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所有的空间,仿佛都被谈话中携带的巨量信息彻底充满,化为实心的空气。
陆明夷蜷缩在冰冷粗糙的草席上,身体因极度的精神冲击、肉体的痛苦,以及你那些关于教义的谈话所带来的巨大恐慌和自我怀疑,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痉挛。
她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十指深深插入那栗棕色发丝中,仿佛要将某种即将炸裂的痛楚从颅骨中硬生生抠出来。
“呃……啊……”
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呻吟,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她那双因剧烈情绪波动而布满血丝的棕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混乱、空洞,与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明教那套关于“灵魂囚禁”、“光明救赎”的核心教义,会和那个害死父亲的邪教“大乘太古门”所宣扬的“真空家乡”、“红尘如狱”如此相似?!
难道……难道父亲的死,不仅仅是因为朝廷的镇压,不仅仅是外祖父的背叛?!
难道……在这背后,还隐藏着更加肮脏、更加不堪,关于教义源流、关于信仰窃取、甚至关于……内部勾结与出卖的惊天秘密?!
难道,自己这二十年来,所坚信的、所为之忍受一切痛苦的“复仇”与“传承”,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某种可笑而可怕的误解、甚至可能是……阴谋之上?!
无数破碎而恐怖的念头,如同疯长的毒藤,在她意识的最黑暗处肆意蔓延、缠绕、绞杀!
她宁愿相信,眼前这一切,眼前这个男人从踏入这间静室开始,就是一场最可怕的梦魇。一场由这个洞悉一切的男人,亲手为她编织的噩梦。
你倒是没有继续用语言施压,没有再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逼视她。只是缓缓地,蹲下了身子。
从谈话开始,你们二人的视线,第一次处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你看着她,看着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却依旧难掩其清丽轮廓与青春气息的脸庞,用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平和甚至略带“宽慰”的语气,缓缓开口说道:
“好了。”
“这些过于玄虚、钻牛角尖的教义之争,暂且放到一边吧。”
你轻轻摆了摆手,仿佛在拂去一些无关紧要的灰尘。
“你们明教那些真正精深的教义理论,若是当年那十二位自波斯东逃中土的‘宝树王’尚在人间,或许还能与我坐而论道,辩上一辩。”
你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事实”陈述感。
“至于你……”
你微微顿了顿,给出了一个看似客观,实则悄然给她递出一个台阶的评价:
“你的年纪,你的经历,你所接触到的传承,决定了你在这方面的‘见识’与‘思辨’水平,还远远不够。与你讨论这些,并无太大意义,反倒显得我欺负你了。”
你没有否定她这个人。
你只是指出了她的“不足”。将方才那场“教义剖析”与“历史揭露”,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场“水平不对等的无意义学术讨论”。
原来……他并不是在彻底否定我、羞辱我、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他只是在……指点我?
或者说,他觉得和我讨论这些“高层次”的东西,是浪费时间?
陆明夷停止了那无意义的痛苦痉挛与呻吟。缓缓松开了死死抱住头部的、指甲缝里已满是断发的双手。
她抬起头,用那双依旧空洞、却似乎开始努力聚焦、试图重新“看清”你的浅棕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了你的脸。
仿佛想从你这张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一切惊涛骇浪都未曾发生过的脸上,看出某种“答案”,或者,仅仅是确认这份突如其来的“平和”是不是真的。
“我们,来聊点更实际的问题。”
你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而专注,带着一种处理事务的严肃。
“你告诉我,” 你的目光直视她的眼睛,不容回避,“你隐忍二十年,冒充‘圣女’,聚集这些信徒,你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或者说,你准备好,要找谁,去报你那所谓的……‘血海深仇’?”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再次切入她最敏感、也最执着的神经中枢!
陆明夷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那双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眼眸中,刻骨的仇恨火焰,如同被浇上了热油,轰然再次升腾、燃烧!那仇恨如此浓烈,甚至暂时压过了她身体的虚弱与精神的混乱。
“是……是他!!”
她的声音因激动与仇恨而再次变得嘶哑、尖利,带着一种咬牙切齿、仿佛要生啖其肉的怨毒:
“是那个狼心狗肺、卖女求荣的老畜生!离州分坛现在的法堂主——穆齐兹!我的亲外祖父!!”
