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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死斗(1)

11132 字 · 约 27 分钟 · 龙族:我的铠甲不可能这么龙傲天

陈家老宅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陈思璇站在最后一辆黑色轿车的门边,栗色风衣被热浪掀起一角。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撤退的人群,投向那座正在燃烧的建筑,眼神深沉如古井。

火舌从二楼雕花窗棂中探出,舔舐着夜穹,将那些传承百年的紫檀木雕、黄杨匾额、青花瓷瓶一一口口吞没。

“大小姐,该走了。”

司机压低声音催促。

她没有动。

那火光中,有一个身影。

对方站得笔直,周身肌肉虬结,青铜色的皮肤在烈焰映照下如同上古鼎器上浇铸的铭文。

那个身影正缓缓转头,看向屋檐方向。

陈思璇咬了咬下唇,终于拉开车门。

“走。”

轿车无声滑入夜色。

后视镜里,老宅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被黑暗完全吞没。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反复浮现那个青铜色的身影

还有屋檐上那个负手而立的老者。

她的父亲。

---

屋檐上,家主负手而立。

他的身影瘦削颀长,衣衫被夜风拂动,像一株老松扎根在瓦片间。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那张几乎没有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望着火场中央的芬格尔。

那具青铜色的躯体正从战斗姿态中缓缓直起身来。

芬格尔原本佝偻懒散的身形此刻完全变了

脊背挺直如枪,斜方肌隆起如山脊,三角肌如同锻打过的青铜肩甲,胸肌和腹肌的轮廓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他上半身的衣物早已被暴涨的肌肉撕成碎片,挂在腰间像一面溃败的旗帜。

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诡异的青金色,血液在皮下奔涌,让他的体表泛起一层类似青铜器“返铜”的光泽。

“青铜御座……”家主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难得见到能驱动到这个程度的年轻人。”

芬格尔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睁半闭、透着惫懒和狡黠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的黄金瞳浓烈得近乎液态的炽金,像两团被压缩到极致的太阳。

他的目光越过燃烧的庭院、折断的石榴树、碎裂的青石板,直直钉在屋檐上的家主身上。

那种目光不像是人类在看人类。

更像是龙在看蝼蚁。

家主身旁,周管家无声地出现了。

他将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却筋骨分明的手腕。

“老爷。”周管家的声音沙哑而恭敬。

“去解决掉。”家主没有转头,“那个穿铠甲的丫头,也一并处理。”

“是。”

他抬起眼皮的那一瞬间,瞳孔中燃起两点暗金色的火焰虽,不如芬格尔的炽烈,却更加阴冷,像深秋坟地里飘荡的磷火。

他向前迈出一步。

脚踩在屋檐边缘的瓦片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轮廓还在,却与背景的夜色、火光、烟雾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身体,哪是环境。

言灵·冥照。

周管家的身形彻底融入了夜色。

屋檐上只剩下家主一人,衣衫猎猎,俯瞰着这座正在燃烧的百年老宅。

芬格尔的黄金瞳微微收缩。

某种原始的直觉在警告他。

空气中有一缕极淡的墨色雾气在移动,从屋檐向庭院飘落,轨迹如同落叶,却又带着刻意的曲折。

那缕雾气太淡了,淡到普通人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即便是混血种,稍一分神也会跟丢。

但芬格尔没有分神。

他的青铜御座状态不仅强化了肉体,更将他的五感推到了龙类的边缘。

他能听到火焰中木料断裂的每一声脆响,能闻到青石板被烧红的铁锈味,能感觉到空气流动中每一个微小的湍流

那缕墨色雾气移动时,会带起一股极细微的风压变化,如同一条蛇在草丛中滑行,看不见,却能被皮肤感知到。

周管家落在了庭院中。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芬格尔身后三米处的石榴树残桩旁。

他的冥照维持着完美的隐身状态,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胸腔起伏的频率降到了每分钟四次,每次吸气只吸入常人的三分之一,确保不会因为胸廓运动破坏光学隐身的效果。

