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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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中高层齐聚于此，上首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灰袍素净，眉宇间积着岁月沉淀下的沧桑。

此人正是药王谷谷主，向万堂。

堂下两侧，众长老默然端坐，空气凝滞如药炉中未散的烟霭。

向万堂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声音低沉：“近来江湖上的风声，想必各位都已有所耳闻吧？”

他顿了顿，指节轻轻叩着桌面。”我先后派出的几批探子，至今音讯全无。

那些人……显然都在避嫌。”

下首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猛地一拍扶手，怒喝道：“尽是些趋炎附势之徒！分润好处时争先恐后，一见危难便缩头藏尾，成何体统！”

“那苏清风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后生，竟能将他们吓破肝胆，简直是一群无胆鼠辈！”

厅中一片寂静，无人接话，只余压抑的呼吸声。

近来那苏清风接连踏平数个江湖门派，风头正劲，此刻谁敢贸然出头？人人皆求自保，只要刀还没架到自己脖子上，便都存着隔岸观火的心思。

向万堂忽而转开话题，问道：“山中那头灵兽，可曾寻到踪迹？”

身旁侍立的**垂首答道：“它遁入深山老林，踪迹难觅，搜寻的弟兄们仍在山中探查。”

向万堂默然片刻，缓缓起身，负手望向厅外沉郁的天色。”以此子行事作风推断，下一个目标，必是我药王谷无疑。”

此言一出，满座皆寂。

当日围捕灵兽之事做得极为隐秘，照理不该走漏风声。

可偏偏消息就泄了出去。

若说天剑门覆灭尚属巧合，那么谷家、飞剑山庄接连遭劫，若再自欺欺人，便是愚不可及了。

向万堂环视众人，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冷声道：“不过，此子也未免太过狂妄。”

“他以为仗着身后有些勋贵与世家子弟撑腰，旁人便不敢动他？那便是大错特错！”

堂下众人闻言皆是一怔，纷纷抬头望向谷主。

一位长老急声问道：“谷主，莫非……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向万堂微微一笑，语带深意：“时机到了，诸位自然知晓。”

“此番，我定要让这姓常的小儿明白，他踏进药王谷地界，将是此生最错误的抉择。”

天际浓云翻涌。

电光撕裂层云，雷声隆隆，如巨兽咆哮。

药王谷外，原本宁静的山道忽然被雷鸣般的马蹄声撼动。

轰隆——

蹄声如潮，沉闷地撞击大地，与苍穹雷鸣交织成一片恐怖的合奏。

地面微微震颤，远处烟尘冲天而起，一道玄色洪流卷着肃杀之气疾驰而来。

数千铁骑纵横奔驰，宛若黑龙掠地，气势骇人。

谷口守望的**见状面色惨白，转身冲向钟楼，奋力撞响警钟。

钟声急促，回荡在山谷之间。

谷内顿时人影纷乱，众多身着药王谷服饰的**执刃奔出，如临大敌。

药王谷以丹术闻名于世，虽门下**武艺并非顶尖，却因丹药之利网罗了众多江湖豪杰。

谷中门人汇聚数千之众，声势浩大。

然而当那道覆甲的铁流自远方席卷而来时，一股无名的寒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四周的空气仿佛骤然沉重，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是镇武卫！”

人群中迸出一声惊惶的呼喊，一张脸霎时失了血色。

近来江湖中，镇武卫接连屠宗灭派的消息早已传得人心惶惶。

众人皆在猜测这支凶兵的下一个目标会是何处，却万万没料到，今日竟直指药王谷。

谷外黑压压的军阵连绵不绝，未及交锋，谷中众人心气已先溃了三分。

树凭影，人凭名——镇武卫近来动辄满门诛绝的凶戾，早已成了悬在江湖上空的一道阴霾。

人影晃动间，向万堂疾步越众而出，身后紧随着谷中诸位长老。

他朝马背上的人影拱手：“常大人驾临，药王谷谷主向万堂有礼。”

他心中亦是一震：此人来得竟如此之快！

苏清风高踞马背，目光如冰刃扫下：“本官的辟邪之物，岂是旁人能随意染指的？”

语声未散，其身后重骑已张弓如满月，一门门黝黑的炮管自阵中推出。

向万堂面色骤变：“常大人，且慢——”

苏清风却已漠然抬手，轻轻向下一挥。

刹那之间，飞矢遮天。

天空仿佛被密织的箭幕吞没。

向万堂嘶声大喝：“散开！”

惊呼与惨嚎瞬间炸开。

一些**躲闪不及，顷刻被钉成血刺猬；另一些人起初尚能挥兵格挡，却在数千箭矢连绵不绝的倾泻下，终被贯穿。

箭雨方歇，天际又划过道道黑影。

轰！轰轰！

炮弹坠地绽开，暴烈的气浪向四周疯狂撕扯，将附近的药王谷**与建筑一并吞噬。

不过片刻，谷口已陷于火海。

焦臭的气味混着热风弥漫开来，橘红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幽暗的天穹。

炮鸣隆隆，竟一时压过了云层深处的闷雷。

向万堂双目赤红，怒极长啸：“你们还要等到何时？真要眼睁睁看我药王谷今日覆灭吗？！”

流光破空而至，一名背负宽刃刀的中年男子踏尘而来。

与此同时，数十丈外青衫拂动，执剑女子步履如风，转瞬已至谷前。

谷中忽起哭笑之声，两副诡谲面具缓缓浮出幽暗。

苏清风环视众人，眼底寒霜凝结：“竟真有赴死之人。”

