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冥河苔

珈蓝甚至看到了一个摊位在卖书籍。那些书有的用皮纸装订的，有的用某种薄木板刻的，有的干脆就是一块块刻了字的骨片，用绳子串在一起。

他还看到了几个不是亡灵的卖家。有个穿着一件破旧斗篷的、看不清面貌的人形生物，蹲在街道的角落里，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布，布上放着几个瓶子和几块石头。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微弱气息来看，像是一个活人，或者至少不是纯粹的亡灵。珈蓝多看了他两眼，但那个人没有抬头，藏在兜帽下的脸也看不清楚。

珈蓝在集市中慢慢地穿行。他对亡灵开设的集市有些好奇，但面上不显。暗红色的眼睛在高领上方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巫妖在巡视自己的地盘。

他突然想到了在那座遗迹中找到的那张奇怪配方。

上面列出的材料他大部分都不认识，冥河苔、亡骨粉、蚀光花，还有一些名字他连听都没听说过，在这个到处都是亡灵的城市里，也许能弄到一些。

他停下了脚步，左右看了看。街道两旁有好几家挂着招牌的店铺，他随便找了一家药铺走了进去。

店铺不大，大概只有十来平方米。里面堆满了东西，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和木盒子，地面上也堆着好几个麻袋，麻袋的口子敞开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和暗绿色的干枯叶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有腐臭的、有刺鼻的、有苦涩的，各种气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但也算不上难闻。

看店的是一具骷髅法师。它的骨架不大，骨头的颜色是灰白色的，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长袍。珈蓝用精神力扫了一下，初级中阶的波动，不高，在这座城市里应该是最底层的那一类施法者。

骷髅法师看到珈蓝进来，连忙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大人，您需要什么？本店虽小，但药材齐全，价格公道，您尽管吩咐。”

珈蓝垂下目光，看了它一眼。没有废话，直接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我需要冥河苔、亡骨粉、蚀光花……”

他继把那几种材料的名字一个一个地从记忆中调出来，念得很慢，但很清楚。他怕自己念错了，因为那些名字在亡灵语中发音很奇怪，和人类语言的发音规律完全不一样。

骷髅法师听着听着，眼眶中的灵魂之火跳动得越来越剧烈。

等珈蓝念完之后，骷髅法师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才开口，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一截，语气里的讨好少了，多了几分为难和敬畏。

“大人……您这些材料，除了亡骨粉，其他的都极其珍贵。本店规模小，存货不多，只有三株蚀光花。至于冥河苔……”它的声音更低了，“那种东西太稀少了，是大法师级别才用得上的材料，本店从来没有进过货，我连见都没见过。”

珈蓝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甚至心底还有些惊喜，想不到找的第一家店就能有所收获，他用那种沙哑的声音问：“蚀光花，什么价？”

骷髅法师报了一个数字。珈蓝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觉得还算公道，他从怀里摸出一把低阶魔晶，数了数，放在柜台上。骷髅法师接过魔晶，小心翼翼地数了两遍，然后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木盒子，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三株暗绿色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植物。

蚀光花。珈蓝以前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它的叶片是细长的，边缘有锯齿状的纹路，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着光。他把三株蚀光花拿起来，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塞进了怀里。

骷髅法师又从柜台下面搬出一个麻袋，解开袋口，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像面粉一样的粉末。珈蓝用手指拈了一点，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没有什么气味，粉末很细，摩擦力很小，摸起来像滑石粉。这就是亡骨粉，最基本的亡灵炼金材料，每个炼药铺都有。

“来两袋。”

珈蓝又付了一笔魔晶，骷髅法师帮他把两袋亡骨粉用绳子扎好口子，递给他。珈蓝接过袋子，随手塞进了空间戒指。

“你知道冥河苔，哪里能买到吗？”珈蓝问。

骷髅法师摇了摇头，态度恭敬。“大人，本店的规模您也看到了。那种级别的材料，本店从未经手过。您可以到城东的大商铺去看看，那边的店比这边大得多，经常会有一些珍稀材料。如果连那边都没有……”它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如果连那里都没有，那这座城里就真的没有了。

珈蓝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别的，转身走出了药铺。

从药铺出来之后，他又沿着主街往前走了几百米，又进了五六家店铺。其中有几家是专门卖炼金材料的，有几家是综合性的杂货铺，还有一家店铺的招牌上画着一个药剂瓶，看起来像是卖成品的药剂。

在这些店铺里，他又买到了十几株蚀光花，以及配方上列出的其他几种材料，有些是整个买的，有些是散买的，有些是按份买的。那些材料有的装在瓶子里，有的用布包着，有的是新鲜采下来的，有的是已经风干处理过的。他把它们全部收进了空间戒指。

至于冥河苔，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有一家店铺有货。有些店主听到这个名字就摇了摇头，连话都不想说。

有些店主多说了几句，但内容大同小异。

“冥河苔太稀少了，那种东西只有在冥河边上才能采到，而冥河在冥瘟君主的王城附近，普通人根本靠近不了。”

“上一次城里有人卖冥河苔，还是五年前的事，那东西一出现就被大人物买走了，我等小商人根本抢不到。”

“大人，您要是急用，可以去城东的大商铺问问，那边路子广，也许有存货。如果那边也没有，那您就只能去王城那边找了。”