她猛地抬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死死地盯住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仿佛仇人就在眼前:
“是他!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匹夫!为了他自己那点可怜的权位!为了向朝廷表功、洗脱他自己可能存在的‘勾结逆党’嫌疑!是他,亲手将我们父女藏身的地点,出卖给了官府!是他,害死了我父亲!是他,让我这二十年来,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跟着信徒们东躲西藏,人不人,鬼不鬼!!”
“这老匹夫得到我练成【乾坤大挪移】,回来复仇的消息,带着他的那些家人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将他千刀万剐!剥皮抽筋!方能解我心头之恨!祭奠我父母在天之灵!!”
她的控诉,充满了血泪,充满了二十年来日夜煎熬所积累下来、足以焚毁理智的熊熊恨意。
你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如同最冷静的旁观者,记录着一场与己无关的悲剧。直到她因情绪过于激动而再次剧烈咳嗽,喘息稍平,你才冷冷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像一盆冷水,对着她那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毫不留情地泼了下去。
“然后呢?”
“杀了穆齐兹之后呢?”
你的问题,直接而冷酷,不带丝毫情感。
“你那位外祖父,如果还苟活于世,如今怕也已是风烛残年、半截身子入了土的糟老头子了吧?”
“杀一个行将就木、或许连刀都提不动的老人,或者加上那些当年助纣为虐、冷眼旁观的娘家亲戚泄愤,对你而言,或许能换来一时快意。但对你那被凌迟处死、尸骨无存的父亲而言,又有何意义?”
“你觉得,他在九泉之下——如果你们明教那套东西真的存在——会因为你杀了一个快要老死的老头子,家里手足相残,同室操戈而感到欣慰?感到大仇得报?还是会觉得……你这二十年的隐忍与谋划,最终目标,未免也……太过渺小,太过可笑了些?”
你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她那被仇恨充斥的心防之上!让她那刚刚因提及仇人而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了一半!
是啊……
杀了穆齐兹一家,然后呢?
父亲的大仇,真的就算报了吗?
当年那些具体执行围剿、追捕、乃至最终在晋阳闹市行刑的朝廷鹰犬、官兵、刽子手……他们,还都活着!那些与官府勾结、提供情报的江湖败类、地方豪强……他们,或许依然逍遥!
外祖父,不过是一把钥匙,一道门。门后的,才是真正的仇人海洋!
你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静室外那死寂的庭院,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手持“烧火棍”、神情警惕却难掩菜色的黑衣“巡法使”,以及这所“经舍”所代表的、明教在离州那点见不得光的可怜家底。
“我知道,” 你的语气带上了一种基于实力差距的蔑视与讥诮,“你们这些信奉一神论、有着强烈‘神选之民’意识和排他性的宗教团体,骨子里大多都充满了攻击性与扩张欲。无论是你们明教,还是祆教,西方来的圣教军,乃至从大食国的清真教,大抵都是如此。总觉得自己的神才是唯一真神,别人的都是邪魔外道,总想着‘净化’、‘征服’、‘传播光明’。”
你摇了摇头,仿佛在评论一种普遍而可笑的现象:
“也就是景教那帮被彻底打怕了,或者说因为足够世俗、足够平和被视为‘异端’的老实人,只懂祈祷唱歌,靠着相互救济混口饭吃,没什么攻击性。他们才会被你们这些好斗的教派,视为软弱可欺,不入流。”
你的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重新锐利地锁定了她,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好奇”的探究:
“但是,我很好奇。”
“你,陆明夷。”
“难道就真的天真地以为,靠着外面那群……连像样的兵器都凑不齐、恐怕连饭都未必能顿顿吃饱、穷苦潦倒的胡人信徒……”
“靠着这点可怜的家底,重新效仿你那被朝廷处死的父亲,再重新组织起‘白衣会’这种地下势力……就能有资格,有实力,去造我大周朝的反?去挑战那碾碎了无数豪强、叛军、教门的……国家机器?”
“你,是觉得你比你父亲更厉害?”
“还是觉得,如今的朝廷,比二十年前……更软弱可欺了?”
你这最后一问,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最终审判,携带着无可辩驳的现实重量与绝对的实力差距,狠狠砸在了陆明夷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之上!
她整个人,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彻底僵住,瘫软下去,连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都消失殆尽。那张灰败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寂的苍白与茫然。
是啊……
造反?
