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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死路绝境(83)

4837 字 · 约 12 分钟 · 赵聪的一生

公元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午后,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比前几日薄了一些,偶尔有几缕阳光从缝隙中透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气温零下十四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六十,北风三到四级,虽然不算狂风,但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这是入冬以来最“温暖”的一天——当然,这个“温暖”是相对于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而言。事实上,零下十四度加上三四级的风,体感温度比昨天零下二十三度无风时还要冷。

南桂城的街道上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了青石板的路面,但两侧还堆着半人高的雪堆。百姓们依旧躲在屋里,门窗紧闭,只有偶尔几声咳嗽从紧闭的门窗后传出。城墙上,巡逻的士兵缩在墙垛后面,跺着脚,搓着手,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霜。几个士兵实在冻得受不了,蹲在墙根下,用火折子点了一小堆柴火,围在一起烤手,嘴里骂骂咧咧地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太医馆后院的凉亭里,八个人裹着厚厚的棉衣,挤在炭盆周围。凉亭四周挂上了草帘,挡住了大部分寒风,但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火苗东倒西歪,炭盆的热量也被迅速带走。运费业坐在炭盆旁边,双手伸到火上面,烤着火,但后背还是冷得发僵。他穿着一件新做的灰鼠皮袄,外面还套了一件羊皮坎肩,脖子上围着一条狐狸毛围巾,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只露出一双眼睛。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冷。

“这鬼天气,”运费业打了个哆嗦,“昨天零下二十三度都没这么冷。今天怎么风这么大?吹得我骨头缝都疼。”

耀华兴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棉袄,围着一条白色的兔毛围巾,双手拢在袖子里。她的脸冻得通红,鼻尖也红了,嘴唇有些发紫。她缩着脖子,声音都在发抖:“是啊,昨天虽然冷,但没风。今天这风一吹,冷到骨头里了。”

葡萄氏-寒春和妹妹林香挤在一起,两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外面还裹着一条毯子。林香缩在姐姐怀里,牙齿打着颤:“姐……姐姐,好冷……风太大了……”寒春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手也在发抖:“再忍忍,晚上会更冷,现在还算好的。”

公子田训坐在石凳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大氅。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但茶很快就凉了,他喝了一口,皱起眉头。他的手腕上还缠着绷带,不能用力,只能慢慢地捧着杯子取暖。他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淡淡道:“这风是从北方来的,干冷干冷的。湖北区很少有这样的天气,今年算是反常。”

红镜武盘腿坐在床上,头上还缠着绷带,但烧已经退了。他穿着一件青色的棉袄,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摆出“先知”姿态,但鼻子冻得通红,鼻涕都快流下来了。他吸了吸鼻子,故作镇定:“我伟大的先知预判,这风今天下午就会停!”

赵柳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短刀,目光警惕地看着窗外。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外面套了一件皮甲,英气逼人,但脸也冻得发白。她瞥了红镜武一眼:“你那破先知,每次都说不准。昨天还说会出太阳,结果下了一天的雪。”

红镜武讪讪道:“那是……那是太阳被云挡住了……”

红镜氏安静地坐在哥哥旁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衣,围着一条蓝色的围巾。她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但无痛症让她感觉不到疼,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眼睛一眨不眨。

心氏坐在角落的阴影里,背靠柱子,闭着眼睛。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棉衣,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整个人清冷如冰。她的雪橇靠在墙边,铁制板面上还有几道划痕。她的耳朵在动,听着众人的对话,嘴角微微上扬。她似乎对寒冷并不在意,呼吸平稳,脸上也没有冻红。

运费业看着心氏,羡慕道:“心姑娘,你怎么不冷?你是不是穿了什么宝贝?”

心氏睁开眼,淡淡道:“习惯了。河北冬天比这冷多了。”

运费业好奇地问:“河北冬天多少度?”

心氏说:“零下二十多度是常事。有时候零下三十多度。”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葡萄氏-林香瞪大眼睛:“零下三十多度?那不得冻死人?”

