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娘酒楼出来,街上的人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永济城的夜,越深越热闹。
阿芷站在酒楼门口,看着满街的灯火。
“李姐姐,永济城天天都这样吗?”
“天天都这样。码头三班倒,工厂三班倒,下了夜班的工人要吃饭,要逛街,要买东西。夜市就跟着三班倒。”
李小荷指了指街对面一排冒着热气的小摊。
“馄饨摊、面条摊、烧烤摊,一晚上能翻好几轮桌子。”
阿蕙问。
“工人晚上也干活?”
“干。高炉不能停,停了再点一次火,浪费的焦炭够一家农户吃一年。铁厂三班倒,歇人不歇炉。码头也是,船半夜到港,天亮前要卸完货,不然堵着后面的船。”
阿姝站在一盏路灯下面,仰头看那个发光的玻璃泡。
“在缯国,天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大家吃完饭就睡觉。睡不着就躺着。”
“躺着想什么?”
“想明天吃什么。”
几个姑娘都沉默了。
杞河上的风迎面吹过来。远处传来卖唱老头沙哑的二胡声和船坞那边隐隐约约的锤声。
李小荷带着她们往河边走。河边有一条石板路,路灯沿着河岸一字排开,灯光倒映在水里,随波光一晃一晃。几条夜钓的小船泊在岸边,船头挂着马灯。一个老渔夫正在收竿,鱼篓里有几条银色的鲫鱼在蹦。
阿芷站在河边。
“莘国也有河,就是杞河。父侯天天在河边打鱼,打完鱼坐在河边上发呆,想怎么能把鱼卖出去。可想来想去,还是那条河,还是那些鱼。”
“现在呢?”
“现在知道了。不是鱼不值钱,是路不通。码头修好,路修通,船上装冰窖,鲜鱼运到千里之外还是活的。父侯不用坐在河边发呆,他可以坐在招商局的桌子前签合同。”
李小荷忽然唱起歌来。声音不大,刚好被几个姑娘听见。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阿芷的脸一下子红了。
阿姝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阿蕙捂着嘴笑。
阿芸假装看河上的渔火。
阿芜还不完全懂,左看看右看看。
“李姐姐,这歌是唱嫁人的。”
“我就是随口一唱。你们脸红什么?”
李小荷回头看她们,眼睛亮晶晶的。
几个姑娘都不说话了,各怀心事。河上的渔火一晃一晃,码头那边又传来一声汽笛。
回到驿馆已经深夜了。几个姑娘各自躺在床上,谁也睡不着。
阿芷在黑暗中睁着眼。
“阿姝,你睡了吗?”
“没睡。”
“我在想今晚孙二娘的话。她说她找唐王借钱的时候只是一个下贱人,唐王没嫌弃她,给了她十两银子。他觉得孙二娘能行,就给了她一个机会。他现在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在永济城住两个月,也是在看我们谁能行。”
阿姝把手枕在脑后。
“我不用他看。我在铁厂学了几天,墨燃先生的徒弟说我是他教过学得最快的,不管是男是女。”
“那你当什么夫人?你去当铁厂师傅算了。”
“谁说当夫人就不能当铁厂师傅?玉夫人管着永济城,柳夫人管着唐国内政,怎么没人说她们不该当夫人?”
阿芷在黑暗中笑了。
“你说得对。咱们能既当夫人又当师傅。”
隔壁房间,阿蕙也没睡,趴在枕头上。
“阿芸,你想留下来吗?”
阿芸抱着那袋玉米种子。
“想。西大学堂的农学院有好多我没见过的种子。耐旱的玉米、抗病的麦子、能在沙地上长的豆子。我想全学了,回去种遍缯国的每一座山。”
“我不想回缯国。缯国没有工厂。我学了管账,回去管什么?管父侯那三百两税收?永济城一个码头一个月的关税就是一千二百两。李小荷姐姐管着整个永济城的账本,厚得能当枕头。”
“你想当李小荷姐姐那样的人?”
“想。可我更想比她还厉害。她管一个城的账本,我想管一个国的。”
阿芸踢了她一脚。
“口气不小。”
阿芜在隔壁喊过来。
“姐姐们!你们睡了吗!”
阿芸喊回去。
“没睡!你干什么!”
“我在想今晚的三套鸭!鸭子套鸡、鸡套鸽子、鸽子套鹌鹑!怎么想出来的!我要学会这道菜,回去做给父侯吃!”