珈蓝有些失望。配方上的材料，他已经收集了大部分，唯独这冥河苔怎么也找不到。这东西听起来就是整个配方中最关键的那一味，往往是最稀有的、最难得到的材料，就是整张配方的核心。没有它，其他的材料再多也没有用。

其实珈蓝也不知道那张奇怪的配方上面记载的东西有什么用，不过是现在竟然已经来了亡灵聚集地，想要得到配方的材料，此地是最佳的收集地方，不如趁现在收集齐，也省得以后麻烦。反正他现在在躲避追击，顺便探查这边这条空间通道是否还处于封印状态，没有其他事情。

珈蓝把目光从街道的东边收回来，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

从他在城门口掏出那枚土系魔晶换亡灵币开始，到后来逛了几家药铺、买了一批材料，再到走出最后一家店铺的门，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

他估摸着法杖的变身时效快要到了。那根巫妖法杖的变身法术每次只能维持六个小时，他在进城之前就已经用了几个小时，进城之后又逛了这么久，算下来应该还剩不到半小时。

不能在街上变回去。如果他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突然从一个巫妖变回一个活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亡灵，其中不乏高级的、感知敏锐的存在。一个陌生的活人的气息在亡灵之城中就像黑夜中的火把，一旦暴露，会麻烦无比。

珈蓝站在街道旁边，沉吟了一会儿。他决定先找一个旅馆住下来，等法杖的冷却时间过了，再变化成巫妖去城东看看。旅馆是相对封闭的空间，关上门窗，再小心一些，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其实珈蓝完全可以不用这么麻烦。

骷髅头弗朗斯基有法术能把他变成亡灵的样子，他刚来冥瘟位面那会儿能混迹在尸群中，靠的就是弗朗斯基的法术。那个法术的效果立竿见影，一发就能维持很久，比这根法杖的变身法术方便多了。

但现在的情况和那时候不一样。那时候他是在荒郊野外，在骨灰荒原上，身边只有一群没什么智慧的低阶行尸，就算法术有什么破绽也不会被发现。

现在他身处一座亡灵之城中，城市里到处都是阵法、监控、巡逻的守卫，说不定哪个角落就藏着一个探测法术。

弗朗斯基毕竟还没有恢复全部实力，而且它也不太擅长变化类的法术，它的伪装术虽然能骗过低阶亡灵，但在城里的这些阵法面前，能不能过关就很难说了。

为了稳妥起见，珈蓝还是决定用那根法杖。虽然麻烦一些，六个小时就要用一次，但至少足够稳定，不会出意外。

他在主街上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一家旅馆。那家旅馆的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亡灵语写着住宿两个大字。

珈蓝走了进去，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柜台后面站着一具骷髅，骨架不大，骨头的颜色是灰白色的，身上穿着一件还算干净的亚麻布长袍。它看到珈蓝进来，眼眶中的灵魂之火跳了一下，下颌骨张开，发出一句沙哑的问候。

珈蓝没有多说话，从怀里掏出几枚亡灵币拍在柜台上，那具骷髅看了一眼数量，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铁钥匙递了过来。珈蓝接过钥匙，上楼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一张石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木制的衣架。窗户上挂着一块厚实的布帘，珈蓝把布帘拉严实了，又把门从里面闩上，然后坐在石床上，把法杖放在身边，将无垢之冠戴在头上静静地等待。

六个小时后，珈蓝再次变成了巫妖的样子，走出了旅馆。

这一次他直接朝着城东走去。城东和城西、城南确实不一样。

街道更宽了，路面铺着整齐的石板，两旁的建筑也更加高大、更加规整。

珈蓝注意到，城东这边的亡灵虽然数量不如主街那边多，但整体境界明显高了一个档次。之前在城门口和主街上，中级亡灵就算是不错的了，高级的很少见到。

但在这边，高级亡灵随处可见，有些甚至达到了高级巅峰，气息浑厚得让珈蓝的精神力都有些不舒服。

很明显，这是富“亡灵”区，或者说高等级亡灵区。在这里出没的都是有一定身份、一定实力的亡灵，买卖的物品也更加珍贵，服务态度也更加专业。

珈蓝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找了几家看起来比较大的店铺走了进去。

他每家都问同样的问题，有没有冥河苔，或者有没有冥河苔的消息。前三家的店主听到“冥河苔”三个字，脸上的表情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们表示那种东西太过珍贵，店里从来没有进过货，也没有渠道能弄到。

珈蓝从第三家店出来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可能要失望的准备。他没有抱太大希望地走进了第四家店铺。

这家店铺比前面几家都要大，门面宽，橱窗里摆着一些精致的展示品。店内的装潢也更加讲究，地面铺着暗色的木地板，墙壁上挂着一些用亡灵语写成的卷轴，柜台是整块的黑色石材打磨而成的，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柜台后面坐着一位老店主，它的身形比普通的亡灵更加丰满，当然，丰满在亡灵身上不是一个常见的形容词，但这位老店主确实不像其他亡灵那样干枯瘦弱。

它的身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袍子的面料看起来就很贵，领口和袖口都镶着暗金色的花边。它的皮肤是灰褐色的，但不像僵尸那样粗糙，反而有一种皮革一样的质感。它的眼睛是猩红色的，像是两颗打磨过的红宝石。

珈蓝走进来的时候，老店主正坐在柜台后面翻看一本厚厚的册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用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打量了珈蓝几眼，然后缓缓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像是一位见惯了世面的老商人在和客人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