就凭自己?就凭手下这百十个东躲西藏、吃了上顿没下顿、被官府追捕得如同惊弓之鸟的“白衣会”残部?再加上这离州分坛这些,连“烧火棍”都当宝贝、穷困潦倒的胡人信徒?
去对抗那个拥有百万边军、无数高手、严密官僚体系、掌控天下资源的大周皇朝?
这哪里是复仇?
这分明是带着所有信任她的人,一起跳进火坑,是不自量力的……送死!是让她父亲的悲剧,在她身上,以更加可笑、更加微不足道的方式,重演一遍!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绝望感,如同最深沉的寒潮,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淹没了她残存的意识。她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残酷地意识到,自己坚持了二十年的复仇信念,自己所有的隐忍与谋划,在绝对的国家力量与残酷的现实逻辑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多么的……幼稚可笑!
她就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二十年、自以为朝着绿洲前进的旅人,突然被人告知,她手中的地图是错的,她前进的方向是绝壁,而她赖以生存的水囊,早已干涸。前方没有希望,身后没有退路,只有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死亡沙漠。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这片名为“绝望”的黑暗沙漠彻底吞噬、湮灭的最后瞬间——
那平静、温和,却又仿佛带着某种能劈开黑暗的“力量”的声音,再次,在她那一片死寂的灵魂深渊边缘,缓缓响起。
你突然俯下身,凑到她因虚弱与紧张而渗出细密冷汗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你身上那股独特而强烈的男性气息,吹拂在她那冰冷、敏感、此刻毫无遮挡的耳廓上,让她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肌肤表面瞬间激起一层细小的颤栗。
然后,你用一种只有你们两个人才能清晰听到、充满诱惑与恶意的气声,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
“其实吧……”
“我很想,现在就对你说:‘想报仇?想活下去?想让你手下那些人都安稳?很简单。你,只需要,在床上,取悦我。你能把我伺候舒服了,让我满意了,我或许就会考虑,帮你。’”
她那双刚刚因看到一线“生机”而重新聚焦、燃起微弱火光的琥珀色美眸,在听到这下流无耻到极点的“交易”条件的瞬间,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随即被无尽的羞愤、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被愚弄、被轻贱到泥土里的巨大屈辱感,彻底填满、淹没!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
眼前这个刚刚还如同洞悉一切真理、俯瞰众生、让她在绝望中又隐隐生出敬畏的男人,竟然会在下一秒,在她最脆弱、最无依无靠的时刻,用如此直白、如此粗鄙、如此践踏她所有尊严的方式,提出这种……这种比死亡更加令人作呕的“条件”!
原来……原来如此!
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用言语将她所有的信仰、尊严、过往、希望都撕得粉碎,将她踩进泥泞里,让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让她在最深的绝望中看到一丝被他“施舍”的可能……
最终的目的,竟然……竟然只是为了这个?!
只是为了得到她这具,连她自己都未曾珍视过、充满了苦难印记的干瘪身体?!
她宁愿!她宁愿刚才就被你一巴掌拍死!或者被她自己紊乱的内力冲爆经脉而死!也绝不愿意接受这种,将她的灵魂与肉体一同贬低到尘埃里、比最下贱的娼妓还不如的的“羞辱”与“交易”!
“你——!!!”
她猛地抬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那双再次被血色充斥、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怨毒地瞪着你,仿佛要用目光将你千刀万剐,生啖其肉!
