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麒麟踏火

刹那间，满目幻象尽数崩解，如墨入水，消散无痕。

它化自在天魔主瞳孔一缩，喉间吐出一枚幽光流转的天魔舍利，同时掣出一柄白骨权杖，遥遥向天一指。

狞笑声中，无数魁梧狰狞的天魔破虚而出——

獠牙森然，上下错咬，铿锵交击，宛若千刃互斫。

“天魔乱舞？不过雕虫小技。”

苏阳淡然一笑，指尖莹白光晕流转，倏忽敛于无形；下一瞬，烟岚再起，横扫八荒，所过之处，寸魔不留。

“啊——！”

白光及体，浩然正气沛然迸发，正是群魔克星。

天魔触之即溃，如雪遇骄阳，顷刻蒸腾，灰飞烟灭。

“道友手段，果然深不可测。不过——本魔主，尚未尽全力。”

它化自在天魔主面上含笑，心底却已绷紧如弦。那浩然正气，非但克众魔，更直慑其本源。

“好！吾便静候魔主绝学。”苏阳颔首。

它化自在天魔主冷哼一声，双臂骤张，似揽乾坤。霎时黑幕垂落，浓云翻涌，魔气如海啸般吞天噬地。

天地为之一暗，浩然正气顿被隔绝于外。

它化自在天魔主心头微松，袖袍猛然一抖——

万魔齐出，铺天盖地，如洪流决堤，直扑苏阳面门。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正气歌甫一出口，四野风云骤聚，浩然之气自八方奔涌而来，汇入苏阳周身。他立于正气中心，衣袂猎猎，眸光如电，一身凛然不可犯。

它化自在天魔主面色骤变——这般正气若临己身，纵是魔主真躯，亦难全身而退。

心念急转，它当即喷出一口本命魔元，舌绽魔音，咒文如雨泼洒虚空，威压弥天。

双目豁然圆睁，声音低沉如铁：

“一念成魔，它化自在！”

话音落地，雷音滚滚撞入耳鼓，震得虚空嗡鸣；黑烟如瀑倾泻而下，纵横撕裂两界壁垒。

魔音自幽冥深处跨界而至，梵文魔咒浮空显形，层层叠叠；一股难以言喻的魅惑之力悄然弥漫，顷刻幻化万千胜境——

佛国莲台、净土妙藏；仙山琼阁、瑶池乐土；天花纷坠、楼台玲珑；琅琊水榭、洞天福地……

须臾之间，整片虚空，已成幻海。

这些如梦似幻的乐土之中，遍地生长着天地间罕有的灵根、先天孕化的宝物、紫府秘境独有的奇卉——一丛丛异香扑鼻的仙葩，一簇簇光华内蕴的灵草，星罗棋布于山川云海之间。

天穹之上，五色祥云悄然汇聚，金灯浮空、贝叶生辉，庆云翻涌、彩雾氤氲，铺展于十方虚空。

哗啦啦……

水声震耳欲聋，直贯九霄。忽见天边飞来一道瑞气长瀑，横亘苍冥，云霞如练缠绕其身，四十二道白虹凌空垂落，熠熠生光，镇压八极。

仙音骤起，钟鸣鼓震，清越悠远。

白鹤引颈而鸣，振翅翩跹，自在翱翔于流云之间。

原来，皆是它化自在天魔主所演之幻。

“纵是天魔所化虚影，竟也与真实界域无甚分别。”

苏阳心底默然。

它化自在天魔主本为万魔之尊，诸天幻术，尽出其心。

心念所至，万象自生；意动之间，千形万象，不过弹指一瞬。

见苏阳神色不动，魔主再起一念——霎时，虚空裂开，无数灵宝纷至沓来，天地奇珍、先天灵物层层叠叠，宝光迸射，灿若朝霞蒸腾。

天幕被染作琉璃色，彩雾弥漫，流光溢彩，耀目难言。

“自在天魔主，你这幻象虽巧夺天工，于我而言，不过镜花水月。”

