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所有的视线都凝在那道身影上,惊疑与怒意像暗流在空气里涌动。
两侧的黑衣卫无声上前,熟练地将那具瘫软的身躯拖离场中,动作干净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
苏清风嘴角噙着极淡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本官素来爱清静。”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接着又道,“今日请各位来,只为了一桩事。”
“这江湖,太吵了。”
“本官瞧着不顺眼。
所以——”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想给这江湖定几条新规矩。”
四下里骤然一寂,随即无数道目光骤然锐利,死死钉在他身上。
虽早知这场宴席未必平和,却未料到竟霸道至此。
席间各派魁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江湖自有江湖的法度,何时轮得到庙堂中人来指手画脚?
一声轻笑恰在此时响起。
“常大人。”
人随声至,一袭白衣翩然越众而出,手中铁扇轻摇,端的是风度从容。
岳清侯面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缓声道:“却不知大人所言‘立规矩’,是奉了朝廷的旨意,还是……您自个儿的意思?”
这话问得巧妙。
四下目光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若出自朝廷,那便是天翻地覆的信号;若只是这年轻人一时狂言,那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苏清风接过身侧唐琦奉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眼皮都未抬:“哪来的野狗,在此乱吠?”
岳清侯面色一僵,眼底倏地掠过一丝寒芒。
他冷笑一声,铁扇“唰”
地合拢:“在下不过问一句实话,常大人何必出口伤人?大人虽身在官场,可这般行事若传扬出去,于声名终究有损。”
“声名?”
苏清风终于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本官何曾在乎过那些虚名?江湖上不是都唤我‘屠夫’么?”
他放下茶盏,声音陡然一沉,“既然尔等好奇,那便听清了——这规矩,就是本官自己的意思。”
场中隐约响起一片松气之声。
只要不是朝廷铁了心要插手,事情便尚有转圜。
岳清侯眼底暗光流转,忽地拱手一礼:“听闻常大人被誉为年轻一辈中的魁首,岳某不才,倒想讨教几招。”
他话音方落,远处一位灰袍中年亦迈步而出:“宋某也愿领教。”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身影自席间站起,多是气度沉凝的中年人物,目光如刀,齐齐投向场中那位孤立的年轻官员。
江湖之中,二十岁至五十岁的宗师,皆被视作同辈。
虽不能取苏清风性命,但只要将他击败,不仅声名可立,他那番谋划也将化为泡影。
想要为江湖定下规矩,总得先问问自己有没有这份能耐。
一个初入宗师之境的新人,口气未免太大。
即便苏清风曾踏平数座宗门,在许多人眼中,那也不过是倚仗五千重骑之威。
谁都明白,江湖传言,从来只会越传越玄。
苏清风望向那几人,略一点头。
“可以。”
“只是本官的刀一旦出鞘,必饮人血。
你们——可想清楚了?”
话音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身后仿佛凝出一道擎天刀影,若隐若现。
先前跃跃欲试的几人里,已有面露迟疑者。
然而此刻箭已搭弦,不得不发。
岳清侯手中铁扇轻摇,身形一飘,落至高台,含笑拱手:“常大人,岳某愿请一试。”
苏清风缓缓起身。
那一刹,磅礴气势如万仞孤峰陡然崛起,巍然压向四方。
森严威压扑面而来。
台下众人心头暗凛。
岳清侯神色一肃,真气流转,引动周遭天地元气翻涌汇聚。
一道厚重如山岳的巨掌虚影骤然凝成,当空压下。
断岳手岳清侯,在江湖上亦是成名多年的宗师。
他面貌虽显年轻,实则已过不惑之年。
转眼间,那足有三十丈宽的掌印轰然坠落,岳清侯的身影亦如鬼魅欺近。
手中铁扇直点苏清风要害。
他眼中忽掠过一丝冷意,另一只手轻轻按在扇骨之上。
“咻——”
铁扇之中骤然迸出无数细如牛毛的银芒,密雨般洒向苏清风。
杀机陡现!
这才是他隐藏的真正杀招。
可下一瞬,所有银针竟诡异地悬停在苏清风身周三尺之外,再难寸进。
苏清风的刀,出了。
“铿——”
刀光起处,万象俱寂。
天刀八式,第一式。
一道明灭不定的刀痕划过半空,澹得恍若错觉。
“嗤。”
利刃割开血肉的轻响传来。
苏清风还刀归鞘,面色如古井无波。
众人尚在茫然之际,岳清侯忽然双目圆睁。
顷刻之间,他的头颅离颈飞起,坠地有声。
岳清侯的头颅砸落地面,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鲜血自断裂的颈间蜿蜒而出,缓慢地浸湿了尘土。
席间众人霍然起身,目光凝固在台上,脸上写满惊愕。
死了?