然而,就在她即将再次被这滔天的怒火与屈辱吞噬,不管不顾地想要爆起,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也要拼着最后一口气,与你同归于尽的临界时刻——
你却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甚至可能正期待着她这“鲜活”的反应。
话锋陡然一转。
用一种更加狂妄、更加霸道、也更加……“诚实”到直白的语气,说出了让她更加绝望、却也更加……迷惑不解的话。
“不过嘛……”
然后,你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不值一提”与“自降身份”的不屑表情,懒洋洋地说道:
“用帮你杀一个半截身子都入了土、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这种事,来换你……”你刻意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她全身,语气里的嫌弃更加明显,“……这么一具,干巴巴、瘦精精、摸上去恐怕都硌手、没什么滋味的身子……”
你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清晰的、充满遗憾的“啧”声:
“实在是,太掉价了。显得我,格局太小,眼光太差,水平太低,做的买卖,很亏本。”
“而且……”
你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毫不掩饰的、带着炫耀与绝对优越感的笑容。
那笑容如此自然,如此理直气壮,仿佛在陈述一个太阳从东边升起般的天经地义的真理,却也正因为这份“理所当然”,而显得格外刺目,足以刺痛任何一个对其怀有微妙情愫或自尊的女人的心。
“我老婆,可是当今大周的女皇帝。”你的语气平淡,却字字重若千钧,“长得,比你漂亮,不是一点半点。那是真正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身材,也比你……嗯,有料得多。该丰腴的地方丰腴,该纤细的地方纤细,前凸后翘,玲珑有致,摸起来……”
你似乎回味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男人都懂的满足容,缓缓吐出几个粗鄙的词汇:
“……手感,也是攒劲得很。”
你看着她那张因你这番赤裸裸的比较与炫耀,而从极致的愤怒,骤然转变为一种茫然、呆滞、仿佛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脸,仿佛觉得还不够,又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般,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她还给我生了一对,粉雕玉琢、聪明伶俐的龙凤胎。儿子像我,女儿像她,都可爱得紧。”
……
……
如果说,你之前那些揭露、践踏、羞辱她信仰、人格、尊严的话语,只是将她打入地狱。
那么,现在这几句轻飘飘的、充满炫耀与比较意味的“实话”,则是将她最后一点,作为“女人”关于自身“价值”与“吸引力”的潜在认知,也无情地彻底碾碎!
她引以为傲的(或许曾经是)、被那些信徒视为“圣洁”象征的容貌与身体,在这个男人眼中,竟然……一文不值?
甚至,被他用如此轻蔑、如此挑剔、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与他那位身为“女皇帝”的妻子进行比较,然后被贬低得……一无是处?连作为“交易”的“货物”资格,都显得……过于廉价和“掉价”?
那股比死亡更加冰冷、更加空洞、更加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如同最粘稠的墨汁,瞬间浸透了她全身每一个细胞,淹没了她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她感觉,自己真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信仰是虚幻的,尊严是粉碎的,仇恨是无力的,连这具女人的身体……也是被人嫌弃、视为“硌手”、“没滋味”的。
她陆明夷,活了二十多年,隐忍了二十多年,挣扎了二十多年,最终,竟然落得一个……连“被利用”、“被交易”的“本钱”,都微薄到让人不屑一顾的可笑下场?
然而,就在她即将被这片名为“绝对虚无”与“自我否定”的黑暗彻底吞噬、意识即将涣散的最后一刹那——
你那平静而奇特的声音,再次,如同穿透浓雾的光,响彻在她那一片死寂的灵魂荒原上空。
而这一次,你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坦诚”,与“居高临下”的“原则”。
“而且,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你缓缓地直起身,不再俯视她,而是用近乎“洁癖”般的姿态,轻轻掸了掸自己那身青色长衫的衣襟与袖口,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不洁的灰尘。
你的语气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个人习惯:
“我,不喜欢,也不屑于,用一些我自己都清楚不可能实现、或者懒得去实现的空头承诺,去欺骗女人,换取她们主动献身,陪我上床。”
你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虚空,仿佛在对着某个不存在的“原则”诉说:
“那样,显得我很低级,很无能,很……没有水平。靠谎言和欺骗得来的东西,哪怕再好看,用起来,心里也不痛快。”
她猛地抬起那低垂的头,用一双充满了极致困惑、茫然、以及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盯住了你!
不……不喜欢……骗女人上床?
他……他明明刚刚才用最下流、最无耻的话“调戏”、“羞辱”了自己!明明就是个肆无忌惮、视他人尊严如无物的混蛋、流氓、恶魔!
为什么……为什么转眼之间,又能用如此“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奇怪“傲气”的语气,说出这种……听起来简直像是“正人君子”才会有的“原则”和“毛病”?!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而,是洞悉一切、智慧如海、令人敬畏的“智者”。
时而,是残忍无情、撕碎一切假面、令人恐惧的“魔鬼”。
时而,是下流无耻、践踏尊严、令人作呕的“流氓”。
时而,却又像是一个……有着奇怪“洁癖”和“原则”,坦诚得近乎……天真甚至“可爱”的……“君子”?
