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一百零九十四日

踏入乌镇地界时，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桂花香。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倒映着两旁鳞次栉比的白墙黑瓦，乌篷船划过河道，留下一圈圈涟漪，船娘的歌声随着水汽弥漫开来，温柔得像一场梦。

“真的回来了。”白灵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月兔从她怀里探出头，对着熟悉的街巷发出一声轻快的鸣叫，仿佛也在为归乡而雀跃。

阿竹扛着行囊，脚步轻快：“张妈肯定做了好多好吃的等着我们！我闻到酱鸭的香味了！”

沈砚之笑着走在最后，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李掌柜的客栈依旧挂着“客满”的木牌，王大叔的鱼摊前围满了买鱼的街坊，晚晴巷的墙头上，几株爬山虎已经染上了秋红。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却又因为久别重逢，多了几分格外的亲切。

走到沈家老宅门口，张妈正踮着脚在院墙上挂灯笼，听到脚步声回头，手里的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擦了擦眼睛，又揉了揉，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少爷！你们可回来了！”张妈扑上来，拉着沈砚之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天天在门口盼，总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让张妈担心了。”沈砚之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

进了院子，桂树的香气越发浓郁，枝头缀满了金黄的小花，像撒了一地的碎星。白灵放下行囊，立刻跑去检查她的菜园，青菜绿油油的，萝卜缨子探出了土，显然张妈这些日子没少费心照料。

阿竹则一头扎进厨房，果然看到灶上炖着酱鸭，蒸笼里冒着热气，还有一碟刚做好的桂花糕。“张妈，我就知道你给我们留了好吃的！”

张妈被他逗笑，抹了把眼泪：“快去洗手，马上就开饭！”

午饭时，镇上的街坊听说沈砚之回来了，都赶来探望。李掌柜带来了新酿的米酒，王大叔拎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鲜鱼，连说书先生都来了，手里拿着折扇，说要把他们西域的经历编成新段子。

堂屋里挤满了人，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沈砚之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中一片温暖。他知道，这就是他历经千辛万苦也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二、秋夜探案

归乡的日子平静而惬意。沈砚之每日在书房整理西域带回的手稿，偶尔去茶馆听书，白灵则忙着腌制桂花酱，阿竹依旧痴迷钓鱼，只是不再去东栅那段出过怪事的河道，改去了南栅的开阔水域。

这日傍晚，阿竹提着鱼篓回来，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喜色，反而皱着眉头。“先生，白灵，今天钓鱼的时候，看到西栅的老槐树底下围了好多人，好像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白灵问道。

“听说是刘秀才家的小儿子丢了。”阿竹说，“下午还在槐树下跟别的孩子玩，傍晚就不见了，刘秀才夫妻俩急得快疯了，镇上的人都在帮忙找呢。”

沈砚之放下手中的书卷：“去看看。”

三人来到西栅的老槐树下，果然围了不少人。刘秀才夫妇坐在树下，一个劲地抹眼泪，几个孩子吓得躲在大人身后，瑟瑟发抖。

“下午还好好的，就转身买个糖葫芦的功夫，人就没了。”刘秀才哽咽着说，“这孩子平时最乖了，从不乱跑……”

“会不会是被人贩子拐走了？”有街坊猜测。

“不可能啊，乌镇治安好得很，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事了。”

沈砚之环顾四周，老槐树位于西栅的拐角处，旁边是一条狭窄的巷弄，巷弄尽头是一片废弃的空地。他走到巷弄口，凤纹佩在怀中微微发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这巷弄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沈砚之问旁边的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想了想：“异常倒是没有，就是前几天晚上，总听到空地那边有奇怪的声音，像是猫叫，又像是孩子哭，我还以为是野猫呢。”

沈砚之心中一动：“带我们去空地看看。”

几个胆大的街坊跟着他们走进巷弄，空地杂草丛生，角落里堆着些废弃的木料和破布。沈砚之用脚拨开草丛，发现地面上有几个模糊的小脚印，像是孩子留下的，脚印旁边还有一些奇怪的爪印，比猫爪大，比狗爪小。

“这爪印……”阿竹蹲下身，“不像是镇上常见的动物。”

白灵指着墙角的一堆破布：“先生，你看那个。”

破布下面，露出一角青色的衣角，正是刘秀才儿子下午穿的衣服。沈砚之走上前，掀开破布，里面除了衣服，还有一个小小的银锁，是孩子的长命锁。

“看来孩子是在这里失踪的。”沈砚之说，“这爪印很可疑，说不定是什么野兽把孩子叼走了。”

