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学校走的路上,积雪被踩得咯吱响,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正低头数着路边的路灯杆,突然有人在背后叫我。
“肖静!”
那声音有点耳熟,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
“啊?” 我猛地回头,手里的纸袋差点掉在地上。
街角的公交站牌下,站着个穿隔壁职高校服的女生,正冲我挥手。
这…… 是简洁?
我愣了两秒,试探着叫了一声:“简洁?”
她笑着朝我走过来,雪地靴踩在冰面上,发出轻微的打滑声。真是简洁。
记忆像被突然掀开的旧相册,哗啦啦翻到初中那一页。初中时我有两个最要好的朋友,一个是总爱跟在我身后、话不多却总能看穿我心思的詹洛轩,另一个就是眼前的简洁 —— 那个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总爱抢我零食的姑娘。
那时候,我偷偷暗恋着领唱的杨可安,每次排练手语舞都故意站在他旁边;而简洁,总爱在课间假装路过詹洛轩的座位,偷偷往他桌肚里塞橘子味的糖。我还记得初一那年的大合唱前夕,老师特意留下我们四个人:杨可安站在我面前,耐心地教我《爱的翅膀》里那个 “脚步” 的手势,他的指尖碰到我手背时,我能听见自己擂鼓似的心跳;简洁则红着脸站在詹洛轩对面,结结巴巴地教他比 “翅膀”,而詹洛轩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黑眸里像盛着潭深水。那时候的他们,几乎没什么交集,一个张扬跳脱,一个沉默内敛,像两条平行线。
后来…… 后来初三,詹洛轩突然就不来上学了。课桌空了半个月,最后被搬去了杂物间。从那以后,简洁就像变了个人。她把及腰的长发剪成了参差不齐的短发,根根竖着像钢针,还偷偷染成了闷青色;校服外套里总套着印着骷髅头的卫衣,耳朵上扎了好几个耳洞,挂着叮当作响的链子。她开始逃课,跟校外的人混在一起,说话带刺,举止张扬,活脱脱一个小太妹。我劝过她好几次,可她只是拍着我的肩膀笑:“肖静,你不懂,这叫自由。”
再后来,去年高一开学没多久,我在学校附近的砂锅店碰到过她一次。她说她在隔壁职高读幼师,头发染回了黑色,虽然还是短发,却整齐了许多,身上也没再挂那些夸张的链子,看着比初中时沉稳了不少。
而今天的她,站在雪地里,气质又比上次见面时更成熟了。上身穿着隔壁职高的蓝色校服外套,拉链拉得很整齐,露出里面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条灰色毛呢格子包臀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配着双黑色加绒连裤袜,脚上是双黑色过膝长靴,靴筒紧紧裹着小腿,显得腿又细又直。最显眼的是她的头发,烫成了温柔的棕色大波浪,发尾微微卷着,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我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 真好看,可惜我们学校规定不能染发,不然我也想试试这种温柔的颜色。
“肖静,好久不见啊!” 她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笑,眼角的小雀斑还在,只是比以前淡了些。
“是啊,简洁,” 我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掩饰着重逢的局促,“你怎么在这?”
“我早上没课,出来逛逛,” 她指了指旁边的文具店,“买点笔记本,下学期要练教案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纸袋上,眼睛亮了亮,“买新衣服了?”
“嗯呐,” 我捏着纸袋的提手,指尖被勒得有点发红,又追问了一句,“你一个人?”
“对,” 简洁往文具店门口瞥了一眼,手里还攥着刚买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只抱着铅笔的小熊,“室友都在补觉,我嫌宿舍闷,就自己出来晃荡。”
她的目光又落回我手里的袋子上,突然促狭地眨了眨眼:“你呢,还跟杨可安在一起?”
“没有!早分了!” 我脸一红,赶紧摆手,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我赶紧转移话题,上下打量着她,真心实意地夸道:“你倒是越来越好看了,这波浪卷特适合你,比初中那钢针似的短发顺眼多了。交男朋友了吗?”