这无数个矛盾、割裂、甚至彼此冲突的形象,在他身上,却以一种诡异而和谐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也完全无法理解的……致命魅力!那魅力如同深渊,吸引着她坠落,却又让她本能地感到无边的恐惧。
你似乎并不在意她此刻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混乱。只是背着手,在狭小的静室内缓缓踱了两步,然后,用一种带着属于上位者特有的的威严口吻,缓缓开口,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施行的小小决定:
“这样吧。”
“本宫,今日,心情尚可。”
本宫?!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无形却重达万钧的巨锤,裹挟着皇权的威严与森然,结结实实砸在了陆明夷那已然不堪重负的心防之上!
她虽然长于江湖,颠沛流离,但对朝廷最基本的礼制规矩,还是略知一二的!
“本宫”这个自称,绝非寻常官员、贵族甚至皇亲国戚可以随意僭用!这是当朝皇后、太子、或者极少数深受皇帝宠信、特许拥有宫苑的皇子公主,才有资格使用、代表皇室核心成员身份的专属自称!
再结合他刚才,那看似随意、实则信息量爆炸的“炫耀”——“我老婆,是当今大周的女皇帝”……
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怀疑与混乱,清晰地、狰狞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他……他难道真的是……
皇……皇后?!
那个传说中,以一己之力搅动天下风云,扶助女帝开拓新政,深居简出却权倾朝野,被无数人私下议论、敬畏、揣测,甚至被视为大周皇朝真正幕后主宰的……神秘男皇后?!
这个认知,让她原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已经不仅仅是恐惧,而是一种凡人骤然直面云端神只、窥见天地至理一角时,混合着极致敬畏与渺小感的……震撼!
你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她那副如遭雷击、筛糠般颤抖的模样,只是用仿佛在讨论晚餐吃什么的语气,继续开口说道,每一个字,却都如同蕴含着改天换地的力量:
“本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赦免你,那‘白衣会’逆党家属的海捕通缉身份。”
“并且,可以请下一道圣谕,让你手下那些,依旧东躲西藏、不见天日的‘白衣会’余部,从此,不再受到朝廷官府,有组织的追捕与清剿。”
“他们,可以洗去逆犯身份,像这天下千千万万,最普通,也最正常的百姓一样,活在阳光下,走在街道上,凭自己的本事,谋一份生计,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那么,现在这番话,就是劈开无尽黑暗、照亮绝望深渊的……创世之光!是足以让枯木逢春、死地重生、让无数在黑暗中挣扎了二十年的人,重见天日的……神之恩典!皇权特赦!
光明正大,像一个人一样,活下去!
不必再担心夜半的敲门声,不必再警惕陌生的目光,不必再将子女藏在暗室,不必再让子孙后代也背上“逆党余孽”的污名……
这简单到极致、平凡到卑微的愿望,却是她,以及她手下那些幸存的、如同阴沟老鼠般活着的“白衣会”旧部们,这二十年来,连在最深、最甜的梦境中,都绝不敢轻易奢望的……奇迹!
而现在,这个奇迹,就这么轻飘飘地,从这个自称“本宫”、身份贵不可言的男人口中,说了出来!仿佛只是随手拂去桌上的一点尘埃!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粗重!
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炸开!
那双原本死寂、茫然的琥珀色美眸,如同被投入了火种的干柴,骤然爆发出炽烈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中,充满了对“生存”最原始、最强烈的渴望!对“新生”最虔诚、最疯狂的向往!对眼前这个男人,所能赐予的这一切的……无尽感激与……敬畏!
“不过……”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狂喜冲昏头脑,心神失守的瞬间——
你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如同冰水般浇下,将她从眩晕的云端,拉回到残酷而现实的“交易”桌前。
“本宫,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现在,轮到你了。”
你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天平,落在她身上。
“说一个,你的条件。”
“一个,能让本宫觉得,用‘赦免’你们这些人,来交换,是笔……不算太亏的买卖的条件。”
你的语气,带着一种接近冷漠的公平:
“记住,你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
“想清楚,再说。”
最后,你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深邃如夜空,看着她那双因激动、紧张、狂喜、恐惧而剧烈闪烁的眼睛,用一种魔鬼诱惑般的语调,缓缓问道:
“你,愿不愿意……”
“赌上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你这条刚刚捡回来的命,和你未来可能拥有的一切……”
“……来赌这一把?”