“可乌镇哪来的野兽啊？”街坊不解。

沈砚之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空地尽头的一口枯井上。枯井早已废弃，井口用一块大石板盖着，石板边缘有明显的挪动痕迹。他走过去，试着推了推石板，石板很沉，上面有几个新鲜的抓痕，与地面上的爪印一致。

“孩子可能在井里。”沈砚之说。

众人连忙合力挪开石板，枯井里漆黑一片，散发着一股霉味。阿竹找来一根火把，朝下照去，只见井壁上有几个凹痕，像是攀爬的痕迹，井底却空荡荡的，没有孩子的身影。

“不在井里。”阿竹失望道。

沈砚之却盯着井壁的凹痕：“这些凹痕很新，像是刚留下的。而且这爪印，不像是野兽的，倒像是……”他顿了顿，“像是某种训练过的动物。”

“训练过的动物？”白灵疑惑，“谁会训练动物拐孩子？”

沈砚之没有回答，只是将银锁捡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孩子的奶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腥气，与他在西域焚心谷闻到的硫磺味有些相似。

“这孩子，恐怕不是被野兽叼走的。”沈砚之沉声道，“是被人用动物拐走的。”

三、猫脸怪人

接下来的几日，乌镇的百姓都在帮忙寻找刘秀才的儿子，却一无所获。沈砚之三人则在暗中调查，他们沿着那奇怪的爪印，在镇子周边仔细搜寻，发现爪印最终消失在镇外的一座破庙里。

破庙位于乌镇西边的山脚下，早已破败不堪，神像倒塌在地，蛛网遍布。沈砚之三人走进庙内，凤纹佩的热度越来越明显，显然这里有邪气聚集。

庙内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干草，上面有几根灰色的毛发，与爪印的主人很可能是同一种动物。阿竹在神像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竹笼，笼门上有抓挠的痕迹，里面还有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这是刘秀才家孩子的。”白灵认出那桂花糕是张妈做的，前几日刘秀才夫妇来道谢时，张妈给了他们一些。

沈砚之看着竹笼：“孩子确实被带到过这里，但现在已经被转移了。”他走到庙门口，望着远处的太湖，“如果我没猜错，他们把孩子带到太湖里的岛上去了。”

“太湖那么多岛，怎么找？”阿竹问道。

“爪印的主人怕水，”沈砚之说，“他们一定会选择离岸边最近的岛。”

他们立刻回到镇上，租了一艘乌篷船，沿着太湖岸边搜寻。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座名叫“野猫岛”的小岛岸边，发现了那熟悉的爪印。

野猫岛面积不大，岛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据说以前有很多野猫，因此得名。沈砚之三人登上小岛，借着月光，在杂草中艰难前行。岛上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走到岛中央，他们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用藤蔓遮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沈砚之示意大家安静，悄悄拨开藤蔓，朝洞里望去。

山洞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怪人正蹲在地上，抚摸着一只巨大的猫。那猫比寻常的猫大上一倍，毛发灰败，眼睛是诡异的绿色，正是留下爪印的动物。而在怪人的脚边，刘秀才的儿子正蜷缩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

那怪人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来——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猫脸面具，面具上的胡须是用真的猫毛做的，在油灯下看起来格外阴森。

“谁？”猫脸怪人警惕地站起身，那只巨大的灰猫也弓起身子，发出威胁的低吼。

“把孩子放了。”沈砚之走进山洞，软剑在手，绿光闪烁。

猫脸怪人看到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一声：“沈砚之，没想到你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你认识我？”沈砚之问道。

“何止认识。”猫脸怪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我是影阁‘千面’座下的‘猫奴’，当年你毁了我的脸，我找了你整整三年！”

沈砚之这才认出他——当年在悬空寺，他曾斩杀过一个擅长用毒的影阁教徒，那人脸上被自己的毒反噬，留下了很多疤痕，想必就是眼前的猫奴。

“原来是你。”沈砚之皱眉，“你拐走一个无辜的孩子，就是为了引我来？”

“没错。”猫奴抚摸着灰猫的头，“千面大人说了，只要抓住你，就能重振影阁。这孩子，就是你的软肋！”

