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消息与准备

“冥河苔可是大师级的材料。以阁下的境界，似乎用不到吧？”它的语气不重，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你不像是需要这种级别材料的人。

珈蓝心中一动。这个老店主的眼力不错，一眼就看穿了他表现出来的境界。而且它的问话方式也很讲究，不是直接问“你要它干什么”，而是用一种委婉的、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的方式在试探。

这说明这个老店主不是一般的商人，它见过世面，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也知道怎么问才能既得到答案又不惹怒对方。

珈蓝没有犹豫。他早就想好了说辞。他用那种沙哑的、巫妖特有的嗓音回答：“家师需要。”

就这么几个字，不多说，不解释。

老店主点了点头，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它没有继续追问珈蓝的“老师”是什么人，而是话锋一转，说到了正题上。

“像冥河苔这种好东西，在外界是很难买到的。你跑了这么多家店，应该也看出来了，这东西不会摆在柜台上卖，也从来没有人会拿到市面上来叫卖。”老店主的手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指甲是黑色的，修剪得很整齐。

“这种东西，一般都是通过私下交易会流通的。卖家不想声张，买家也不想声张，大家找个私密的地方，带上自己想要出手的东西，互相看看，有合适的就换，没合适的就当多认识几个朋友。”

珈蓝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恰好，”老店主的猩红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我知道最近有一场私下交易会，里面有冥河苔的消息。”

珈蓝的心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有急着问，而是等了几秒才开口。

“交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三天后，地点在城外。”老店主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块小小的骨牌，放在柜台上，用手指推到珈蓝面前。

骨牌是灰白色的，表面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指尖触摸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纹路的深浅。

“参加交易会的存在，至少需要高级境界。当然，施法者可以降低要求，中级就能参加。”它看了珈蓝一眼，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在珈蓝身上又停留了一下。“你的境界倒也符合要求，可以参加。”

珈蓝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把那块骨牌从柜台上拿起来，扫了一眼，然后放进了怀里。

“三天后，来我这里，我自会带你过去。”老店主说完这句话，低下头，重新翻看起那本厚厚的册子，显然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了。

珈蓝没有多停留。他转身走出了店铺，抬头看了看天空。铅灰色的天穹一成不变，没有阳光，没有云彩，没有任何变化，和他刚来冥瘟位面那天一模一样。

他在心里把这位老店主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过了一遍。这家店铺的规模和档次，老店主本身的实力和眼力，以及它说话时的语气和态度，都说明它在这座城市里不是一般的角色。它说的那个私下交易会，可信度应该不低。

但珈蓝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另一种可能，这也许是一个陷阱。

不管这老店主是真心邀请他还是有别的目的，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要不是遇上巅峰大师级以上的存在，想要逃掉应该不难。

巅峰大师级的存在，整个冥瘟位面应该也不会有多少，不可能那么巧，他每到一个地方就能碰上一个。

他杀过中阶大骑士，和大师级的亡灵交过手，虽然打得很艰难，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初级法师了。现在他有爆裂豌豆种子，有法术书，有次元刃，有破空之瞳，能够飞行，会瞬移……就算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有把握全身而退。

这也是他毫不犹豫就答应参加交易会的底气。

接下来三天，珈蓝一直待在旅馆里，没有出门。

大部分时间他都盘腿坐在床上，无垢之冠稳稳地戴在头上，银白色的冠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精神力从精神核心中流出来，经过冠冕上的符文结构过滤之后再流回去，每一轮循环都让精神核心变得更加纯净、更加凝实。

这个过程不需要他主动控制，无垢之冠在自己运转，他只需要闭着眼睛感受那股细微的变化就行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你能每一秒都能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变得纯净，如果不是无垢之冠有着提纯精神核心的同时也会提纯情绪的副作用，珈蓝可能会一直戴着它。

这个副作用他在灰烬森林里就领教过了，情绪被一点点抽走，对周围的一切失去感觉，没有担忧、没有焦虑、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所有的事情都变成纯粹的信息输入和输出，脑子里空荡荡的，像一台运转的机器。

那种状态很危险，因为在那种状态下做事会失去分寸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逃跑。

所以珈蓝很注意控制时间。每次佩戴不超过十二个小时，之后至少间隔十二个小时才能再次佩戴。他给自己定了一个作息：上午戴四个小时，摘下来休息两个小时，下午再戴四个小时，晚上摘下来做别的事情。这样算下来一天也能保证八个小时的提纯时间，比他自己用水磨的方式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提纯精神核心的时候，珈蓝就躲在银色圆盘的光幕中绘制魔法卷轴。

银色圆盘被他激活之后放在房间的角落里，淡银色的光幕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整张石桌和周围的区域罩在里面。光幕的亮度很微弱，从门缝和窗缝里透不出去，但足以隔绝里面的一切魔法波动。

