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她是自由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晚吟在沈长岩的安排下入了沈家宗祠，正式更名沈晚吟。

小姑娘得了祖父祖母满心疼爱，性子愈发活泼。

加之宋盈日日精心调养，开口说话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

冬日天寒，人也愈发慵懒。

苏荷倚在铺着厚绒软垫的软榻上浅眠假寐。

一旁，沈泽抱着沈晚吟坐于案前，手执书卷，耐心一字一句教她识字。

暖炉烧得正旺，烤红薯的甜香缓缓漫开，裹着蜜一般软糯的气息萦绕鼻尖。

炭火烧得噼里作响，沈泽望着眼前安稳的一幕，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熟悉感，只当是嘴馋，惦记上了炉上的烤红薯。

长廊外，空青与空凌兄弟二人静静值守。

空青压低声音，悄悄看向屋内：“哥哥，公子和少夫人，这是和好了吗？”

空凌神色淡淡，抬眼瞥了眼里屋，淡淡应声：“应当是。”

空青垂落眉眼，小声嘟囔：“也不知，乐桃姑娘何时才能回来。”

空凌目光落在他身上：“想知道，便去问少夫人。”

空青顿时支支吾吾，再不敢接话。

他总觉得少夫人与以前不太一样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也许是久了不见有些生分，是以他不敢上前贸然询问。

不多时，姜秋月步履款款走来，儿子儿媳的归来不说，还多了个乖孙女儿，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眉眼间藏不住笑意。

之前缠绵病榻许久，这十多日的调养看起来红光满面，半点儿病色都无。

她脚步轻快在前，沈长岩紧随其后，怀里抱着厚厚一摞账本。

行至书房门外，兄弟二人刚要躬身行礼，便被姜秋月抬手拦下。

她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沈长岩，轻声感慨：“你瞧，一家子和和美美，这般光景，多好。”

沈长岩怀中账本摞得老高，被她一撞，身子微微一晃，怀中的账本险些不稳掉落。

还是空青眼疾手快，连忙上前分担一半重量。

他抬手拭去额间薄汗，顺着门缝往里望去，眼底亦是一片欣慰：“是啊，甚好，甚好。”

四人立在廊下，八道目光齐齐落进屋内。

就这般静静等候，直到沈泽教完沈晚吟那篇《诗经》，竟不知不觉站了整整一刻钟。

还是晚吟揉眼睛的间隙瞧见了门外的祖父、祖母。

她从沈泽的怀中下来，奔向姜秋月的怀中，声音甜糯，“祖……祖母。”

姜秋月一把揽住香软的沈晚吟，被她这一声呼喊，心都化了，“哎，我的乖乖。”

听到动静，苏荷这才睁开眼睛，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念着往日公婆的照拂，她神态自然地轻唤了一句，“爹，娘。”

这样更为亲昵的称呼转变，听得姜秋月眉眼弯弯，只当儿媳是有意再回来这个家。

她当即觉得今日这番“投诚”的做法简直是明智之举，好日子好像在朝她招手。

她招呼着沈长岩过来，示意他与空青将厚厚的账本尽数放在桌案上。

姜秋月抱着沈晚吟，满脸笑意地看向苏荷，“苏荷，快来瞧瞧，你走后，这些铺子我都好好给你收着，可不敢出点儿差错。”

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鬓角，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除了今年事多收益欠佳，往年的账目都在这儿，你瞧瞧，这全部都是你的。”

苏荷缓步上前，随手拿起一本账本翻开，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显然是保存妥当。

当年和离之前，她将大半铺子都卖给了沈杨氏，只剩余下的不到四成，全部都托赵云舒转交给姜秋月。

眼前的账本，收支明细、盈利往来，样样都标注得事无巨细，绝非随意应付就能做出来的。

她抬眼看向姜秋月，真心实意地夸赞，“娘，您管理得真好。”

姜秋月反倒有些局促，摆了摆手连忙解释道：“可不都是我的功劳，你突然离开，我本不会管理行商之事，一时慌了手脚。

多亏了云舒和婉玉在一旁出主意，我才勉强撑住，太和堂又有宋盈，我实在没出多大力。”

苏荷心中明白，婆母本就不擅长这些商贾之事，能坚持到如今，收益只增不少，显然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姜秋月抱着沈晚吟，指尖轻轻拍着孙女的后背，望着苏荷的眼神愈发恳切，索性把话挑明：“苏荷，这些铺子、账本，还有底下的产业，本来就是你一手打拼出来的，我跟你爹商量好了，今日就全数物归原主，往后都交由你自己打理。”

她说着，便把桌上的账本往苏荷面前推了推，语气坚定：“你留在沈家，也该握着自己的依仗，这些东西，娘不能一直替你占着。”

苏荷看着眼前摞得整齐的账本，又望向姜秋月满眼真诚的模样，心头微热，却缓缓摇了摇头，伸手轻轻将账本推了回去，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娘，这些产业，我不能收。”

一句话，让屋内的气氛骤然静了下来。

姜秋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连抱着沈晚吟的手都顿了顿，满脸不解：“苏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哪有不收的道理？是嫌娘打理得不好，还是……”

一旁的沈长岩也皱起眉头，沈泽一言不发，抬眸看向苏荷，只有他明白她的心思，打定了主意要离开的。

姜秋月怀里的沈晚吟，也乖乖闭上了嘴，懵懂地看着众人。

苏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再抬眼时，眼底只剩坦荡的释然，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娘，爹，我并非嫌弃，只是我……以我现在的身份，本就不该再留在沈家，这些产业，我也不会带走。”

她抬眼扫过满室温情，掠过茫然的沈泽，又看了眼依偎在姜秋月怀里的沈晚吟，语气轻缓，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意。

“我早已经同沈泽说好，年后我就会回岳漠，那里才是我的归宿。”

她顿了顿，“这些铺子当初本就是留给您的，您要是实在不想收，晚吟也入了沈家宗祠，是正经的沈家姑娘，便当作晚吟以后的嫁妆，留给沈家打理，再好不过。”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姜秋月脸上的温和散去，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她上前一步攥住苏荷的手腕，语气急得失了分寸，“傻孩子，你什么身份？你当然是我沈家的儿媳，当年那份什么狗屁和离书不作数，咱们现在就去府衙递了文书，你就是我沈家人。”

“以渊儿现在的官位，无人再敢压迫咱们家……”

苏荷沉默不语。

姜秋月气急看向自己的儿子，嗓音都高了几分：“你倒是说两句话啊？愣着做甚？你失忆还能傻了？媳妇儿要走，一句挽留的话都不会说？”

沈泽这才回过神，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卷。

他虽记忆残缺，却也眷恋这段时日的相处，他抬眸看向苏荷，声音温和，“娘，她是自由的，别勉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