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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首横陈在石阶前,苏清风的目光扫过去,如同扫过一片落叶。
他心中并无涟漪。
这条路他走得久了,早明白一个道理:心软是留给死人的。
既然踏上了这条往上的窄道,身后便尽是悬崖,回头就是粉身碎骨。
仇雠如蔓草,斩不尽,那就让蔓草也怕你——怕到听见你的名字就战栗,怕到觉得头顶永远悬着一柄看不见的刀。
他要这江湖,这庙堂,都记住“苏清风”
二字不是名讳,是咒。
要镇武卫成为所有人夜半惊醒时,冷汗涔涔的梦魇。
两个时辰后,苏清风独自走进了魏府。
长靴踏过庭院里半凝的血洼,发出粘稠的轻响。
他在正厅寻了张完好的梨木椅坐下,桌上杯盘狼藉,残羹冷炙犹在。
他信手拈起一块凉透的糕点,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让弟兄们就地歇息,用饭。”
他吩咐道,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庭院中,那些幸存的华服子弟瘫坐一地,眼神空洞,有人手里还死死攥着卷刃的刀,指节泛白。
他们脸上再不见平日的骄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恍惚。
今夜之前,他们或许视人命如草芥;但今夜,当他们亲手将刀剑挥向妇孺的啼哭时,某种更深的东西崩裂了——那是他们对自己尚且为“人”
的最后一点确信。
四周的镇武卫军士已围着未撤的宴席坐下,大口吃肉,仰头灌酒,谈笑自若。
对他们而言,这场景甚至算不得什么。
湖广的饿殍,江西道旁插着草标的孩子,那些被层层盘剥至白骨曝于野的民……比起那些,眼前这些锦绣堆里长出的性命,连同他们的恐惧,都显得轻飘而虚伪。
这些高门大族,哪一家的朱门之下,没有百姓的血泪在渗?
唐琦悄步近前,将一个沾着些许尘灰的锦盒轻轻放在苏清风手边的案上。”大人,从密室暗格里起出的。”
苏清风没有立刻去开那盒子。
他咽下最后一口冷硬的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越过洞开的门,望向庭院里那片被血与火重新涂抹过的夜空。
苏清风瞥了眼敞开的箱笼,从中抽出一叠银票。
他目光扫过那些武学典籍,语气随意:“这些册子暂且封存,日后归入秘库。”
“地契田产之类,全部移交北皇城总司处置。”
“至于金银珠玉,点清数目后派人押送回衙。”
“还有,传话给城里各家世族,就说大军剿逆,粮饷吃紧,请他们慷慨解囊。”
唐琦躬身应下,略作犹豫道:“大人,魏府上下搜遍,未见魏风踪迹。”
“他恐怕早已不在府中。”
苏清风神色平静:“告知永平知府,魏风袭击镇武卫,即刻下发海捕文书。”
“凡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取其性命者,赏银万两。”
树倒猢狲散。
一个失了家族庇护的世家子弟,在这世上便如无根浮萍。
江湖之中,从不缺为钱财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
苏清风起身走向内室,澹漠的话音随风飘来:“今夜在此歇息,明日启程前往飞剑山庄。”
他步履沉缓,周遭天地元气却骤然沸腾,如潮水般奔涌汇聚。
“轰!”
一声闷雷般的震响自他体内迸发,气血奔流似龙吟长啸。
磅礴元气涤荡周身,苏清风衣袂微扬,竟透出几分超然物外的气息。
整个人宛若一柄藏于匣中的寒刃,未出鞘,凛冽刀意已弥漫四野。
顺者生,逆者亡。
天地肃然。
永平魏氏,一夜覆灭。
晨曦未至,这消息已如野火燎原,席卷四方。
与天剑门不同,此番魏家灭门,传闻竟是魏家那位宗师亲自出手所致。
魏承言修炼邪功,心神失守,屠尽全族。
离奇的是,此说法竟得到了永平府乃至北直隶诸多势力首脑的印证。
明眼人都知此事与镇武卫那位新任指挥使脱不了干系,可无凭无据,谁又能多言半句。
偏偏镇武卫一到,魏家便遭此大劫,巧合得令人心惊。
稍有权衡者皆能料到,这必是镇武卫的手笔。
天剑门在前,魏家于后,江湖已然波澜骤起。
北直隶武林风声鹤唳,暗流涌动。
不少江湖势力悄然联结,互为倚仗。
众人皆在揣测,这位杀伐果决的指挥使,下一站将指向何方。
不久,又一则消息不胫而走。
新任指挥使苏清风的辟邪在顺天府外遭劫,天剑门与魏家皆涉入此事。
消息传开,江湖上几股暗涌的势力反倒平静下来。
既然不是自己动的手,便与己无关。
飞剑山庄正厅中,山庄一众核心人物默然端坐。
主位之上,庄主上官云明声调平缓:“诸位都知晓了罢。”
“当日我等虽行事隐蔽,但此人既能追到魏家,迟早也会寻至飞剑山庄。”
上官云明以指轻按额角,低叹:“所有人都小看了他。”
“能踏平天剑门,连斩两位宗师,这般实力绝非寻常初入宗师者可比。
如此天赋,恐怕连当年的袁长青亦有所不及。”
“若容他继续成长,日后必成江湖大患。”
“可叹那些目光短浅之徒,竟丝毫察觉不到危机已近。”
不过二十出头,便已跻身宗师之列,这般人物放眼整个江湖也寥寥无几。
下首一人忽然拍案,愤然道:“这小子实在奸猾!”