静室之内,你最后那句如同带着魔力与无尽回音的话语,久久地萦绕、回荡,敲打在冰冷的墙壁与粗糙的地面上,也敲打在陆明夷那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脏上。
“你,愿不愿意,赌这一把?”
陆明夷瘫软在冰冷的草席上,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与虚弱,却又充满了某种濒临极限的亢奋。
她那双琥珀色的美眸中,光芒剧烈地变幻、闪烁、交织,如同风暴中摇曳的烛火,又似两块相互撞击、迸溅出火星的燧石。
一场激烈到极致的无声“天人交战”,正在她破碎又重聚的灵魂深处,惨烈上演。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赦免”。那是她二十年来梦寐以求的“生存资格”,是能让跟随她的那些弟兄们、那些养育她成人的叔叔阿姨们,彻底摆脱老鼠般命运的直接恩典。
接受它,意味着立刻的安全,意味着可以呼吸到“正常”的空气。但同时也意味着,她将彻底沦为眼前这位“皇后”,或者说拥有灭门之仇的朝廷,其麾下的附庸。一个因“恩赐”而存在,失去了所有自主性与谈判筹码,沦为纯粹“工具”或“宠物”。
她的命运,将完全系于对方的一念之间。这是“生存”,但或许,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笼”。
另一边,则是看似深不见底、充满未知与风险的“效忠”。这意味着她要主动献上自己的一切——包括她这条命,她残余的势力,她未来的可能性——去换取一个“参与”的资格,一个成为对方“手中之刀”的机会。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的一切,而赔率与回报,完全未知,取决于这位心思莫测的“皇后”未来的图谋与心情。但,这也意味着,她将不再是单纯的“被拯救者”,而是有可能,以某种方式,参与到某些超越个人复仇的“更大赌局”中。
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传说中的大周皇后,他所图谋的,绝不仅仅是离州一地,甚至不仅仅是中原九州。他的目光,他的棋局,必然更加宏大,更加遥远,更加……惊心动魄。
而她,陆明夷,隐忍二十年,背负血海深仇,骨子里流淌着的,不仅仅是粟特商人的精明与汉家“白衣会”的叛逆血脉,更有一种被苦难与仇恨淬炼出的野心与冒险精神!
她的父亲,曾是搅动江南风云的“白衣会”总主陆昂!她岂能甘心,仅仅为了一个“苟活”的资格,就放弃所有可能,永远失去参与那场可能改变世界格局的宏大牌局,自己作为牌面,甚至出牌者上桌资格?!
不!
绝不!
她不甘心!
突然,在那张苍白如纸、清瘦憔悴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初时有些凄凉,有些惨淡,如同风雨中即将凋零的花。但很快,那笑容中便注入了混合了疯狂、决绝、与破釜沉舟般勇气的奇异光彩。那是一种将生死、荣辱、未来一切可能,都押上赌桌的赌徒笑容。
她抬起头,用那双燃烧着奇异火焰的棕色眼眸,直直地望向你。那目光中的璀璨与坚定,甚至让你都感到了一丝微弱的意外。
“皇后殿下……”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力量,清晰地响起在寂静的静室中:
“民女,不要您的‘赦免’。”
此言一出,连一直静静守在你身后、神色复杂的颜醴泉,眼中都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陆明夷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民女只求,殿下能给我们一个……为您效死的机会!”
“从今往后,我陆明夷,以及我手下所有尚存的‘白衣会’旧部,愿成为您手中,最锋利、也最忠诚的一把刀!刀锋所向,便是吾等葬身之处!虽九死,其犹未悔!”
话音未落,甚至不等你有所反应,她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侧目,呼吸为之一滞、惊人乃至骇俗的举动!
在你的平静注视下,在颜醴泉那骤然复杂起来的目光中,陆明夷,这个刚刚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精神几度崩溃的复仇少女,竟然缓缓伸出那双沾着草屑、断发的手,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沾满尘土与血渍的白色道袍!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庄重。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献祭一切的悲壮决心!
