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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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中，数百镇武卫与五千重骑同时策马，铁蹄撼动大地，轰鸣如潮。

黑色的潮水奔涌向前。

如同冲破堤坝的江河，带着无可阻挡的磅礴气势席卷而来。

仅仅是那扑面而来的杀意，便足以令观者肝胆俱裂。

苏清风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人群。

惨嚎声次第响起，刀光化作无数流萤，在人群中穿梭飞舞。

庭院里堆积的枯叶被凛冽的刀风卷起，盘旋升空。

每一片落叶，每一瓣残花，此刻都染上了锋锐的寒意。

血雾如雨泼洒。

头颅如瓜滚落。

这一刻，他便是行走人间的死神，沉默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在那铁甲洪流面前，唯有绝望的哀鸣是唯一的伴奏。

一道惊艳到极致的弧光掠过。

血雨之中，飞起的是上官云明的头颅。

他双目圆瞪，最后的视线死死锁向下方——那具轰然倒下的无首之躯，正是他自己。

飞剑山庄的长老们接连扑倒在血泊里。

苏清风手中那柄名为“断魂”

的长刀正在微微震颤，发出近乎愉悦的低鸣。

一人一刀，竟如踏入无人之境。

飞剑山庄内。

微风拂过，稍稍冲淡了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苏清风坐在一方青石台上，慢条斯理地拭去刀身上的血痕。

四周，镇武卫与兵卒们正沉默地清理着战场。

山庄大门前的空地上，头颅被层层垒起，筑成一座狰狞的高塔。

那些死不瞑目的面孔齐齐向下俯瞰，森然煞气几乎凝为实质。

地面被粘稠的血液漫过，断肢与残躯铺陈得到处都是。

唐琦从旁趋近，躬身禀报：“大人，均已清点完毕。

现银计三十余万两，另有一些武功秘本与珍奇之物。”

“照老规矩办，”

苏清风语气平淡，“所有物件，连同前次所得，一并装箱送入宫中。”

他说话时，顺手接过了唐琦递上的一叠银票。

唐琦领命，又道：“庄内搜出几封药王谷的来信。

信中提及，少林慧明大师乃是受药王谷之邀前来。”

苏清风擦拭刀锋的动作微微一顿。

“若我记得不差，”

他缓缓道，“药王谷与朝廷，似乎素有往来？”

“正是。”

唐琦点头，“药王谷与太医院有合作，同朝中几位大臣亦交往甚密。”

苏清风低笑一声，“锵”

地将长刀归入鞘中，语带讥诮：“看来，有人该睡不着觉了。”

那些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最是惜命。

似药王谷这般地方，不知进献了多少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彼此勾连，怕是早已盘根错节。

一边骂着朝廷鹰犬，一边却又恨不得将朝廷的大腿抱得更紧些。

何其可笑。

苏清风起身，利落地翻上马背，冷声喝道：

“出发！”

从他踏出京城的那一刻，便已断了轻易归去的念头。

刀既出鞘，便再难安然收回。

“遵命！”

众人齐声应和，策马驰骋。

寒风呼啸之中，那些破碎的头颅仿佛仍残留着厉鬼般的嘶吼。

整座山庄浸染在如血的残阳里，与满地猩红交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

檐角下的铜铃随风轻响，发出细碎而清冷的颤音。

几日之后，两道骇人听闻的消息再度如野火般烧遍了北直隶的江湖。

古家，飞剑山庄，乃至数个名不见经传的帮派势力，竟在短短时间内接连遭遇灭顶之灾。

门中上下，鸡犬不留。

以首级层层堆垒而成的“京观”

，森然矗立，无声诉说着惨绝人寰的场面。

行此事的，依旧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镇武卫。

他们如同不知疲倦的收割者，铁蹄所向，席卷北直隶。

无人知晓他们的下一处刑场将在何方。

整个北直隶的江湖彻底沸腾，继而陷入一片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

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这些被抹去的势力，绝非寻常江湖草莽，其中皆有宗师级的人物坐镇。

许多人开始感到刺骨的寒意，仿佛百年前马踏江湖、血洗武林的旧事即将重演。

江湖之中，骂声四起，诸多门派纷纷将矛头指向苏清风，斥其为“血手屠夫”

亦有风媒暗中传递消息，称这位新任的镇武卫指挥使，或将成为下一个袁长青，拥有冠绝一代的可怕潜质。

从他晋入宗师之境至今不过月余，已有数位宗师陨落其手，其中甚至包含了踏入第二境的强者。

此讯一出，北直隶江湖一片哗然。

朝廷本就对江湖形成压制之势，若真再出一位惊才绝艳的镇武卫统帅，日后江湖中人岂有喘息之机？

很快，暗流涌动。

一些江湖世家与隐**门的年轻天才悄然现世，意图挑战这位骤然崛起的朝廷新贵。

江湖从来如此，名利二字，犹如悬于头顶的利剑，亦如引人追逐的幻梦。

欲要扬名立万，便需踏着他人的声名与尸骨向上攀登。

与此同时，皇城之内。

当消息如疾风般传入京城，瞬间引燃了整座都城的喧嚣。

大小酒肆之中，说书人醒木一拍，便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苏清风的种种事迹，言辞之间，已近乎神话。

