命梁师成妥善安排，将西夏众人迎入国兵馆，由大宋官兵护卫。

是夜，李清露沐浴更衣，独坐窗前，望着天边一轮明月，久久出神。

窗外，虫声唧唧，更添寂静。

李清露想起临行前，童姥和奶奶的交代：“长生之术与五块玉石有关，中央黄玉有可能在汴京皇城中。”

童姥说着，将一块羊皮卷递给她，上面画着一幅地图，标注了几个地点。

“这些地方，是历代高人推断的可能所在。你一个个去找，若有发现，即刻传信回来。”

李清露接过羊皮卷，郑重收好。

李秋水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看着她，道：“露儿，你此去大宋，要小心一个人。”

李清露道：“谁？”

李秋水道：“慕容复。”

李清露一怔，道：“外婆，他……”

李秋水摆摆手，道：“我知道你对他有情。可你要记住，慕容复此人，心机深沉，野心勃勃。他帮你，未必全是真心。你与他相处，可以借力，但不可交心。”

李清露沉默片刻，道：“孙儿明白。”

李秋水叹了口气，道：“我与你母亲，都是为情所困之人。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辙。”

李清露低下头，没有说话。

此刻，她坐在汴京的国宾馆中，想着外婆的话，心中一片茫然。

她与慕容复相识多年，他对她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她不是木头人，岂能无动于衷？可她也知道，他心中装着的，是复国的梦想，是慕容氏的荣光。她在他心中，究竟占了多大的分量，她不知道。

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李清露叹了口气，取出那张羊皮卷，借着月光细看。

图上标注了五个地点：一处是大相国寺，一处是铁塔，一处是龙亭，一处是繁塔，还有一处，竟是皇城之内的大庆殿。

李清露看着这几个地点，心中暗暗思忖。大相国寺、铁塔、龙亭、繁塔，都是汴京名刹古迹，去那里进香游览，不会引人怀疑。可大庆殿是皇城正殿，非外臣命妇不得入内。她虽是西夏公主，觐见时也只在偏殿，如何能进得去？

正想着，忽听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李清露心中一凛，迅速将羊皮卷收入怀中，低声喝道：“谁？”

窗外静了片刻，随即传来慕容复的声音：“露儿，是我。”

李清露松了口气，起身打开窗户。

慕容复一身青衫，站在窗外，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他微微一笑，道：“见你房中还亮着灯，便来看看。还没睡？”

李清露道：“睡不着。你呢？”

慕容复道：“我也是。”

他顿了顿，道：“露儿，我可以进来吗？”

李清露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慕容复跃窗而入，在桌前坐下。李清露给他倒了杯茶，道：“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慕容复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道：“露儿，你心里有事。”

李清露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没有的事。”

慕容复道：“你我相处多年，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今夜你从进城开始，便有些心神不宁。方才我敲窗时，你更是警觉异常，不似寻常公主。”

李清露心中暗惊，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复郎多心了。我只是昨夜遇刺，心有余悸，所以格外警惕些。”

慕容复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看透她的心思。

过了片刻，他忽然道：“露儿，你不信我。”

李清露道：“我怎么会不信你？”

慕容复道：“你若信我，为何有事瞒我？”

李清露沉默。

慕容复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明月，道：“露儿，我知道，我慕容复在你心中，是个野心勃勃之人。我接近你，确实有我的目的。可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

李清露心中一震，抬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