他坐在石桌前，面前铺着一张空白的魔法卷轴皮纸，旁边摆着几瓶不同颜色的墨水和一套精致的符文笔。他的右手握着笔，左手按住皮纸的边缘，一笔一划地在纸面上绘制符文。

施法者最大的短板是什么？很多人认为是身体素质。施法者的身体确实孱弱，被战士近了身就像待宰的羔羊。

珈蓝因为有龙骨丹的长期滋养，身体素质比普通施法者强很多，但这不是普遍现象。真正了解施法者的人会告诉你，施法者最大的短板不是身体，而是施法时间。

一个法术从开始吟唱到最终释放，少则几秒，多则十几秒甚至几十秒。

在实战中，这几秒的时间足以让对手杀死你好几次了。

珈蓝之所以能以高级巅峰的境界反杀中阶大骑士、正面应对大法师而不落败，靠的就是他的法术大多数都不用长时间施法。

法术书上的法术只需输入魔力就能瞬发，爆裂豌豆种子只需要扔出去就能引爆，死亡凝视和短距离瞬移更是天赋法术，施法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魔法卷轴也一样，激活就能用，不需要念咒，不需要掐诀，不需要调动大量的魔力。

珈蓝上次和弗朗斯基迎战三名亡灵大师的时候，如果有充足的魔法卷轴，他们绝对不会胜得那么狼狈。

杀死死亡骑士那场战斗，他几乎是靠着法术书和爆裂豌豆种子硬撑下来的。冰魄守卫被死亡骑士几下就打碎了，龙息之怒也只是伤了它没有杀死它，最后靠的是用次元刃设伏才斩下了它的头颅。

如果当时他手上有几张冰棘地牢卷轴，把死亡骑士困住一段时间，他就能从容地用龙息之怒把它轰成渣，根本不用冒那么大的风险去玩近身设伏。

所以珈蓝再次认识到了魔法卷轴的重要性。

不过高级魔法卷轴的制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低级和中级的卷轴珈蓝已经驾轻就熟了，成功率很高，基本上能达到四五成的成功率。

但高级卷轴不一样，它需要的符文结构比中级卷轴复杂了不止一个量级，符文的密度更高，线条的精度要求更严，魔力注入的控制也需要更加精细。稍有偏差，整张卷轴就会报废。

以珈蓝制作卷轴的天赋，三天时间也只成功制作出了两个高级卷轴。

第一个是冰棘地牢卷轴。冰棘地牢是一个控制类法术，施法时间很长，正常施展至少需要十二三秒的时间来吟唱和构建符文。

但在战斗中，十二三秒太长了，长到足够一个战士冲过来把你砍倒好几次了。把它做成卷轴之后，激活就能用，几乎是瞬发。

这个法术的效果极佳，冰棘地牢一旦罩住目标，对方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或者特殊的逃脱手段，短时间内根本出不来。在团队作战或者一对多的时候，这是控场的最佳法术。

珈蓝为了这个卷轴，尝试了四次才成功。

第一次失败是因为魔墨的浓度不对，符文线条在纸上晕开了，整个法术结构变得模糊不清，激活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次失败是因为符文线条的间距没控制好，两根相邻的线条靠得太近，魔力注入的时候发生了短路，卷轴直接烧成了灰烬。

第三次失败是在最后一步，他注入魔力的时机早了零点几秒，符文结构没有完全稳定就被激活了，整张卷轴的能量在纸面上炸开，把他的符笔崩飞了，还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第四次才成功。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那张卷轴的符文最后一条线条完成、魔力平稳地注入每一个符文、整个结构稳定下来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第二个成功的高级卷轴是冰魄守卫卷轴。冰魄守卫是一个召唤法术，能召唤出一个冰元素傀儡来协助战斗。

这个法术在实战中也非常实用，尤其是当有战职者突脸的时候，一个冰魄守卫能替你挡住第一波攻击，给你争取足够的施法时间。

冰魄守卫卷轴他试了两次就成功了，虽然都是高级法术，冰魄守卫这个法术的符文结构比起冰棘地牢来 要简单了五分之一，再加上运气的成分，所以珈蓝尝试着制作两次就成功了。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珈蓝把最后一张卷轴收进空间戒指，把银色圆盘也收了起来，白色光幕消失了，房间里恢复了原本的昏暗。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在石床上坐了好几天，腰背有些僵硬，关节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咔声。他走到窗边，掀开布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外面还是灰蒙蒙的，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街道上的亡灵来来往往，和三天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重新把兜帽拉好，把那根巫妖法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来握在手里。精神力探入法杖，激活了变身符文。

暗绿色的雾气从杖身涌出来包裹住他的全身，几息之后，珈蓝消失了，站在原地的是一具中级巫妖，黑褐色的干枯皮肤，深陷的眼眶，暗红色的浑浊眼球，眼眶深处隐隐有绿色的光芒在缓缓旋转。他身上穿着暗黑色的长袍，下摆拖在地上，领口高高竖起遮住了下半张脸。

他走下楼梯，把钥匙还给柜台后面的骷髅，然后推门出了旅馆。

街道上的亡灵来来往往，没有谁多看他一眼。一个中级巫妖在这座城市里算得上是有头脸的人物了，没有谁会无聊到去惹一个中级施法者。珈蓝沿着主街往东走，步伐不快不慢，杖头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地，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再次跨进那家店铺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店里的光线和三天前一样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亡灵店铺特有的气味。

老店主已经在里面等他了，看到珈蓝进来，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老店主的身体比三天前看起来似乎更加“丰满”了一些，珈蓝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的错觉，也许只是光线的问题。它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珈蓝面前，用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跟我来。”

（大家五一快乐，有多少人在外面挤、挤、挤的？俺哪也不去，躺床上睡大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