他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

刀身只有成人手掌长,窄如柳叶,刃口上有一层暗沉的包浆,那是无数次切割血肉后留下的痕迹,任凭怎么清洗都洗不掉。

刀柄缠着黑线,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呈现出一种近乎腐烂的深褐色。

周管家握紧刀柄,拇指按住刀脊,身形微沉。

他在等。

等芬格尔转头。

青铜御座状态下的混血种会不可逆地提升攻击性和战斗本能,但同时,龙血带来的暴戾会压制理性思考。

这种状态下的战士往往倾向于正面碾压,而不是细致地判断战场态势,他们会本能地寻找最直接的威胁,然后摧毁它。

而周管家要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要成为“最直接的威胁”。

他在芬格尔的黄金瞳扫过来的前一瞬,已经平移到了对方的视线盲区。

他的冥照在这里维持得最稳定,因为那个位置正好有一丛燃烧的灌木,火光透过烟雾产生的不规则折射会进一步扭曲他的轮廓。

他在等。

等芬格尔的注意力被家主的某个动作吸引,等那具青铜躯体出现哪怕零点一秒的松懈。

然后,他就会出手。

一刀。

只一刀。

从第三和第四节腰椎之间刺入,刀尖向上倾斜十五度,穿透脊髓,切断运动神经信号。

青铜御座状态下的肌肉密度极高,但腰椎间隙是铠甲缝隙

任何生物都有弱点,龙也一样。

周管家屏住呼吸。

他的拇指在刀脊上微微用力,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器物。

而芬格尔没有转头。

他的黄金瞳依然锁定着屋檐上的家主,但那张被青铜色皮肤绷紧的脸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躲猫猫?”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两块青铜板摩擦。

话音未落,他的右脚已经重重踏在青石板上。

轰!

那块三寸厚的青石板从中央断裂,碎片向四面八方溅射。

芬格尔的右腿在这一踏之中完成了蓄力,大腿肌肉暴胀到几乎将皮肤撑裂,青铜色的筋腱如同绞紧的缆绳。

他的身体借着这股反作用力猛然旋转——

整个人像一枚被投石机抛出的青铜炮弹,左臂横抡而出。

这一抡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纯粹是蛮力与速度的乘积

手臂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留下一道残影,空气被撕裂的声音迟了半拍才炸开,像一匹粗布被猛然撕成两半。

啪!

周管家在最后一刻做出了闪避。

他的冥照在这零点三秒内崩溃了

芬格尔这一击带来的风压太猛烈,将笼罩在他体表的扭曲光幕像纸糊的灯笼一样吹散了。

他的身形从夜色中“跌”出来,像一幅水墨画被人从中间撕开,画中的人突然变成了立体的血肉之躯。

短刀横在身前,格挡。

青铜色的手臂砸在刀身上。

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是清脆的“叮”,而是一声沉闷的“咚”,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周管家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从裂口中喷出,沿着刀柄流到手腕。

他的手臂从腕骨到肩关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

他退了。

是被那股巨力硬生生推出去的。

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青石板的碎屑嵌进他的鞋底。

他退了七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半寸深的脚印,第七步的时候,脚跟踩碎了一块砖,身形一个踉跄。

芬格尔没有追击。

他的黄金瞳在周管家踉跄的那一瞬间亮了一度,但很快又压了回去。

青铜色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沙声。

他的右手正在微微颤抖。

青铜御座驱动到极致的时候,龙血中的杀戮本能在疯狂地冲击他的意识。

他的大脑里有一万只野兽在咆哮,催促他扑上去,把那个踉跄的老头撕成碎片,把他的骨头一根根嚼碎。

那种冲动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拍打着理智的堤坝。

他深吸一口气。

气进入肺部的感觉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他能感觉到自己肺泡的每一次扩张,感觉到氧气进入血液时那种灼烧般的快感。

“不错。”

“骨头挺硬。”

周管家直起身。

他的左手从袖中又抽出了一柄短刀双刀在胸前交叉,刀尖朝下,刃口朝外。

他的虎口还在流血,但握刀的姿势依然稳定得像两座焊死在平台上的炮台。

“年轻人。”

周管家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沙哑的恭敬,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青铜御座这个言灵,我上一次见到是四十年前。那个人驱动到你这个程度的时候,骨头已经开始自己断自己了。”

他的目光扫过芬格尔的手臂、肩膀、肋骨。

“你还能撑多久?”