“没有……” 她低头抠了抠笔记本封面,声音突然低了些,手指在小熊的耳朵上划来划去,“我听说…… 詹洛轩…… 在你们学校?”
果然。
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初中时她往詹洛轩桌肚里塞糖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没放下。那时候詹洛轩退学,她像丢了魂似的,剪头发、染颜色,折腾出那么多事,说不定都跟这事有关。
“嗯,在我们学校,” 我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雪沫子溅到鞋面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白,“他现在读高一,初三那年不是不告而别了吗,所以留级一年,比我们低一届。”
简洁 “哦” 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尾,棕色的波浪卷在指尖绕了个圈:“留级了?也对,他初三压根没读完,总不能直接跳去高中。” 她低头笑了笑,眼里闪过点复杂的情绪,“那时候他突然不来上学,班主任说他转学了,我还傻乎乎地去隔壁班问了好几天。”
“不过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话不多,” 我想起每次路过操场,总能看见那个穿着黑色球衣的身影,“天天抱着个篮球在球场里打球,放学铃一响就往操场冲,有时候天黑了还在练投篮,框‘哐哐’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那应该比以前更帅了吧?” 简洁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小太阳,“初中的时候就够帅了,冷着脸往那儿一站,都有女生偷偷往他桌肚里塞情书。现在长开了,肯定更帅吧?”
“对,” 我忍不住笑了,想起詹洛轩现在的样子 —— 宽肩窄腰,穿着球衣时能看见手臂上流畅的线条,“他现在 192,可高了。上次在走廊里碰见,我得仰着头跟他说话,他低头的时候,睫毛都快扫到我脸上了。”
“192?!” 简洁惊讶地张大嘴,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比我们班最高的男生还高半个头呢!打篮球肯定特别厉害吧?是不是已经成你们学校的‘球场明星’了?”
“差不多吧,” 我挠了挠头,“每次他打球,场边都围着一群女生看,还有人专门给他送水呢。不过他从来不接,打完就自己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的时候,喉结一动一动的……” 话说到一半,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详细,赶紧打住,脸颊有点发烫。
简洁却没注意到我的窘迫,她望着我们学校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向往,嘴角弯起的弧度藏都藏不住:“真好啊…… 想想他穿着球衣投篮的样子,肯定特别帅。” 她顿了顿,突然拽了拽我的胳膊,“肖静,你们学校下周有篮球赛吗?我能不能去看?就说是找你玩的。”
“应该有吧,” 我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心里那点犹豫瞬间消失了,“等我回去问问,有的话告诉你时间。”
“太好了!” 简洁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伸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到时候你可得指给我看,别让我在人群里找不着。”
“放心吧,” 我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突然觉得,或许当年那个偷偷往詹洛轩桌肚里塞糖的小姑娘,从来都没真正离开过。只是她藏在了那些夸张的装扮和张扬的举止后面,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露出原本的模样。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吧,上课别迟到了。” 简洁把笔记本往包里塞了塞,拉链 “刺啦” 一声拉到顶,又冲我挥了挥手机,“有空 qq 聊啊,我把新 qq 发给你,昨天刚换的,到时候看看我头像是不是特好看?”
“行,我回去就通过你好友申请。” 我笑着点头,看她转身往公交站牌走,棕色的卷发在风里划出柔和的弧线,长靴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整齐的脚印。
“拜拜!” 她走到站牌下,又回头冲我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却带着雀跃的尾音。
“拜拜!路上小心!” 我也挥了挥手,看着她裹紧外套,缩着脖子站在站牌边,眼睛还时不时往我们学校的方向瞟。
等公交车来了,她跳上去的时候,还特意从车窗里探出头朝我摆手。我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慢慢开走,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才转身往学校走。
手里的纸袋被风刮得轻轻晃,里面的棉服隔着布料传来温温的触感。我低头看了看,突然想起刚才简洁眼里的光 —— 和初中时她提起詹洛轩时一模一样,亮得像揉碎了的星星。
走进校门时,传达室的大爷冲我挥了挥手,我赶紧点头跑过去。刚踏上教学楼前的台阶,脑子里突然 “嗡” 的一声 —— 不对啊!