“常大人，且慢——”

尖细嗓音自官道尽头刺破空气。

一骑黑马卷土驰近，鞍上宦官面容瘦削，身形较常人矮了三分，眉宇间积着阴郁的湿气。

“无垢司李林德，见过指挥使。”

他于马上拱手，“药王谷已归无垢司辖制，望大人赏几分薄面，容今日之事就此揭过。

其中若有误会，不妨共议。”

苏清风睨向那袭宦官袍，嗤笑：“不想无垢司也来淌这浑水。”

他预想过诸多势力，唯独未料到会是这群阉人横插一手。

今日若退，镇武卫一路杀伐积攒的威名，怕要尽碎于谷前尘土之中。

世人岂不以为他惧了内廷走狗？

“面子？”

苏清风骤然厉声，“若是曹督主亲临，或可斟酌。

你算什么东西？本官乃天子亲封指挥使，岂容阉竖在此狂吠！”

李林德面色倏地沉入阴影。

宦官最恨“阉狗”

二字，此刻他指节已攥得青白，却反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常大人既不领情，便请放行，容咱家将谷中几位勋贵子弟带回宫中复命。”

苏清风瞳孔骤缩。

“原来是无垢司在背后操弄……本官还说这些废物何来胆量。”

他刀鞘轻震，寒声如铁，“你们擒捉‘辟邪’，是为炼制那阴阳逆转丹吧？好大一局棋。”

李林德不语，只抬袖轻拂。

四周林间忽现无数绛衣番子，如鬼魅围合。”大人多虑了。”

他嗓音滑若细丝，“咱家仅奉旨护卫诸位公子。

您与药王谷的恩怨，无垢司绝不干涉。”

苏清风仰天长笑，笑中杀意迸裂——

“锵！”

长刀出鞘，龙吟荡谷。

“众卫听令！”

他挥刃指天，声震四野，“踏平药王谷，寸草不留！”

苏清风的目光扫过马车上的勋贵与世家子弟，声音冷冽如冰：“他瞥向胡一刀，漠然吐出两个字：“找死。”

话音未落，刀已出鞘。

刀气如海啸般奔涌而出，霸道的刀意瞬间笼罩四野，压得人喘不过气。

天地间的元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攫取，疯狂汇聚于那一刀之上，化作开天辟地般的锋芒。

远处，胡一刀拖着那柄沉重的巨刀，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中的刀竟在颤抖，传来近乎臣服的哀鸣。

整个人如陷深沼，动弹不得。

下一刻，他看见一柄刀在眼中急速放大。

凛冽的刀锋，已扑面而来。

嗤——

空中响起极轻的撕裂声，如帛裂，如风过疏竹。

苏清风的身影已出现在胡一刀背后。

而胡一刀立在原地，自眉心至胸腹，一道细线缓缓绽开。

随即，整个人分成两半，无声倒地。

四周死寂。

一位宗师，竟连一刀都接不住？

“一起出手！”

向万堂又惊又怒，心底窜起一股寒意。

纵然布置周密，此刻却莫名不安。

众人闻言齐动，天地元气随之翻涌，杀意如潮水般漫开。

与此同时，山下镇武卫与五千重骑开始冲锋，铁蹄撼地，直扑药王谷方向。

马车上的众人面面相觑。

此刻无人看守，本是逃脱良机。

可望向远处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他们竟无一人敢动。

李林德眯眼笑道：“各位公子，随咱家走吧。”

话音未落，一名世家子突然拔剑，斩向身旁的无垢司番子。

李林德脸色一变：“你们疯了？！”

其余几人也面露狠色，纷纷抽剑杀向四周。

李林德眼中杀机涌动，却不敢真下死手，只得厉喝：“尽量生擒！”

苏清风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望着迎面杀来的数人，向前踏出一步。

轰——

气浪如怒涛排空。

他拖刀俯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所过之处狂风骤起，腿风如雷，似要踏碎山岳。

药王谷四周的山林被狂暴的气劲卷入，瞬息间土崩瓦解。

血雾如幕，遮蔽天光。

破碎的躯体与脏器如雨点般坠落。

“嗒。”

浓云密布的天穹，忽地坠下一滴水珠。

紧接着，雨丝连绵成线，转瞬化作滂沱暴雨。

苏清风手中的断魂刀划开雨帘，刀锋过处，雨滴皆被凌厉的刀意一分为二。

“铿！”

刀剑交击，爆出刺耳的金属铮鸣。

那持剑的女子脸色骤变。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剑身轰然传来。

“咳——”

她猛地喷出一口血箭，身形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留神！”

“此人内力深不可测！”

武三娘厉声提醒。

药王谷深处，又掠出两道身影，气息沉浑，皆是宗师境界。

远处，那两名戴着诡谲面具的身影取出骨笛，凑至唇边幽幽吹奏。

此二人出身苗疆，精于驱虫御毒，江湖人称“阴阳双煞”

诡异的笛声随风扩散。

音波入耳，正在冲杀的镇武卫与重骑兵顿时脏腑翻搅，仿佛毒虫钻噬，颅脑内如有活物啃咬。

四周山林窸窣作响，无数毒蛇、蜈蚣、蝎子如潮水般涌出，扑向军阵。

尖锐的笛音牵引天地之气，竟幻化出无数持刀骷髅，森然扑向苏清风。

“吼——”

陡然间，一声龙吟般的啸音冲天而起。

苏清风胸腹鼓荡，磅礴真气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有形音波，宛如长龙破空。

二人的笛声音攻应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