芬格尔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青铜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像一尊佛像突然裂开了嘴。

“撑到把你打趴下,足够了。”

他动了。

这一次不是蛮横的直线冲击,而是一个诡异的弧线

右脚向左前方斜跨一步,身形在半途中突然折向,像一颗被风吹偏的流弹。

青铜色的躯体在火光中拖出一道残影,地面的青石板被他每一步踏碎,碎片在脚后跟扬起又落下,像被犁开的泥土。

周管家的双刀同时动了。

左手刀从下往上撩,刀尖瞄准芬格尔的右肋

那里是肝脏的位置,青铜御座强化后的肌肉在这里最薄,因为需要给肝脏的膨胀留出空间。

右手刀从右向左横斩,目标是大腿根部的股动脉,即使肌肉硬化到能挡住刀刃,那股冲击力也足以让血管痉挛、血流中断。

两刀,两个弱点,同时攻击。

每一刀都不浪费,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四十年实战的千锤百炼。

他不是战士,他是匠人。

杀人,是他精通的技艺。

芬格尔的应对出乎他的意料。

青铜色的躯体没有闪避,也没有用肌肉硬抗而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在左手刀撩上来的瞬间,右手猛然探出,五指如钳,直接攥住了刀身。

金属摩擦的声音尖利得像猫爪划过玻璃。

芬格尔的手掌被刀刃割开了一道口子,青铜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但他反而握得更紧了。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骨节突起的形状透过青铜色的皮肤清晰可见,像一组精密的机械齿轮。

左手刀被固定住了。

右手刀还在横斩。

芬格尔的左臂在这个时候动了

青铜色的前臂与刀刃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刀刃切入皮肤,割开肌肉,在骨头上刮出一道白印,然后卡住。

芬格尔的二头肌和三头肌同时收缩,将刀刃死死锁在肌肉纤维之间,像一只蚌壳合上了壳。

周管家的脸色变了。

双刀,都被控制住了。

芬格尔的黄金瞳在这时候猛然亮起,那种炽烈的金光几乎要溢出来,将他整个眼眶都烧成了两团液态的金属。

他的嘴角咧到了最大,青铜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完整的笑容

那是野兽在撕碎猎物前的笑容,是压抑了太久的杀戮本能终于找到出口的笑容。

“抓住你了。”

他的额头猛然砸向周管家的面门。

头槌。

最原始、最野蛮、没有任何技巧的攻击方式。

但在青铜御座的状态下,芬格尔的头骨硬度已经接近普通合金。

这一击的力量全部集中在额头的正中像一柄青铜锤砸向一面鼓。

砰!

周管家的鼻骨在第一瞬间就碎了。

碎骨的碎片在撞击的瞬间向四周飞散,嵌进他的面部肌肉和眼眶周围。

他的大脑在颅腔内剧烈晃动,撞上颅骨内壁,产生了一瞬间的脑震荡

视野里的一切都变成了双重影像,耳朵里响起尖锐的耳鸣,像有一千只蝉在同时鸣叫。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

双刀从手中脱落,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芬格尔没有给他倒地的机会。

青铜色的左手松开刀身,五指张开,像一面蒲扇一样扇在周管家的胸口。

这一掌的力量不如头槌集中,但面积更大整个胸腔都被覆盖了。

肋骨在手掌的压迫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有几根在这一击中断裂,断端刺入肺叶,让周管家在倒飞的过程中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在火光中散开,像一朵盛开的红色昙花。

周管家撞在一棵烧焦的树干上,树干从中间折断,上半截带着火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他的身体顺着树干滑落,在焦黑的树皮上留下一道深红色的血迹。

他的意识还在。

战斗经验让他的身体在失去控制的前一秒完成了自我保护双臂交叉护住胸口,卸掉了头槌和掌击的一部分力量;

下巴收紧,防止后脑撞击树干造成更严重的脑损伤;落地的时候双腿微曲,用膝盖的弯曲吸收了最后的冲击力。

但即使如此,他的状态也已经很糟了。

鼻骨粉碎,面部一片血肉模糊。

三根肋骨断裂,其中一根刺穿了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气泡破裂的咕噜声。

左手腕在落地时扭到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大概是脱臼了。

他靠在折断的树干上,眯着那双已经被血糊住的眼睛,看着芬格尔一步步走来。

青铜色的躯体在火光中投下巨大的影子,覆盖了周管家全身。

芬格尔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一座移动的青铜塔。

他的呼吸依然急促,但节奏稳定,像一台精密的蒸汽机。

他在控制。

控制龙血中的杀戮本能,控制青铜御座的消耗速度,控制自己不要在最后一刻失控,把地上那个重伤的老头撕成碎片。

“认输吧。”