这简洁喜欢詹洛轩,从初中到现在,这点傻子都看得出来。可…… 可孙梦也喜欢詹洛轩啊!
孙梦那丫头,上周还红着脸跟我坦白,说每次看詹洛轩打球,心都要跳出来,还偷偷在他常坐的看台上放了瓶冰镇汽水。她那么胆小,递张纸条都要练习半天,上次鼓足勇气想跟詹洛轩说句话,结果刚走到他面前就红着脸跑回来了,回来还抱着我哭了半天,说自己没出息。
这要是让孙梦知道简洁也喜欢詹洛轩,以她那爱哭的性子,指不定要躲在被子里哭多久,眼睛都得肿成核桃。
可简洁呢?她等了詹洛轩这么多年,从扎着钢针似的短发变成温柔的大波浪,从张扬的小太妹长成现在成熟稳重的样子,这份心思也藏得够深了。
两边都是我闺蜜啊!一个是历经了些事、变得成熟美丽的姑娘,眼睛里藏着故事;一个是还带着点稚气、可爱得像只小兔子的小女生,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这可咋整?
我站在楼梯口,手里的纸袋晃得更厉害了,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要是她俩真遇上了,会不会吵架?会不会让我选边站?我既不想看到简洁失落的样子,也舍不得孙梦掉眼泪……
“不行不行,先不想了!” 我使劲晃了晃脑袋,把简洁眼里的星光和孙梦红扑扑的脸蛋全晃到一边,像抖掉粘在袖口的雪粒似的,“先回寝室放衣服,放完衣服再慢慢想!”
怀里的纸袋被抱得紧紧的,小猫图案的尾巴硌着胳膊,倒成了点醒神的小记号。我拎着袋子往宿舍楼冲,校园大道上的积雪被扫到两边,露出湿漉漉的水泥地,跑起来 “噔噔” 响,惊得几只麻雀从光秃秃的梧桐树上飞起来,扑棱棱掠过头顶。
快到宿舍楼拐角时,脚下不知踩到块什么东西,大概是没扫干净的冰碴子,鞋底猛地一滑 ——
“哎哟我去!” 身子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扑去,我下意识地把纸袋往胸前一搂,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疼得我眼冒金星,眼泪瞬间涌到了眼眶边。
“卧槽!我的衣服!别摔坏了!” 这声惊呼比膝盖的疼来得还快,我顾不上揉腿,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屁股还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就迫不及待地把纸袋扯到眼前。
手指抖着解开袋口的结,先把那件奶蓝色棉服掏出来 —— 毛茸茸的立领还是蓬蓬松松的,捏一捏,里面的棉絮没结块;翻到袖口,绒毛也没被压塌,依旧软乎乎的。再摸出毛衣裙,针织纹路整整齐齐,没勾丝也没起球;最后是那双加绒连裤袜,蕾丝边完好无损,绒毛摸着还是暖烘烘的。
“还好还好!”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刚才扑出去的瞬间,真以为新衣服要被摔得不成样子了。我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塞回袋子,指尖蹭过棉服厚实的布料,那暖乎乎的触感像在安慰人,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才腾出功夫揉膝盖,黑色棉裤的膝盖处被蹭得灰扑扑的,还沾了几道白印子,摸上去有点湿冷 —— 大概是沾了地上没扫干净的冰水。我试着动了动腿,还好,没伤到骨头,就是有点钝痛,像被人用小锤子轻轻敲了几下,又酸又麻。真是,跑这么急干啥,也没谁了!
正龇牙咧嘴地想站起来,头顶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低沉得像浸在水里的石头:“摔疼了?”