心氏说:“习惯了就好。穿厚点,少出门。”

耀华兴感慨道:“你们河北人真扛冻。”

心氏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运费业在凉亭里坐了一上午,实在憋得慌。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说:“不行,我得出去走走。再这么坐着,骨头都要生锈了。”

耀华兴瞪了他一眼:“这么冷的天,出去干什么?找冻?”

运费业说:“就在城里转转,不走远。你看,今天还有太阳呢,比昨天暖和多了。”

公子田训想了想,说:“出去走走也好,活动活动能暖和些。但不要走远,就在太医馆附近。”

葡萄氏-寒春犹豫道:“可是万一遇到刺客演凌……”

运费业摆手:“这么冷的天,他肯定也缩在家里,哪会出来?”

赵柳握紧短刀:“不一定。那个人,越是恶劣的天气,越容易铤而走险。”

心氏站起来,拿起雪橇:“我陪你们去。”

众人纷纷起身,穿上外衣,戴上帽子,围上围巾,走出太医馆。八个人走在南桂城的街道上,风从北面吹来,卷起地上的细雪,打在脸上像针扎。运费业缩着脖子,把手插进袖子里,快步走着。耀华兴跟在后面,也缩着脖子。葡萄姐妹手拉手,互相搀扶。公子田训走在中间,步伐沉稳。红镜武缩着脑袋,像一只鸵鸟。红镜氏安静地跟在哥哥后面。赵柳走在最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心氏走在最前面,脚上绑着雪橇,在雪地上滑行,如履平地。

他们走过布店、粮铺、茶馆、酒肆,走过学堂、寺庙、医馆。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几个缩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眯着眼睛,一动不动。一条黄狗趴在门槛上,伸着舌头,喘着气,看到他们,只是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

运费业走着走着,忽然指着前面:“我们去城北那片空地看看吧,那里雪厚,可以滑雪。”

耀华兴皱眉:“你不是说就在附近转转吗?”

运费业嘿嘿一笑:“附近转完了,去远一点看看。”

公子田训看了看天色,说:“去吧,但不要太久。天黑前要回来。”

众人向北城走去。

南桂城外三里坡,那片熟悉的树林里,一个人影趴在灌木丛后面,透过树叶的缝隙,死死盯着远处的城池。

刺客演凌。

他又来了。第十五次。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围着一条脏兮兮的围巾,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左腿上还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那是被捕兽夹咬伤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他的脸上又添了新伤,是树枝划的,血已经凝固,结成了暗红色的痂。他的嘴唇发紫,牙关紧咬,浑身发抖。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整整两天。从昨天清晨到现在,没有合眼,没有吃东西,只喝了几口雪水。他的腿已经麻木了,手也失去了知觉,但他没有动。他在等。等那些人出城,等他们落单,等一个机会。

他看到了。他看到那些人从太医馆出来,走过街道,向北城走去。他的心狂跳起来。他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然后一瘸一拐地向北城方向移动。他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远远地跟着,像一只跟踪猎物的狼。他必须小心,不能被发现。他必须等到他们走进死路,无路可逃的时候,再出手。

他跟着他们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巷。他躲在墙角和树后,借着杂物和阴影掩护自己。他看到那些人走进北城的一片空地,那里四周都是高墙,只有一条窄巷可以进出。他的眼睛亮了。那是一条死路。如果他们进去,只要他堵住巷口,他们就跑不了。

他加快脚步,向那条窄巷移动。

运费业八个人走进了北城那片空地。空地很大,足有两个院子那么宽,四周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还插着碎玻璃。地上铺着厚厚的积雪,平整得像一张白纸。没有风,因为四周的院墙挡住了风,比街道上暖和了一些。

运费业欢呼一声,冲进雪地里,捧起一把雪,向耀华兴撒去。耀华兴猝不及防,被撒了一脸雪,气得直跺脚:“三公子!你干什么!”

运费业哈哈大笑:“打雪仗啊!来啊!”