芬格尔站在周管家面前,低头看着他。

黄金瞳的光芒已经黯淡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即将溢出的炽烈,而是稳定在一种温和的金色,像黄昏时海面上的反光。

“你打不过我的。”

周管家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在地面上缓缓移动,手指探向掉落在不远处的短刀。

芬格尔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青铜色的手指轻轻按在周管家的手腕上,阻止了他够到刀的动作。

“我说了,认输吧。”

周管家的手指在青石板上抓了抓,最终松弛下来。

他的嘴张了张,吐出一口血沫,混着碎骨渣,在火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你……”

他的声音几乎是耳语,

“你是什么怪物……”

芬格尔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周管家的头顶,看向屋檐。

屋檐上,家主已经不在那里了。

---

零觉得自己的剑在唱歌。

那是一种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

剑刃划过空气时,空气分子在剑锋两侧分开又合拢,产生的振动频率恰好落在她听觉的最敏感区间。

那一种极细极纯的嗡鸣,像寺庙里磬碗被敲响后余音缭绕的那几秒钟。

她的剑是太刀。

刀身长二尺三寸,弧度优雅,刃纹如同流水。

刀柄缠着白色鲛皮,目贯是两枚小小的银环。

此刻,刀身上的血正在被重力拉成一条线,从刀尖滴落。

而家主的青衫上多了三道口子

左肩一道,右肋两道。

都不深,第一道刚切开皮肤就收了,第二道和第三道甚至没有完全穿透布料。

但口子在那里,像白纸上被人用红笔画了三道杠,刺眼,醒目。

家主站在庭院的东南角,背靠一株未被火焰波及的老槐树。

他的手中是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火光中几乎透明,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银蛇。

剑尖垂向地面,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零站在他对面十米处。

她的身上覆盖着一层深黑色的全身甲

铠甲的表面有细密的鳞片纹路,每一片鳞片都在火光中折射出幽暗的紫色光泽。

铠甲从颈部一直包裹到脚踝,关节处有精密的双层结构,确保不会影响活动。

这套铠甲是赶工出来的半成品,特鲁铠甲的量产前验证型号,没有正式编号,没有命名,只有一个潦草的代号:“零号”。

零号铠甲的防御力远不如的特鲁铠甲,机动性也差了一截,但它有一个特鲁铠甲不具备的优势:对意能的传导效率极高。

穿着它,零可以将“镜瞳”的解析范围扩大三倍,精度提高一个数量级。

她已经把家主解析了百分之六十七。

骨骼结构、肌肉走向、发力习惯、软剑的挥舞轨迹、呼吸频率、心跳速度、瞳孔对光线的反应时间

这些信息通过铠甲的意能传导系统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大脑,被镜瞳一一拆解、分类、归档,形成一个越来越完整的数据模型。

但她也能看到更多。

家主的剑术没有破绽。

他的每一次出剑都精确到毫米级别,力量分配均匀到像是用计算机优化过,节奏变化毫无规律可循却又暗合某种她还没解析出来的内在逻辑。

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她攻击范围的边界上

她进一步,他退一步,永远保持十厘米的安全余量。

他在试探她。

就像她在解析他一样,他也在读取她的战斗模式。

那三道口子是他故意放进去的……

零的眼缝中,冰蓝色的光闪了一下。

她立马收刀。

太刀归鞘的动作干脆利落,刀镡与鞘口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这个声音在火场中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家主的软剑停止了颤动。

“怎么?”

“不打了?”