“他带着那群勋贵与世家子弟,摆明便是护身符。
若非如此,他早已性命难保。”
那群人若只死一两个或许无人在意,可若尽数殒命,便是惊天之事。
朝廷的人,朝廷自可处置,但江湖中人若敢动手,便是在打朝廷的脸面。
此事朝廷必会追查到底,这责任谁也担不起。
或者说,谁也不愿担。
上官云明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淡笑道:“药王谷已有消息传来,他们已请动少林慧明大师前来。”
座中有人犹豫道:“此人……不似会听劝的。”
上官云明搁下茶盏,目光深远:“良言难劝赴死之人。
慧明大师此行,实则是为护住那群勋贵子弟。”
“一旦少了这些牵绊,自然便可动手。”
众人闻言相视,皆露出笑意。
“妙极!”
“果然好计策!”
“一个失了凭恃的指挥使,何足为惧。”
晨光破晓,东方朝霞漫溢,万缕金芒洒落人间。
官道之上,那一身银白祥云纹大氅随风鼓荡,身影沐在霞光之中,如披金甲。
其后一众镇武卫静立凝望,眼中尽是灼灼崇敬。
马蹄踏碎官道上的尘土,镇武卫的铁骑如一片移动的玄甲山峦,沉默中自有一股昔年威势重临天地的肃杀。
风扯着云脚掠过旷野,却在队伍前方骤然凝滞——一位身着灰白僧衣的老僧不知何时已立在路心,手中佛珠缓捻,面目慈悲如古寺深院的塑像。
“阿弥陀佛。”
佛号声不高,却似贴着每个人的耳廓响起,清晰得教人脊背生寒。
苏清风勒住战马,目光越过飞扬的尘沙落在那老僧身上,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让开。”
“贫僧少林慧明,见过常施主。”
老僧合十躬身,语调平缓如静水。
苏清风的嘴角忽然扯出一丝极淡的嗤笑,右手已按上腰间那柄名为“断魂”
的刀。
刀鞘冰凉,他的声音更冷:“直说罢,为何拦路?”
“愿劝常施主折返京城,莫再添杀孽。”
慧明垂目,字字恳切,“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苏清风眼底最后一点温度褪尽了。”滚。”
他吐字如掷铁,“秃驴,不论你受谁所托,若再挡一步,我必率铁骑踏平少林山门。”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过冰:“教你少林血流成河。”
“镇武卫行事,岂容外人指摘。”
话音未落,他已催马向前。
慧明终于抬起眼帘,长长一声佛号叹出,似有无限惋惜:“常施主,执念何深至此?为一辟邪之流,不值啊。”
“锵——!”
刀鸣骤起,压过了风声。
一道光华自苏清风手中迸射,宛若将初升的旭日劈下一角,携着沸腾的刀意斩裂空气。
那是他借心剑之术悟出的养刀诀,平日将凶戾深藏鞘中,此刻尽数解放。
刹那间,四周如有无形海啸奔涌,又在刀光落下的瞬息归于死寂。
刀气苍茫,直劈面门。
慧明面色微变,双掌急推,鎏金般的掌印呼啸而出——少林大力金刚掌。
掌风与刀气相撞,轰然爆开的气浪如飓风扫过,官道旁的野草伏地,尘土扬天。
苏清风横刀立马,刀尖遥指老僧,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动摇:“你真当本官不敢杀僧?”
空气凝如铁石。
慧明眼神几度闪烁,迟疑之色浮上眉梢。
恰在此时,远处骤起锐响!
一点寒芒破空而来,初时如星,瞬息便化作咆哮的蛟龙——是一杆长枪,挟着刺骨的杀机直贯苏清风后心。
苏清风头也未回,断魂刀反手横斩,刀锋与枪尖撞出一簇刺目的火星,又在下一刻湮灭于风中。
苏清风一刀斩出,将袭来之物震飞,胯下坐骑却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膝一屈,轰然跪地。
他身形疾闪,堪堪避过。
电光石火之间,暗处又是一道剑芒破空而至。
那剑快得只剩一抹残影,仿佛将空气都割裂开来。
苏清风足下猛然踏地,周身先天真罡汹涌而出,如无形气墙护住全身。
“砰!”
剑尖重重撞在罡气之上,发出沉钝的闷响。
罡气虽未破裂,那股巨力却推得苏清风连退数步,脚下地面寸寸开裂。
“果然……留你不得。”
阴寒的语声不知从何处飘来。
官道旁,三道身影疾掠而出。
一人凌空接住倒飞的长枪,另一人袖袍一卷,收回了那柄飞剑。
三人皆覆面具,衣着各异,唯有眼中杀意如出一辙。
苏清风目光骤冷。
视线扫过,他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这般心急,倒省得我一一登门了。”
自踏平魏家那一日起,他便料到剩余这几家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怎会真等他上门?
几乎同时,凛冽杀机如网罩下。
三人身法飘忽,合围而来,出手皆是夺命之招。
剑光化作万千流影,引动四周元气如潮压下,罡风激荡,卷起满地尘沙。
苏清风横刀迎上,刀剑相击,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尘土轰然炸开!
就在旧力未竭、新力未生之瞬,一杆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后心;另一人则凌空拍出一掌,寒煞之气凝结成霜,所过之处空气都似要冻结。
先天真罡与掌劲轰然对撞,发出震耳轰鸣。
“轰——”
《综武:长太帅,被邀月擒回移花宫》— 永夜兰心 著。本章节 第515章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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