随着那件宽大、陈旧、象征着她过往二十年隐藏身份与清苦修行的道袍,缓缓地向两侧滑落,从肩头褪下……
一具年轻、单薄、却充满了奇异矛盾美感的女性胴体,就这么毫无遮掩、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静室昏暗的光线下,暴露在了你和颜醴泉的目光之中,也暴露在了……她自己的某种“决绝”之下。
这是一具,充满了“故事”与“苦难”印记的身体。
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颠沛流离与清苦修行,她的身躯显得异常单薄。纤细的锁骨如同蝴蝶的翅膀,清晰得仿佛要刺破那层过于白皙的肌肤。锁骨之下,几根肋骨的轮廓隐约可见,透着一种病态的脆弱美感。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仿佛用力稍大,就会折断。
平坦紧致的小腹,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肌肤因缺乏油脂而显得有些干燥,却异常光滑。小巧可爱的肚脐,如同点缀在雪白画布上的一粒珍珠。
然而,就是这样一具看似荏弱、干瘦的身体,却拥有着与她整体身形极不相称胸部。那饱满的弧度,在清瘦身体的映衬下,形成了一种充满禁忌与诱惑的反差。那是年轻的活力与苦难的痕迹,最奇异也最直白的交织。
道袍,从她的肩头,彻底滑落,堆积在她的脚边,像一圈束缚了她二十年灵魂与肉体的无形枷锁。
陆明夷就这么赤身裸体地,重新跪在了你的面前。雪白中带着病态苍黄的肌肤,在静室那摇曳的、昏黄黯淡的烛光映照下,泛着一层象牙般的光泽,却又因寒冷、紧张与决绝,而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抖。
她缓缓低下了那颗曾经充满了骄傲、仇恨、如今却只剩下“献祭”决心的头颅。栗棕色、略显干枯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遮住了她那双此刻可能已噙满泪水、却绝不会让其轻易流下的眼睛。
然后,她用一种带着轻微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坚定的声线,如同宣誓般的虔诚祈祷,伏地说道:
“民女……这一副不值一提的残破身躯……和一颗除了仇恨与效忠之念……已空空如也的心……已经,一无所有。”
“如果……如果,至高无上的皇后殿下,不嫌弃……”
“民女……民女愿将它们,全部都……都毫无保留地……献给您。”
“任凭……殿下,处置。”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犹豫将自己光洁的额头,贴在了冰冷的草席上。
因为俯身的动作,她那纤细的腰肢深深下陷,而那双浑圆挺翘、与她清瘦身形极不相称的丰腴臀瓣,则因此而高高撅起,在昏黄的烛光下,勾勒出一道充满屈服与献祭意味的诱人弧度。
整个静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中,只剩下她因紧张与虚弱而略显急促的压抑呼吸声,以及桌上那盏油灯中,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轻响。那昏黄跳动的火光,将她跪伏的赤裸剪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晃动,扭曲,宛如一场古老而神秘的献祭仪式的壁画。
颜醴泉静静地站在你的身后,看着眼前这香艳、屈辱、却又充满了某种令人心悸的悲壮与决绝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复杂难言。
她那双总是盛着温柔与爱意的美眸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楚与刺痛。
虽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男人是人中之龙,是注定要立于云端、俯瞰众生的存在,他的身边,未来绝不可能只有她一人。她也早已在内心深处,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一点。
但是,当亲眼目睹另一个年轻、漂亮、且陌生的女子,用这种最原始、最卑微、也最彻底的方式,将自己的身体与灵魂,如同祭品般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自己男人面前,祈求他的“收留”与“处置”时……
她的心里,还是像被最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却真实的酸涩。那是属于女人天性中,对“独占”本能的一丝不甘,对“分享”未来的本能抗拒。
然而,这份酸楚之中,又迅速掺杂进了一丝清晰的同情与怜悯。她从陆明夷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不,或许比当年的自己更加绝望,更加无路可走。
在晋阳那个暗无天日的归安堂里,有多少和她一样身世飘零、无依无靠的女子,为了生存,为了换取一点点可怜的庇护或资源,不得不褪去衣衫,如同货物般任人挑选、摆布?那时的她们,眼神中也曾有过类似的绝望、麻木,与最后一丝对“生”的渴求。
眼前的陆明夷,至少,她的“献祭”中,还带着一种主动选择的孤注一掷,而非完全的被动与麻木。这份“决绝”,让颜醴泉在酸楚之余,又生出了一丝同为女性、在绝境中挣扎过的感同身受。
想到这里,心中的那点酸涩,渐渐被更深的柔情与依赖所覆盖。
她轻轻地向前挪了半步,伸出手,从后面,温柔而有力地,握住了你那只自然垂在身侧的大手。用她柔软微凉的掌心,与你温热的手背紧紧相贴,无声地传递着她全然的信任、支持,与一种“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在你身边”的爱意。
你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熟悉温度与全然信赖的握力,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地上那个赤裸着身体、如同最虔诚祭品般跪伏等待的少女。
“有意思。”
你淡淡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观察者般的兴趣。
“想用那些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白衣会’残部,来我这里,换一个……嗯,‘编制’。”
“还敢在这座,随时可能有你的信徒、或者那位‘外祖父’的眼线闯入的经舍静室里,脱光了衣服,‘勾引’我……”
你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赞叹的调侃:
“你这个小丫头,胆子,倒真是不小。”
“比我预想的,还要……有魄力。”
你顿了顿,目光掠过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脊背曲线,语气忽然转冷,带着一丝探究:
“只是,我很好奇。”
“你,不想报你的杀父之仇了么?”