零没有回答。

她的右手按在刀柄上,拇指抵住刀镡,其余四指微微收紧。

这是一个居合斩的起手式。

她在等。

镜瞳的解析进度在百分之六十七已经停滞了三十秒。

家主的战斗模式在百分之六十七这个节点上出现了一个断层

前面百分之六十六的数据都指向一个结论,但从百分之六十七开始,所有的数据都在暗示一个完全相反的结论。

这不是矛盾。

这是陷阱。

家主在百分之六十七的地方故意留下了一个“破绽”——左膝的旧伤、右路的偏好这些看起来真实的弱点,都是他精心设计的诱饵。

如果她按照这些数据调整攻击策略,就会在出手的那一瞬间发现,所有的弱点都是假的,而他的剑已经在等着她了。

真正的强者不是没有弱点。

是把自己的弱点伪装成弱点。

零的拇指在刀镡上微微移动了一个角度。

她决定不按照解析的数据出刀。

她决定按照“直觉”出刀。

家主看到了那个微小的动作但在这两毫米的变化中,他读到了一个信息:这个女孩没有上当。

终于,软剑动了。

剑身像一条被惊醒的银蛇,从垂地的姿态猛然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不规则的弧线。

这道弧线没有固定的圆心,没有恒定的半径,它的轨迹每一毫秒都在变化,像一条河流过石头时产生的湍流。

从肩到肘,从肘到腕,从腕到指,从指到剑,力量像水一样流过这些关节,在最后一个节点汇集成刀刃上的那一点寒光。

零的刀在同一瞬间出鞘。

居合斩。

刀从鞘中抽出的速度超过了音速。

刀身与鞘口摩擦产生的热量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白色的水蒸气轨迹,音爆的冲击波将地面的碎石和灰烬向两侧推开,形成一个扇形的洁净区。

这一刀的目标不是家主的身体。

是软剑的剑身。

零的判断在出刀的零点一秒内完成:家主的软剑是整场战斗的变量,只要控制住剑,就控制住了战局。

软剑的优势在于变化,劣势在于强度,再好的软剑也经不起这把特殊材料制成的太刀全力一击的斩击。

她要斩断他的剑。

刀与剑在火光的正中央碰撞。

没有金属撞击的声音。

软剑在被太刀斩中的一瞬间,像一条真正的蛇一样“绕”了上去

剑身沿着太刀的刃面滑动,从刀刃滑到刀脊,从刀脊滑到刀背,然后剑尖猛然一弹,如同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

软剑没有被斩断。

它“躲”开了斩击。

对方用剑身的弹性形变吸收冲击力,然后用形变恢复的弹力将太刀弹开。

这是只有软剑才能做到的技巧,也是家主选择这柄剑的原因。

零的刀被弹开了。

她的重心在刀被弹开的那一瞬间发生了偏移

不多,只有五厘米。

但在家主的战斗尺度上,五厘米足够致命。

软剑在弹开太刀之后没有收回,而是借着那股弹力继续向前

剑尖从刀背上滑过,在零的铠甲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然后猛然折向,像一条回头咬人的蛇,剑尖直指零的咽喉。

那里是铠甲最薄弱的位置

头盔和胸甲之间的缝隙,只有一层强化纤维,厚度不到两毫米。

零的头向后仰去。

动作幅度之大,几乎是将颈椎折成了一个直角。

她的后脑勺几乎贴到了自己的肩胛骨,脊椎发出连串的脆响

每一节椎骨都在极限位置互相挤压,如果她是一个普通人,这一下就会造成永久性的脊髓损伤。

但她是混血种。

龙血改造过的身体给了她远超人类的柔韧性和恢复力。

她的脊椎在极限位置撑住了,神经信号依然畅通无阻。

软剑的剑尖从她的下巴上方掠过,削掉了头盔上的一小片甲片。

甲片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

零的身体在剑尖掠过的同一瞬间开始恢复直立。

她的右手在身体恢复直立的过程中已经完成了刀的二次调整

刀柄在掌心中旋转了九十度,从正握变成反握,刀刃朝外,刀背贴着小臂。

反握太刀。

这是一个极其罕见的持刀姿势,因为它牺牲了攻击距离和斩击力量,换来了极近距离上的灵活性和出刀角度。

通常在贴身肉搏中才会使用,而她现在和家主的距离——

不到一米。

零的身体在完全直立的瞬间向前倾去,不是冲刺,是“倒”——重心向前倾倒,用重力加速度弥补步伐的迟滞。

她的左脚踏前一步,右脚跟上,整个人像一枚被射出的箭,直直撞进家主的防御圈内。

反握的太刀从下往上撩起。

刀尖瞄准的是家主的下颌

从颌下刺入,贯穿口腔,进入颅底。

这是最致命的攻击角度之一,因为下颌骨的遮挡会让人本能地忽视来自下方的威胁。

家主的反应快到了不合理的程度。

他的软剑还在空中从刚才那一击的弧线中还没有收回来,剑尖指向零身后的方向,剑身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向前摆动。

按照常理,这个姿势下他不可能做出有效的防御。

但他的左手动了。

空着的左手,五指并拢,手掌如刀,从侧面拍在太刀的刀面上。

啪!

