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侯和缯侯在永济城住了七天。
该看的看了,该问的问清楚了。
明天就要启程回国,女儿们留不留,唐王没说死。两位国君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默契地走到了驿馆后院的小亭子里。
缯侯让随从烫了一壶永济城本地产的米酒,给莘侯斟上一杯。
“莘侯,我这几天睡不着,一直在想一件事。”
莘侯接过酒杯。
“什么事?”
“咱们把女儿送来,到底是嫁女儿,还是投靠?”
莘侯端着酒杯没喝。
“两样都有吧。缯侯,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们缯国的铁矿石,如果杞河不通,还能卖给谁?”
“只能卖给宋国。可宋公那老东西心黑。一斤铁矿石换他两斤黑面,还得自己运过去。运到半路马死了,还得赔一匹马。”
缯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唐王不一样。他借银子给我们修路,免息十年。我在朝堂上说这是仁义,其实心里清楚——他是在投资。路修通了,缯国的铁矿石运到永济城,他炼钢造炮造船。我缯国赚了运费,他唐国赚了工业。都赚。”
“那你还愁什么?”
“我愁的是,铁矿石只有铁矿石的价值。但我想让缯国有更多价值。”
莘侯放下酒杯。
“缯侯,你这几天偷偷去了什么地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了招商局,拿了人家一本招商手册。还去了西大学堂,问农学院的招生条件。昨天晚上跟工业园区管招商的官员喝酒喝到半夜。”
缯侯讪讪一笑。
“你都看见了。我是想,铁矿石之外,缯国还能有什么。没有。除了铁,就是人。所以我把四个女儿全带来了。不是赌唐王看上哪个,是让她们每个人学一样本事回去。阿姝学炼钢,阿蕙学管账,阿芸学种玉米,阿芜还小,可她学了发报。”
“缯侯,你这个算盘打得比我精。”
莘侯自己倒了一杯酒,叹口气。
“我只有阿芷一个。你四个女儿,一个学一样,回去就是四根柱子。我阿芷只能学一样。这几天她一直跟着柳夫人学批示公文,晚上回来还在灯下抄《唐国六章》。我说阿芷别累坏了眼睛。她说父侯,柳夫人一天批上百份公文眼睛还是好的,人家能我也能。”
“阿芷是个好姑娘。心思细,沉得住气。”
“可唐王的夫人里,什么样的能人没有?”
莘侯扳着手指头数。
“柳如烟管内政,一个国家的运转全在她手里。玉娘管永济城,码头工厂电报局一把抓。阿伊莎是于阗国女王,自己带兵复了国。李嫣然在西域管着三座城的商路。花家姐妹在百花镇,医药供着半个唐国。”
他看着缯侯。
“你的阿姝学炼钢,学得再好,能超过墨燃吗?我的阿芷学管账,管得再精,能精过柳如烟吗?”
缯侯倒了杯酒,闷声喝掉。
“不能。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学。唐王不是那种看脸娶老婆的人。我跟永济城几个老商户聊过——唐王的夫人,没有一个闲着守冷宫的,全在外面管事。我本来想靠美色,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
“你才想明白?我早就想明白了。唐王这个人,看女人不是先看脸,是先看脑子。咱们女儿想在唐国站住脚,靠脸是没用的。得有用。”
“有用?”
“对。有用。”
莘侯放下酒杯。
“阿芷这几天跟着柳夫人,学到一个词,叫价值。柳夫人跟她说,人在一个国家里要有自己的价值。没有价值,坐在金屋子里也是空的。有价值,站在田埂上也是实的。我回来琢磨了一宿,觉得这个词放在联姻上也一样。”
缯侯愣住了,酒杯悬在半空。
“你是说,咱们女儿也得对唐国有价值?”
“不是对唐国有价值。是对唐王有价值。唐王现在最需要什么?不是银子,他不缺银子。不是兵马,他兵马强得很。他需要的是时间。他要造船,要修路,要疏通杞河,要建橡胶园,要搞内燃机。一百件事堆在那儿,缺的不是银子也不是人,是能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办下去的人。”
亭子外面有虫鸣。缯侯放下酒杯,把衣襟掖了掖,坐直了。
“莘侯,寡人想到了一个主意。缯国出铁,阿姝学了炼钢,回去教铁匠。以后缯国不卖铁矿石了,直接卖粗钢。粗钢比铁矿石值钱多,体积还小,运费更省。唐王不用自己炼铁,从缯国买粗钢就行。这叫分工。”
莘侯眼睛亮了。
“对!就是这个道理!莘国也这么干。唐国出技术,莘国捕鱼腌鱼。我记得李小荷上次说,月华城驻军多,天天要买咸鱼。我莘国把鲜鱼腌成咸鱼,往上一供就能换钱。然后再学罐头——唐国给技术,我们学。以后杞河的船上,船员吃罐头,全是莘国的东西。我们就是唐国在杞河上游的罐头厂。”
“那联姻就不是嫁女儿了。”
缯侯一拍大腿。
“是合作。”
“本来就是合作。只是用联姻的名义,把它变成一家人。唐王不是看不看得上我闺女的问题,是他需不需要莘国。他需要,我闺女就有位置。他不需要,我闺女就只能坐冷板凳。阿芷这几天拼命学,不是想讨谁欢心,是想让自己有用。”
两个国君对视一眼,同时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月亮爬上亭子角时,柳如烟从回廊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放在石桌上。月光下茶汤清亮,是百花镇产的新茶。
“二位国君,还没歇着?”