苏阳对周遭幻景恍若未见。

双臂徐徐抬起，一手直指青冥，一手稳按后土。

面容端凝，威仪凛然，如古岳峙立，不可亵渎。

刹那间，浩荡正气自八荒奔涌而至，聚如云霭，浮似轻烟，沛然不竭。

轰隆隆！

真阳所化瑞兽纷纷显圣：麒麟踏火、玄龟负山、青鸾衔日、白虎啸风、朱雀焚空、金猿裂岳……万灵齐吼，声震寰宇，地动天摇。

“嘿！”

二指并立如剑，锋芒乍现，恍若寒刃出鞘。

浩然正气灌注指锋，银光迸溅。

他挥臂一斩，直劈前方无边幻海——

咔嚓！

宛若混沌初开，鸿蒙乍裂。

黑暗如幕撕开，清浊二气豁然分判：清者扶摇直上为天，浊者沉凝顿降为地。

幻象如纸糊般寸寸崩解，大片青蓝天幕赫然显露。

当空四十二道白虹犹在，霞光飞卷如虹霓，烟波袅袅升腾，气象恢弘；缕缕紫气盘旋凝结，化作庆云瑞彩，如长虹贯日，自九霄垂落。

苏阳并指为笔，运腕如龙，走势如电。以大地为案，苍穹为纸，三千大道为墨，亿万兆生灵为砚。

刷刷刷……

四字跃然而出——乃上古神文，大道亲授，非人力可摹，非神鬼可解，圣人见之亦变色，天地观之即惊惶。

——蕴含无尽玄机至理。

细察其纹路，每一折、每一划，皆藏万古道义。

神威难测，天地色变。

神纹甫一成形，天地顿然轰鸣，雷蛇狂舞，天威如潮，滚滚压向六合众生。

它化自在天魔主怔然仰首，望着那四字所绽之无上道境，心绪翻涌，难以平复。

他贵为魔中至尊，统御亿万天魔，本是魔神之身，心性桀骜，睥睨诸界。

今连番受挫，纵是道心坚逾金石，亦不免生出几分滞涩之意。

“吾为天魔之主，岂能临阵退缩？”

心念一决，魔主神意重凝，目光如炬，直锁空中四字神文。张口一吐，一股元气喷薄而出——

色作乳白，浓稠如酪，莹润似脂。

灵气汹涌扑面，挟着一股奇异幽香，不似凡俗天香，却引得风云暗涌、星斗微颤。

口中魔咒低诵，指尖一点，那股元气倏然暴涨，顷刻化作汪洋怒涛，浪卷千重，咆哮不息。

法相随之显化：一尊六臂魔神，巍然矗立。

口中含珠，乃天魔一族至高圣物——天魔舍利，紫芒流转，尊贵不可方物。

恍若帝君临尘，气吞山河。

一柄骷髅权杖破空而至，稳稳落入它化自在天魔主掌中。

朝天魔舍利吐出一口元气，那舍利登时震颤嗡鸣，光华暴涨，神光流转，仿佛饮下千年灵髓，通体泛起尊贵凛然的紫芒。

紫芒如虹，腾空而起，凝而不散，化作一座横跨天穹的虹桥。

化自在天魔主踏步上前，每一步都沉实如凿，稳稳踩在虚空之上。

足落之处，黑莲自生，层层叠叠托举其身；梵音与魔咒交织回荡，天女低语、魅惑轻吟，声声入耳，似真似幻。

四下里，烟火人间、爱恨嗔痴、浮世喧嚣，尽数浮现眼前。

他绕行七步，步步莲开，瓣瓣生光。

踏上虹桥刹那，天魔舍利垂下万道紫晕，晕影深处，影影绰绰藏满天魔，静伏不动，只待一声令下，便扑杀而出。

霎时间，魔咒齐诵，魅惑同歌，声浪翻涌，直冲云霄。

化自在天魔主与苏阳隔空而立，彼此凝望。

“这架势……倒有几分当年释迦摩尼初证菩提的模样。”

苏阳心底默念。

化自在天魔主紧盯苏阳，心神绷紧如弦，不敢稍懈。

双手紧扣天魔舍利，周身黑袍翻涌，密密麻麻的魔纹破衣而出，铺满长空，威压如海，浩荡无边。

“道友法力通玄，可本魔主亦非浪得虚名——谁强谁弱，手底下见分晓。”

话音平缓，却字字千钧，眉宇间凝重未减半分。

“好！那就以招论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