太刀的轨迹被这一拍改变了——从向上撩变成了向外偏,刀尖从家主的下颌旁边滑过,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珠从伤口中渗出,在青衫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零的第二刀已经来了。

反握太刀的最大优势就是出刀速度快

第一刀的力量还没有完全释放,第二刀已经在同一个轨迹的延长线上启动了。

刀从外偏的位置猛然回收,刀刃横向切割,目标从下颌变成了颈动脉。

家主退了。

这是他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主动后退。

退的幅度不大,只有半步。

但这半步恰好让太刀的刀刃从他的颈动脉上方掠过,只割破了一层表皮,没有触及血管。

他的右脚在后退的同时踢起地面上的一块碎石,碎石带着风声飞向零的面门。

零偏头躲开碎石,视线从家主身上移开了零点三秒。

但这点时间足够家主完成一次反击。

软剑在这个时候终于从刚才的弧线中收了回来,剑身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完整的圆,蓄满了弹性势能,然后像一道闪电一样劈下。

这一剑的目标不是零的身体。

是她脚下的地面。

软剑劈在青石板上,剑身在撞击的瞬间弯曲成一个几乎对折的角度,然后猛然弹直

弹直的过程中,剑尖将地面上的一层碎石和灰烬全部掀起,像一把巨大的扇子,朝零的面门扇去。

碎石、灰烬、火星、碎玻璃

上百个细小的杂物在零的视野中炸开,遮住了她的视线,也遮住了家主的全部动向。

零闭上了眼睛。

她的镜瞳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反而发挥出了最大的效能

不去依赖视觉,而是通过意能感知周围三米内所有的物体运动轨迹。

碎石的速度、方向、质量,空气流动的变化,地面震动的频率

这些数据在她的意识中重构出一个三维的战场模型,精度甚至超过了视觉。

她“看”到了家主。

他在碎石幕布的掩护下向左移动了三步,绕到了她的侧面。

软剑已经从劈击的姿态收回,重新蓄满了力,准备从她的左肋刺入

那里是零号铠甲的另一处薄弱点,肋部的鳞片因为需要给腰部活动留出空间,覆盖率比胸部低了百分之二十。

零的刀动了。

刀刃从侧面拖过空气,轨迹是一个倾斜的椭圆。

这个椭圆不是随意画出来的,它的长轴和短轴经过精密计算,恰好覆盖了家主从当前位置向她左肋刺击的所有可能路线。

拖刀术。

对方的软剑在刺出的最后一瞬间收了回来,剑尖在零的拖刀轨迹上轻轻一点,借力弹开,整个人向后飘退了三步。

三步之后,他站定了。

零也站定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重新回到了十米。

火场中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零的胸口在铠甲下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铠甲的鳞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的太刀重新归鞘,右手依然按在刀柄上,拇指抵着刀镡,姿势和开战前一模一样。

但她的意能已经消耗了将近一半。

镜瞳的全功率运转、两次极限的居合斩、一次拖刀术这些在普通人看来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对意能的消耗却是天文数字。

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面罩的边缘滴落,在铠甲的前胸留下几道水痕。

家主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衣衫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精悍的体型。

左肩的三道口子正在渗血,将半边袖子染成了深红色。

右手握剑的姿势已经从单手变成了双手

这是体力下降的标志。

但他的眼神依然是那种封了釉的死寂。

没有疲惫,没有焦虑,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战意。

“丫头。”

“你的老师是谁?”

零没有回答。

“……你的战斗方式不像任何一个我知道的流派。”

家主的软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零的面门

“你像是把很多种不同的技艺强行拼凑在一起,然后用那个‘眼睛’把它们缝合起来。”

“很有意思。但可惜。”

“可惜什么?”