他突然对灰猫低喝一声，灰猫立刻朝着沈砚之扑来，巨大的爪子带着风声，直取沈砚之的咽喉。沈砚之早有防备，软剑一横，挡住了灰猫的爪子，绿光与猫爪碰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这猫爪上淬了毒，小心！”沈砚之提醒道。

阿竹立刻拔刀冲向猫奴，却被灰猫拦住。灰猫动作敏捷，爪牙锋利，阿竹一时竟难以靠近。白灵则趁机跑到孩子身边，将他护在身后，用凤纹佩的绿光形成屏障，防止猫奴偷袭。

猫奴看着沈砚之与灰猫缠斗，得意地大笑：“这‘噬心猫’是我用幽冥骨粉喂大的，刀枪不入，剧毒无比，你今天死定了！”

沈砚之与噬心猫激战数十回合，渐渐发现它的弱点——虽然爪牙锋利，但动作不够灵活，转身时会有片刻的迟滞。他抓住一个机会，软剑绿光暴涨，一剑刺向噬心猫的眼睛。

噬心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向后退去，绿色的血液从眼眶中涌出。猫奴见状，怒喝一声，亲自扑了上来，手中的短刀带着黑气，显然也淬了毒。

沈砚之避开短刀，软剑直取猫奴的胸口。猫奴的武功本就不如沈砚之，加上心神大乱，很快就落入下风。沈砚之看准时机，一剑挑落他手中的短刀，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放了孩子，我可以饶你一命。”沈砚之说。

猫奴看着地上哀嚎的噬心猫，又看了看沈砚之手中的软剑，突然惨笑一声：“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拜你所赐，我死也不会让你好过！”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陶罐，朝着地上的噬心猫砸去。

陶罐碎裂，里面的黑色粉末溅了噬心猫一身。噬心猫突然变得更加狂暴，眼睛变成了血红色，不顾一切地朝着离它最近的孩子扑去。

“小心！”沈砚之大惊，连忙挡在孩子身前，软剑绿光一闪，刺穿了噬心猫的心脏。噬心猫发出一声最后的嘶吼，倒在地上，身体渐渐化为一滩黑水。

猫奴见状，知道大势已去，转身想跑，却被阿竹一脚踹倒在地，牢牢按住。

“千面在哪里？”沈砚之问道。

猫奴紧闭着嘴，不肯说话。沈砚之也不逼他，只是将他捆起来，带着孩子离开了山洞。

四、秋事落幕

带着刘秀才的儿子回到乌镇时，天已经亮了。刘秀才夫妇看到孩子平安归来，激动得跪在地上磕头，镇上的百姓也纷纷欢呼，称赞沈砚之三人的功绩。

猫奴被交给了当地官府，经过审问，他交代了千面的下落——千面目前隐藏在太湖中的一座岛上，正在秘密培养像噬心猫这样的毒物，准备伺机报复沈砚之，颠覆朝廷。

“千面擅长易容，诡计多端，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沈砚之说。

“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通知赵大哥了。”阿竹说，“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派大军来围剿。”

沈砚之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不安。千面是影阁最神秘的人物，连秦无殇都对他忌惮三分，想要抓住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几日后，赵衡派来的禁军抵达乌镇，与沈砚之汇合后，一同前往太湖搜捕千面。然而，当他们赶到猫奴所说的岛屿时，岛上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些培养毒物的器具和几具动物的尸体。

“千面跑了。”赵衡看着空荡荡的岛屿，眉头紧锁。

“他很狡猾，肯定是听到了风声。”沈砚之说，“但他跑不远，只要我们保持警惕，总有一天能抓住他。”

虽然没能抓住千面，但解救了刘秀才的儿子，捣毁了猫奴的据点，也算是一件幸事。返回乌镇后，赵衡又住了几日，便带着禁军返回京城了。临走前，他再三叮嘱沈砚之，若有千面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秋意渐浓，乌镇的桂花开得越发繁盛，空气中弥漫着甜香。沈家老宅的庭院里，沈砚之正在晾晒从西域带回的手稿，白灵在旁边帮忙整理，阿竹则在树下给月兔梳理毛发，月兔舒服地眯着眼睛，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先生，你说千面还会回来吗？”白灵轻声问道。

沈砚之望着远处的河道，船娘的歌声隐约传来：“不知道。但无论他什么时候来，我们都准备好了。”他拿起一本手稿，上面是父亲关于幽冥骨灯的最后记载，字迹坚定有力。

夕阳西下，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