他又捧起一把雪,撒向葡萄姐妹。寒春拉着林香躲开了,林香笑着也捧起雪回敬。公子田训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闹,嘴角带着笑。红镜武也加入了战斗,他捧起一把雪,想要撒向赵柳,但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雪堆里,溅起一片雪雾。众人哈哈大笑。红镜氏扶起哥哥,帮他拍掉身上的雪。

心氏站在旁边,没有参与。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赵柳没有参与,她握着短刀,站在巷口,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她缩了缩脖子,继续警戒。

运费业玩累了,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气。他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都沾满了雪,像一个雪人。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说:“要是每天都能这样玩,该多好。”

耀华兴坐在他旁边,喘着气:“你呀,就知道玩。”

运费业嘿嘿一笑:“不玩干什么?又不用打仗,又不用逃命。”

公子田训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望着四周的高墙,忽然皱起眉头。他总觉得这个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看了看巷口,赵柳站在那里,一切正常。他看了看院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没有人翻墙的痕迹。他看了看天空,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但他心中有一种不安,像一根针,扎在心上。

“我们该回去了。”他说。

运费业坐起来:“这么快?还没玩够呢。”

公子田训说:“天快黑了,走吧。”

众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向巷口走去。

演凌蹲在巷口外面的墙角,手里握着一把短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他听到了他们的笑声,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听到了他们向巷口走来。他的心狂跳起来,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动。他在等,等他们走出巷口,等他们进入他的攻击范围。

脚步声越来越近。五步,三步,一步——

他猛地站起来,堵在巷口,短刀横在身前。

“别动。”

八个人愣住了。运费业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张着,说不出话。耀华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葡萄姐妹抱在一起,浑身发抖。公子田训的脸色沉了下来。红镜武张大了嘴,说不出话。红镜氏面无表情,但眼神也变了。赵柳握紧短刀,挡在众人前面。心氏站在最后面,冷冷地看着演凌。

“刺客演凌!”运费业终于喊出声来,“你怎么又来了?”

演凌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耀华兴问:“你想怎么样?”

演凌说:“不想怎么样。就是请你们跟我走一趟。”

公子田训平静地说:“你一个人,我们八个。你觉得你能带走我们?”

演凌笑了:“你们看看后面。”

众人回头一看,巷子另一头,两个黑衣人堵在那里,手里也握着刀。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运费业的腿开始发抖。他想起上次被抓的经历,想起小黑屋,想起那些发霉的馒头,想起那些腐烂的粥。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心姑娘……”他小声说。

心氏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演凌面前,冷冷地看着他。演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见过心氏的厉害,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她。但他没有退,因为他知道,他必须抓住他们。

“心氏,你打不过我两个徒弟。”演凌说,“他们是从小练武的。”

心氏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雪橇棍。

赵柳也站了出来,握着短刀,与心氏并肩。公子田训也站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从地上捡起的木棍。耀华兴和运费业也站了出来,虽然手里没有武器,但眼神坚定。葡萄姐妹虽然害怕,但也站了出来。红镜武和红镜氏也站了出来。

八个人,面对着三个刺客。

演凌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们不怕他。或者说,他们怕,但没有退。他想起运费业在河边给他水喝的样子,想起耀华兴给他银子的样子,想起公子田训用计骗他但最后没有杀他的样子。他的刀尖在发抖。

“让开。”心氏说,声音很冷。

演凌咬着牙,没有动。

心氏向前走了一步。演凌后退了一步。心氏又走了一步。演凌又后退了一步。他的心在狂跳,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脑中一片混乱。他应该冲上去,应该抓住他们,应该完成任务。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巡逻的士兵。他们听到了动静,赶来查看。

演凌的脸色变了。他知道,一旦士兵到了,他就彻底没机会了。他咬着牙,转身就跑。两个黑衣人也跟着跑了。

八个人站在巷子里,看着演凌消失的背影,久久无言。

运费业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吓死我了……我以为又要被抓了……”

耀华兴也瘫了:“我也是……”

公子田训看着巷口,缓缓道:“他走了,但还会来的。”

心氏收起雪橇棍,淡淡道:“走吧,回去。”

众人相互搀扶着,向太医馆走去。身后,夕阳如血,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但他们的心里,暖暖的。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赵聪的一生》— 川雨穿越历史 著。本章节 第208章 死路绝境(83)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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