我猛地抬头,撞进一双黑沉沉的眼眸里。
詹洛轩就站在面前,穿着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额前利落的碎发。他刚打完球,额角还挂着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落在脖颈的锁骨窝里。手里抱着个篮球,指尖泛着用力后的红,显然是刚从球场过来的。
“阿洛?” 我愣了愣,下意识地把装衣服的纸袋往身后藏了藏,膝盖的疼好像突然变明显了,“你咋在这儿?”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我沾着灰的裤子,又瞥了眼我正揉着膝盖的手,眉头轻轻蹙了下。下一秒,他弯腰把篮球往地上一放,“咚” 的一声,篮球在原地转了两圈。
“能起来吗?”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指节分明,还带着点运动后的温热。
我看着那只手,突然想起初中时他也是这样 —— 有次我在楼梯上崴了脚,他也是二话不说就伸过手来,表情淡淡的,却让人没法拒绝。
“能、能行。” 我有点不好意思,手撑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想自己站起来,可膝盖刚一用力,一阵尖锐的刺痛就顺着骨头缝钻上来,“嘶” 地倒吸了口凉气,身子晃了晃差点又坐回去。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又往前递了递,黑眸里的光沉得像深潭,带着点不容分说的笃定 —— 那眼神像是在说 “别硬撑”。
我犹豫了一下,指尖在粗糙的地面上蹭了蹭,还是把冰凉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他的手很暖,掌心带着点常年握篮球磨出的薄茧,轻轻一拉,一股稳当的力道就托住了我,轻轻松松把我拽了起来。站起来的瞬间,膝盖突然一软,我踉跄着往前扑了半寸,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卫衣袖子薄得像层蝉翼,能清晰地摸到胳膊上紧实的肌肉线条,像藏着团蓄势待发的力量,还有运动后没散尽的热度,顺着布料一点点渗过来,暖得人心里发颤。
“买了昨天晚上那件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我怀里的纸袋,声音里裹着点刚运动完的微哑,却藏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 我赶紧把纸袋往他面前递了递,像捧着什么宝贝,“还买了条奶杏色的毛衣裙,领口有小珍珠的那种,还有双加绒的连裤袜,老板娘说这三件搭在一起,比穿棉裤好看十倍!”
他接过纸袋掂了掂,指尖在印着小猫的图案上轻轻碰了碰,抬眼时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浅影,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肯定很适合你。”
“绝对适合我!” 我梗着脖子,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我说了我要做回肖静,穿漂亮衣服,每天踩着落叶去上课,不用总想着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黑眸里像融了点化开的雪水,漾着清浅的光,轻轻 “嗯” 了一声。把纸袋递回来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我的手背,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麻酥酥的痒顺着胳膊爬上来。“走吧,我送你回寝室。”
“好啊,不过……” 我晃了晃还在发疼的膝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带着点熟稔的耍赖,“你背我回去!”
他果然没愣神,只是挑了下眉,嘴角噙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那笑意漫到眼底,软得像化开的糖:“行。”
他把篮球往地上一放,“咚” 的一声转了两圈,又把装衣服的纸袋小心地塞进我怀里:“抱紧了,别掉了。” 然后在我面前自然地蹲下身子。黑色卫衣的后领被扯得松了点,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初中时他背我去医务室那次,也是这样的姿势,只是那时他还没长这么高,我得稍微弯腰才能搂住他的脖子。
“上来吧,重死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逗我,语气里的熟稔像老陈醋,酸溜溜却透着亲。
“你才重!” 我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背,手劲不大,更像撒娇。然后小心翼翼地趴在他背上,膝盖刚一离地就赶紧蜷起腿,生怕碰到地面再疼。他站起身时稳得很,双手从后面穿过,轻轻松松托住我的膝盖,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抓紧。” 他低声说,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点震动,像闷鼓敲在心上。
我赶紧搂住他的脖子,手臂收得紧了些,头不由自主地靠在他的颈窝。鼻尖蹭到他卫衣的领口,一股干净的皂角香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涌进来,清清爽爽的,像刚洗过的白衬衫晾在阳台上,好香啊。
走了两步,脑子里突然闪过简洁提起詹洛轩时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那个…… 阿洛,” 我戳了戳他的肩膀,声音有点含糊,“刚刚碰到个熟人。”
他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我,颈窝的弧度轻轻动了动:“熟人?”