一同传来的，还有众多勋贵子弟与世家后裔惨遭横祸的消息。

无论这些人究竟死于谁手，缘由为何，此刻都已不再重要。

朝堂百官与京中世家大族再也无法安坐，一股深切的不安弥漫开来。

许多人开始忧心自家子弟的安危——那个行事毫无顾忌的疯子，谁又能保证他不会突然挥刀，斩向更多人的脖颈呢？

百官联名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入宫闱，弹劾之声此起彼伏。

然而这些文书一进深宫便似泥牛入海，再无半点回响。

京城东隅，一座僻静的别院深处。

老管家垂首步入庭中，低声禀报：“老爷，门外有客求见。”

院中白石阶上，一位白袍老者正临风而立。

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衬得他儒雅的面容更添几分出尘之气。

王文衍缓缓睁开双目，从**中苏醒，声音平静无波：“何人？”

这位曾官拜礼部侍郎、执掌国子监的文人，出身清贵门第，在士林之中向来声望卓着。

他话音方落，庭中阴影里忽然多了一道漆黑的身影。

来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姣好而成熟的面容——那是位三十许岁的女子，风韵正浓，周身透着岁月沉淀后的醇熟气息。

“王大人。”

王文衍瞥了她一眼，轻轻摆手屏退管家。

待院中只剩二人，他才沉声开口，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悦：“你来此何事？”

女子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妾身此来，是想请大人设法绊住镇武卫那位指挥使。

事成之后，药王谷必有重谢。”

王文衍闻言轻笑，摇了摇头：“你也太瞧得起老夫了。”

“镇武卫的事，岂是我能插手？”

“此事，你们还是另寻高明罢。”

女子深深凝视着他，眸中幽光流转，轻声细语道：“大人，当初那‘辟邪’的消息，可是您亲口透露给我们的。”

“休得胡言！”

王文衍脸色骤然一寒，厉声喝道，“谨言慎行，莫要引火烧身！”

女子微微欠身，唇角却浮起一抹笑意：“王大人……难道您就不想尝尝，返老还童的滋味么？”

“什么？”

王文衍瞳孔猛然收缩，声音里掩不住震动，“你们……当真成了？”

她从容颔首，语调平静如深潭：“古籍所载并非虚言。

以天地异兽精血炼制的大药，确能令人脱胎换骨，重返青春，其效堪比宗师蜕凡。”

“我们深知大人之力。

若您此次愿施以援手，药王谷上下必感念大恩。”

王文衍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石案，眉头紧锁，久久沉默。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字：“可。”

女子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款步上前，将一枚莹润的丹丸奉于案上，轻声道：“这是初成之丹，服之可延寿五载。”

“若大人此番能成我等之事，后续自当奉上真正的宝药。”

王文衍眼中骤然迸发出炽热的光彩，声音微颤：“此言当真？”

年岁愈长，他愈知性命之珍贵。

这些年来，各类补药不知试过多少，各方秘法亦寻遍天涯，可这身躯却依旧一日衰似一日，如沙漏般无可挽回地流逝。

衰老的触感已如藤蔓般悄然爬上他的身躯，每一寸骨骼都在无声地叫嚣着疲惫。

可他还不愿就此闭眼——这世间，他仍想多看几眼。

“我等……岂敢对王大人有半分不敬。”

躬身浅笑间，他退出了那间屋子。

官道在烈日下蜿蜒如蛇，马蹄声如雷滚过，踏起蔽日的黄尘。

自飞剑山庄启程，苏清风领着这支铁骑已奔袭月余，辗转数地，如今药王谷的轮廓终于近在咫尺——只剩三日的脚程了。

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道旁幽深的密林，声音里淬着冷铁：“全军下马，就地休整。”

连番疾行，纵是钢筋铁骨也难承受。

既然最后的目标已在眼前，倒不必争这一时半刻。

士兵们散入林间，取出干粮默默啃食。

唐琦此时快步近前，压低嗓音：“大人，京里来了飞鹰传书。”

苏清风面色未动：“讲。”

唐琦悄悄瞥了他一眼，才道：“近日民间忽起流言，指责大人滥杀无辜，以致民愤四起。

各地书生联名上书，恳请陛下将您革职查办，以正公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兵部也递了折子，奏请调重骑回京，称大人拥兵在外……恐生不臣之心。”

苏清风嗤笑一声：“文人墨客，翻来覆去也就这些手段。”

骂名？镇武卫何时在乎过骂名。

所谓谋逆，更是荒唐——镇武卫乃天子亲军，若说他们会反，那便是在质疑龙椅上的那位。

何况如今宫里那位，恐怕正盼着他远离京城。

他嘴角那点残存的笑意渐渐冻成寒冰：“传话给军中那些勋贵和世家子弟，让他们各自修书回家。

若再有一句谣言流出，便送他们去地府陪先前那些死人。”

“再告诉京城里那些坐不住的，就讲这些勋贵之中，已有人与虚空教暗通款曲。

让他们掂量清楚，自己的脖子够砍几回。”

苏清风略作沉吟，又道：“另请京中袁大人暗中探查，散播谣言者究竟是何人指使。”

他心底一片森然冷笑。

想逼我回京？也得先问问那些勋贵与世家子背后的人是否答应。

有这些人在手，京城里的势力便不得不与他绑在一处。

休整约莫半个时辰，军队再度开拔。

药王谷内，议事堂中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