零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从铠甲下传出来,被金属过滤后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像冰层下的水流。

“可惜你没有时间了。”

家主的软剑在火光中画了一个圆,

“你那个朋友——”

他的目光越过零的肩膀,看向庭院的另一侧。

零没有转头。她不需要转头

她的意能感知已经告诉她那边发生了什么。

芬格尔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青铜色的躯体正从周管家身边站起来,黄金瞳的光芒稳定而平静。

周管家靠在那棵折断的树干上,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双手摊开,头歪向一侧,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但零也感知到了另一个信息。

家主的精神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增长。

他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那股精神的波动频率不像人类,也不像普通的混血种,更像是……

零的瞳孔在铠甲下猛然收缩。

龙。

他的体内沉睡着一股龙类级别的精神,而现在,他正在唤醒它。

“我本想用正常的战斗方式解决你们。”

“但既然你们让我看到了这些有趣的东西……”

他抬起左手,解开青衫的领口。

锁骨下方,一枚暗金色的鳞片正在皮肤下发光。

那不是装饰,是真正的龙鳞,从血肉中生长出来的、与骨骼相连的龙鳞。

“那就让你们看看,我……真正力量。”

零的刀出鞘了。

全力的直线突刺。

她的身体在出刀的瞬间爆发出全部的速度,铠甲下的肌肉每一根都绷到了极限,关节处的鳞片因为过度拉伸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必须在那个东西完全醒来之前结束战斗。

十米的距离,在零的全力冲刺下只需要零点四秒。

但她只冲了零点二秒。

因为家主的软剑在零点二秒的时候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零的身体在最后一刻强行变向,刀刃擦着软剑的侧面滑过,金属摩擦产生的火花在她的面罩上炸开。

她的重心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控,整个人向侧面倾倒,左肩撞在地面上,在青石板上滑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的太刀脱手了。

刀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刀尖朝下,插在三米外的地面上,刀身在火光中微微颤动。

零从地上撑起身体,左肩的铠甲已经被磨穿了一个洞,里面的皮肤在渗血。

她的右手空着,太刀在三米外,来不及捡。

家主的软剑已经指到了她的眉心。

剑尖距离面罩只有两厘米。

她能感觉到剑身上散发出的寒意,透过铠甲的眼缝,刺入她的瞳孔。

“结束了。”

零的眼缝中,冰蓝色的光熄灭了。

她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家主的面门。

家主没有动。

他不认为零在这个时候还能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击。

然而……

青铜御座。

零的右臂在掌心涌出意能的那一瞬间开始膨胀。

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粗、增密,皮肤下浮现出青铜色的光泽。

这种变化从掌心开始,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经过手腕、前臂、肘部、上臂,一直延伸到肩膀——

然后停住了。

不是完整的青铜御座,只是“手臂强化”这一个模块。

因为完整的青铜御座会让她失控,而她只需要一只手臂的力量。

足够了。

零的右手在膨胀到极限的那一瞬间猛然握拳,然后——

抓住了软剑的剑身。

剑刃割破了她的手掌,青铜色的血液从指缝中涌出,但她没有松手。

青铜御座强化后的肌肉将剑身死死锁在掌心中,像一把锁锁住了门。

家主的表情终于变了。

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惊讶。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对手,但从没见过一个人能用这种方式破解他的剑。

零的左手在这个时候动了。

左手没有青铜御座的强化,力量远不如右手,但她的左手上有一样东西铠甲上脱落的那片甲片。

她在刚才倒地的时候,用左手悄悄捡起了那片甲片,握在掌心中。

现在,她把那片甲片像飞刀一样掷了出去。

甲片在空气中旋转着飞过短短的距离,精准地击中了龙鳞的边缘。

龙鳞在被击中的一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像琴弦被拨动然后,那股正在苏醒的精神突然紊乱了,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被塞进了一颗石子,齿轮开始互相咬合、崩坏。

家主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身体在龙鳞被击中的瞬间僵住了

那种感觉像是一个正在高声歌唱的人突然被掐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

零抓住这个机会。

她的右手松开软剑,整个人向后翻滚,在三米外重新站起,一把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太刀。

刀身在手中翻转了一圈,重新归鞘。

咔。

清脆的归鞘声在火场中回荡。

家主站在原地,软剑垂在身侧,左手的衣衫已经被血浸透了。

锁骨下方的龙鳞失去了暗金色的光泽,变成了一片死灰,像一片枯叶贴在皮肤上。

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第二种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

“你赢了。”他说。

零没有回答。

她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青铜御座的反噬开始显现,肌肉纤维在恢复正常的过程中产生剧烈的酸痛。

她的左肩在渗血,手掌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意能几乎耗尽。

《龙族:我的铠甲不可能这么龙傲天》— 随便的银渐层 著。本章节 第59章 死斗(1)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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