“嗯,” 我盯着他后颈的发旋,小声说,“是…… 喜欢你的人。”
空气安静了两秒,只有篮球在地上偶尔 “咚咚” 跳两声,像在替我们数着沉默的节拍。他没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声音听不出情绪:“谁?”
“简洁。” 我直截了当说出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卫衣的领口,布料被捻出几道褶皱。
“简洁?” 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脑海里翻找这个名字对应的影子,脚步慢了半拍,篮球在地上 “咚” 地跳了一下,像是在帮他打拍子。
“对,” 我加重语气,生怕他想不起来,手指在他颈后轻轻点了点,“就是初中喜欢你的那个女孩!记得吗?初一大合唱前夕,老师让我们四个人留下来学手语,就是那首《爱的翅膀》。当时所有女生的手都温温柔柔的,指尖蜷起来像花瓣似的,就我的手跟狗刨似的,硬邦邦的总做错。”
他背着我拐过操场的拐角,风突然软了些,我能感觉到他肩膀轻轻动了动,像是在笑。
“所以放学后老师特意留了我们四个,” 我继续絮絮叨叨地说,语气里带着点怀念,“杨可安教我纠正手势,你记不记得?当时简洁红着脸走到你面前,手里攥着张手语图解,结结巴巴地说‘詹洛轩,我、我教你’。她那天穿了件粉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说话时马尾辫都跟着颤,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 “嗯” 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模糊的笑意:“有点印象。她教我‘翅膀’那个手势,手指总戳到我手背上。”
“对对对!”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手指在他卫衣背上轻轻点着,“你当时还皱着眉说‘不对’,眉头拧得像打了个结,把她吓得脸都白了,攥着图解的手都在抖。后来她偷偷躲在楼梯间跟我说‘詹洛轩好凶哦’,结果第二天还是往你桌肚里塞了颗橘子糖,橘子味的,包装纸上印着只小熊,我记得可清楚了!”
他没说话,只是脚步又稳了些,托着我膝盖的手轻轻往上抬了抬,像是怕我滑下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发顶,金闪闪的,像撒了把碎金子。我低头看着那片跳动的光斑,突然觉得那些被时光埋起来的细节,原来他都记得 —— 不然怎么会在我提起时,连脚步的轻重都变了呢。
“她说,她想见你。” 我望着他后颈的发旋,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篮球在地上 “咚” 地跳了一声,打破了这瞬间的安静。他背着我走过最后一段路,直到宿舍楼门口的台阶前才停下,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比刚才沉了些:“什么时候?”
“没说具体时候,” 我赶紧补充,“就说想来看你打球,或者…… 随便见一面也行。”
他沉默着把我放下来,双手还扶着我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棉裤渗进来,等我站稳了才慢慢松开。转身去捡篮球时,我看见他指尖在球面上轻轻摩挲着,指腹碾过那些深浅不一的纹路,像是在掂量什么重要的决定。
我心里暗忖:简洁那眼神亮得跟星星似的,肯定还喜欢他。要不跟阿洛说,看看他的反应?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嘴已经比脑子先动了。
我望着他低头看篮球的侧脸,声音轻轻的,却足够清晰:“她…… 还喜欢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他指尖的动作顿住了,篮球表面的纹路在阳光下明明灭灭。
他抬起头,黑眸里映着窗外透进的晨光,亮得有些晃眼。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却让我莫名想起初中时他盯着黑板解题的样子 —— 看似平静,脑子里早转了好几个弯。
“嗯。” 过了会儿,他才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淡得像被微风拂过的湖面,听不出是惊讶还是别的。
“我先去放衣服,等下上课迟到了!” 我没等他回答,先跑进寝室,把衣袋往桌上一放,又匆匆跑出寝室楼。
《互相亏欠,不要藕断丝连》— 筱冰云 著。本章节 第481章 简洁还喜欢你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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