莘侯和缯侯赶紧站起来。
“柳夫人!”
“坐。正好有几句话,想跟二位国君说说。二位国君的心意,如烟明白。联姻是结盟最快的方式。如烟也跟唐王说过。于阗国联姻,西域稳了。庆国联姻,南边出海口稳了。曹国联姻,东边稳了。现在莘国和缯国联姻,杞河上游就稳了。这笔账唐王也会算。”
她话锋一转,声音温和但清晰。
“不过有件事得先说清楚。年纪太小的就不考虑了。方伯没有那个嗜好。缯侯的四女儿阿芜,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让她多在永济城玩几天,开开心心回去。过几年长大了,有中意的人,如烟亲自做媒,嫁妆一样不会少。”
缯侯点头。
“阿芜确实还小。带她来,本就是想让她开开眼界。柳夫人这么说了,寡人回去跟她讲。”
“阿芷姑娘十七岁,阿姝姑娘十九岁。年龄都合适。不过现在唐王确实忙。二位国君这几天也看到了,船坞里那艘轮船从早到晚叮叮当当。唐王每天天不亮就去,天黑才回来。新扩建的别院也在挖地基,工人三班倒。这时候谈婚事,实在仓促。”
“柳夫人说的是。那您的意思是……”
“阿芷和阿姝先在永济城再住两三个月。跟着学,跟着看。等轮船下了水,别院盖好了,唐王也有空了。到时候再谈,水到渠成。”
她放下茶杯。
“至于联姻成不成——不成,唐国照样帮莘国缯国修路开矿办工厂。二位国君放心,联姻是锦上添花,不是先决条件。”
莘侯和缯侯同时站起来,朝柳如烟深深一揖。
“谢柳夫人。”
柳如烟起身回礼,转身走了。月光把她淡蓝色的裙摆拉得老长。亭子里又只剩下两位国君和那两杯热茶,茶香混在夜风里,清淡悠长。
缯侯端起茶喝了一口。
“莘侯,柳夫人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年纪太小的不合适,年龄合适的要等轮船下水别院盖好。既没拒绝,也没答应。给了台阶,也给了盼头。”
“这才是高人。柳如烟能管一个唐国的内政,靠的不是脸,是脑子。她今晚这番话,换个人来说,要么伤我们心,要么给唐王惹麻烦。她呢,既安抚了我们,又给唐王留了空间。缯侯,咱们的女儿在唐国学规矩,第一个要学的就是柳夫人。”
亭子外面又有虫鸣。杞河的水声远远传来,不急不缓。
“我回去想想缯国怎么分工。唐王造船,缯国供粗钢。这叫柳夫人说的价值。阿姝学了炼钢,回去教铁匠。粗钢比铁矿石值钱,体积还小,运费更省。这笔账,缯国赚,唐国也赚。”
“莘国也一样。阿芷跟我说了,不能光打鱼卖鱼。学了腌鱼罐头,要回来自己开厂。从渔民手里收鱼,加工好了卖给唐国的船队和军营。她还说以后不只要做咸鱼,还要做鱼松鱼酱。一条鱼从头到尾都要卖干净。”
两个国君同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莘侯举起酒杯。
“缯侯,咱们不如先订个合作的约。莘国出鱼,缯国出粗钢,拿永济城做中转。你给莘国供粗钢做渔船龙骨,我给你们渔民供咸鱼船上吃。”
“行!不用绕一圈到永济城再中转。咱们地界挨着,沿着杞河上下来回运就是。”
虫鸣更响了。船坞那边墨燃在试蒸汽机,汽笛呼呼地响。两个穷了一辈子的国君,在月光下你一杯我一杯,把未来几十年的产业分工画了个大概。
“莘侯,你说唐王最缺什么?”
莘侯想了想。
“这七天,我在工业园区看见唐王蹲在地上跟墨燃画图纸,脸上是笑的。在船坞他亲手拧螺丝,也是笑的。我觉得他最缺的,是一群能跟上他脑子的人。”
“你是说,女儿们要学的,不止是本事?”
“不止是本事。是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他讲螺旋桨,你要知道水流怎么走。他讲齿轮箱,你要知道速比怎么算。听不懂,他嘴上不说,心里是孤单的。莘侯,咱们女儿要读西大学堂的书。不是做样子,是真读。”
亭子里灯油快燃尽了。米酒也见了底。两个国君站起来,互相搀了一把——一个袖口磨破露着线头,一个玉带断了用麻绳系着。可两个都挺直了腰杆。
莘侯问。
“缯侯,明天咱们走的时候,跟女儿们怎么说?”
“不说别的。就说——好好学,别给莘国丢人,别给缯国丢人。”
莘侯点头。
“对。不说嫁不嫁,就说学本事。她们学好了,我们两个老东西也不能闲着。回去就开工修路,疏浚码头。”
缯侯拉住莘侯的手。
“一言为定。”
两只粗糙的手握在一起。亭子外面的虫鸣更响了,杞河的水声远远传来,船坞那边蒸汽机的汽笛还在呼呼地响。
永济城的夜还很漫长,可天边已经透出一点微光了。
《饥荒年:美女村长逼我娶老婆》— 扫地僧是非多 著。本章节 第924章 靠美色上位行不通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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