阿蕙笑了。
“你就知道吃。”
阿芜隔着墙喊。
“你刚才还说想管一个国的账本呢!”
阿芷和阿姝在房间里听着隔壁的斗嘴。
“她们都变了。才几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父侯临走前跟我说,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咱们四姐妹全带来了。不是赌唐王看上哪个,是让咱们学不一样的本事。以后不管联姻成不成,咱们都是缯国第一批见过世面的人。”
阿芷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小本子,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阿姝,你明天去铁厂学什么?”
“学淬火。师傅说明天教我油淬和水淬的区别。”
“我明天跟柳夫人学怎么批关税减免的文书。”
两个人各自抱着自己的东西,望着天花板。
“唐王现在在干什么?”
船台上,墨燃手里举着一盏马灯。李辰蹲在旁边,两个人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木头框架——那是轮船的龙骨,像一条鲸鱼的骨架,从头到尾十几丈长。
“唐王!龙骨今天下午刚合拢。造船的老师傅用榫卯接的,没用一根钉子。船头是榆木,船尾是槐木,龙骨是柞木,每一根木料都是老师傅亲手挑的。”
墨燃指着那根粗壮的龙骨。
“臣请的是永济城最好的老船匠,从他太爷爷那辈起就造船。他说这根龙骨是他这辈子造过最大的,比当年杞侯的座船还长三丈。”
李辰摸了摸龙骨。木头表面刨得光滑如镜。
“好木头。蒸汽机的机座呢?”
“在这儿。”
墨燃把马灯举到船体中部。一个铸铁机座已经嵌进了肋骨之间,螺栓拧得结结实实。
“机座是铁厂铸的,跟蒸汽机底座严丝合缝。蒸汽机已经在车间里试过车了,三百转稳稳当当,锅炉烧到三个大气压,汽笛一拉,整个工业园区都听见了。”
“明轮呢?”
“在这。”
墨燃走到船体两侧。两个巨大的明轮框架已经装好了,轮辐是榆木的,轮叶是橡木的。一个老师傅正蹲在旁边,用刨子修轮叶的弧度,刨花一卷一卷掉在船台上。
“明轮直径一丈二。臣算过了,蒸汽机带明轮,一百转的时候船速大概一个时辰十几里。不算快,可稳当。出港、靠港、浅水区,用明轮。到了深水区——蒸汽机断开,内燃机挂上。”
“螺旋桨。”
李辰走到船尾。螺旋桨还没装上,可桨轴已经预留好了,一根手腕粗的钢轴从船尾伸出去,轴端装着法兰盘。
“内燃机装在这儿。曲轴直接连桨轴,中间没有齿轮箱。臣想了很久,既然明轮和内燃机各用各的,干脆让蒸汽机管明轮,内燃机管螺旋桨。两套动力,各管各的。不用齿轮箱切换,省了一大堆麻烦。”
李辰低头看了看那个预留的机座。
“不用齿轮箱?”
“不用。蒸汽机单独带明轮,内燃机单独带螺旋桨。低速用蒸汽机,高速两个一起开。臣算过,两个动力同时开,船速能上一个时辰二十多里。从永济城到凤凰城,现在的帆船要一个多月。轮船,十天。”
“内燃机马力够不够?”
“臣把内燃机放大了。车用的单缸,船用的四缸。四个气缸排成一排,曲轴一根,点火顺序一三四二。马力比车用的大好几倍。密封圈用美丽岛运回来的橡胶,臣用油煮过,耐油性比第一代强多了。明天装上去试一下。”
李辰站起来。船台上那艘轮船的骨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几盏马灯挂在脚手架上,把整个船台照得忽明忽暗。
“这艘船,从龙骨到螺旋桨,全是唐国自己造的。”
“唐王,臣有一句话,憋了好久了。”
“说。”
“臣今年四十多了。以前臣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修水车、造连弩,给诸侯们造点攻城器械,死了也没人记得。现在臣在造轮船。这船下个月下水,从永济城开到凤凰城,开到美丽岛。臣死了以后,会有人记得,唐国第一艘轮船,是墨燃造的。”
他转过头,眼里有光。
“够了。”
李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没下水呢。下个月,我亲自开。”
远处传来敲更的梆子声,子时了。船台边的杞河静静流淌,河面上倒映着那几盏马灯和那艘未完工的轮船骨架,像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正在苏醒。
《饥荒年:美女村长逼我娶老婆》— 扫地僧是非多 著。本章节 第926章 繁华永济城 ixs7.com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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