“就这么轻易地,把你那支撑了二十年的‘仇恨’,也一并……献给我了?”
听到这个问题,陆明夷那伏在地上的、赤裸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冰针瞬间刺中。
过了许久,久到颜醴泉都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已经昏厥过去时,你才听到,她那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却又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从冰冷的地面,闷闷地传来:
“父母……当年参与‘白衣会’谋逆,事败被诛,乃是……朝廷天威浩荡,法度森严,民女……无话可说。”
她的声音,因极力压抑情绪而微微发颤:
“民女如今,别无他求。只望……皇后殿下,能垂怜收留,给民女,和那些跟着民女担惊受怕了二十年的弟兄们,一条……活路。一条能抬头挺胸,像个人一样活着的路。”
“至于外祖父,穆齐兹……”
她的声音,再次停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殿下,之前教诲得是。杀他……于事无补,徒增杀孽。民女……民女,也不求殿下,去杀他了。”
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卑微乞求:
“民女……只求,殿下,不要嫌弃……民女姿色粗陋,身体……不堪入目……能……能给殿下一个,效犬马之劳的机会……便心满意足……”
好!
好一个“朝廷天威浩荡,民女无话可说”!
好一个“不求殿下杀他了”!
这个女人的决断,狠辣,与现实到近乎冷酷的理智,远远超出了你最初的预料!
她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为了换取一个真正“上位”、参与棋局的资格,她竟然可以在瞬间,就强行“说服”自己,将支撑了她二十年漫长黑夜的复仇信念,都暂时“放弃”或“搁置”!这份壮士断腕般的果决,这份为达目的不惜一切、包括扭曲自己内心的狠劲,哪里是一个普通江湖女子能拥有的心性?
这分明是一个未加雕琢、在绝境中被逼出了全部潜能的……政治动物!乱世枭雄的天生胚子!
你心中,对她的评价与“价值”预估,再次无声地、向上拔高了一大截。
你知道,这次离州之行,最大的意外收获,或许,就是眼前这块,裹挟着仇恨、苦难、野心与奇异“纯粹”的……绝世璞玉了。
“好吧。”
你终于,缓缓地松了口。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也化开了一丝,变成了略带满意的淡然笑意。
“你的‘投名状’,虽然方式……别致了些。”
“但这份决绝,本宫,已经看到了。”
“本宫,收下了。”
听到这句话,陆明夷那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与身体,瞬间一松!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皮囊,几乎要瘫软下去,全靠最后一点意志力强撑着,才没有当场晕厥。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巨大虚脱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狂喜与迷茫,席卷了她。
她陆明夷,赌赢了!
用她身上仅剩的一点‘资源’,赌赢了一个跟随这位莫测“皇后”、参与未知未来的……资格!
然而,就在她心神激荡,几乎要落下泪来之时——
你接下来的话,却再次,让她刚刚落回胸腔的心,猛地一下,又悬到了半空,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本宫,不准备,在这里‘收下’你。”
你看着她那因你的话而再次骤然绷紧、微微颤抖的身体,玩味地笑了笑,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淡。
“穿好你的衣服。”
“跟我,回客栈。”
“我们,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慢慢聊。”
《风云际会:杨仪传》— 饲养员同志 著。本章节 第731章 明教“圣女”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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