断岳手岳清侯,在江湖中绝非无名之辈。
而台上那人,只用了一刀。
先前那些或轻蔑或玩味的眼神,此刻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审慎与凛然。
苏清风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台下:“下一个是谁?”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人群中走出,步上高台。
那是个年轻人,衣着简朴,面容干净,背后负着一柄长刀。
他登台的刹那,苏清风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七杀刀,冷无殇。
“请指教。”
年轻人抱拳,声音平静。
他是个纯粹的刀客,心中所求唯有刀道极致。
江湖传闻,指挥使苏清风刀法通神,他便为此而来。
方才那一刀,已印证传言非虚。
台下响起一片低语。
“是江南的冷无殇……他何时来了北直隶?”
“听说此人南下连败六派宗师,刀法已入化境,不逊其兄。
今日或有一战。”
“有他出手,倒也省了旁人冒险。”
岳清侯的死,无疑让许多人收起了侥幸之心。
没有绝对把握,谁也不愿轻易登台。
无形的肃杀之气,开始在空气中缓缓凝聚。
“好。”
苏清风只吐一字,身形已动。
刀光出鞘的瞬间,仿佛劈开了烈日,带着磅礴无俦的气势倾泻而下。
几乎同时,冷无殇的刀也动了。
浓重煞气缠绕着凛冽刀锋,迎击而上。
那一瞬,他整个人似乎与手中刀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纯粹而冰冷的寒芒。
铿!
双刀交击,火星乍现即灭。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复又纠缠一处。
刀气纵横肆虐,碰撞激起的劲风如浪涛般向四周席卷。
交锋伊始,苏清风便感受到一股浸透骨髓的杀意。
对方的刀意纯粹而极端,只为杀戮而生;刀势更是诡谲狠辣,每一招皆直指要害。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过十余招。
逸散的刀气切割空气,发出尖锐嘶鸣。
冷无殇的神色骤然转冷,手中刀锋杀意暴涨。
一道凝练至极的刀气顺着刃身骤然迸发。
恰在同一刹那,两人仿佛心有灵犀,同时递出了决绝的一刀。
嗡——
万千刀鸣,骤然齐响。
天地间的元气被一股森然刀意所牵引,如潮水般汹涌汇聚。
那一线刀光自幽暗深处绽开,恍若破晓时分撕裂夜幕的第一缕晨曦。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一道轨迹攫住,再也容不下他物。
辉煌夺目的刀芒映亮了半边天穹。
——这一刀,可斩神明。
苏清风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冷无殇背后,手中长刀保持着横掠而过的姿态。
“铿——”
一声清越的脆响,冷无殇掌中之刃应声而断。
渐渐地,一道细如丝线的红痕自他颈间浮现。
随即,鲜血如决堤洪流般自喉间喷涌而出,顷刻浸透了他半身衣袍。
苏清风提刀而立,目光扫过台下众人,语气平静无波:“如今,本官这规矩可立得?”
众人沉默着交换眼神。
场中空气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与岳清侯相比,七杀刀冷无殇的修为显然更胜一筹,即便是许多江湖宿老也未必敢言稳胜。
此刻,他们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若真要动手,谁也没有十足把握;可若就此退让,便等于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就在此时,一声轻咳打破了沉寂。
一位身着儒衫、手执藤杖的老者缓步走出人群,望向苏清风,澹然道:“常大人,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何苦强加变革?”
许言清手中拐杖轻轻点地,发出一声闷雷般的低鸣。
无形的威压如涟漪般荡开。
见到此人,四周众人纷纷拱手行礼:“见过许老庄主。”
这位乃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宗师人物。
苏清风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可惜,本官偏想改一改这规矩。”
许言清面色渐寒,声音幽沉:“既然如此,我凌云山庄就此退出。”
“常大人,我等与你并无旧怨。
听闻你所寻的‘辟邪’已然到手,这场江湖**也该平息了。”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先前你剿灭那几个门派,是因他们抢夺辟邪;但今日在场众人,与此事并无干系。
许言清冷笑一声,语带深意:“常大人,倘若江湖真因此大乱,朝廷追究下来,只怕你也担待不起。”
“你还年轻,行事切忌太过莽撞。”
“今日我等前来,已是给了朝廷颜面。”
“这江湖的水,远比你想象的要深。”
“——我们走!”
许言清说罢,拂袖转身,便要带着门下**离去。
见此情形,许多宗门势力的人也相继起身。
他们此番前来,多半是因那请帖已至,若执意不来,未免落了镇武卫的面子,徒惹非议。
苏清风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悠长:“走?诸位可曾听过鸿门旧事?”
“今日,此地,无人能离。”
他话语方落,四周山崖之上骤然现出密密麻麻的身影。
强弩架于岩边,弩机森然;更有一尊尊裹着黑布的重弩被推至崖缘,炮口转动,齐齐对准谷底。
谷口处,铁甲覆身的骑兵列阵如墙,长戟映着寒光,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众人脸色骤变。
许言清厉声喝道:“苏清风,你这是何意?”
苏清风缓步向前,衣袍在风中微动,一字一句清晰传出:“本官早已言明——这江湖的规矩,我看不顺眼。
自今日起,江湖事,当归镇武司掌管。”
《综武:长太帅,被邀月擒回移花宫》— 永夜兰心 著。本章节 第521章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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