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浪里走 虎门查岗，公私分明

第四百零四章 虎门查岗，公私分明

回到虎门档口，阿筠第一时间将近期的账目悉数交给我核对。临行前我特意叮嘱过，每日营收现金必须尽数解入银行，因此账目核对起来格外顺畅。至于赊账部分，我向来不甚在意，料想客户与店员也不至于串通舞弊。当然，这类糟心事我二十年前也曾遭遇过，时隔多年，倒也无妨坦然一提。

当年我前往洛东羊毛衫厂，也就是如今嘉兴大大毛衫制衣的前身，对接的老板名叫沈桂坤，在家中排行老大，周遭人都唤他阿大。厂里有个叫荣荣的伙计，具体全名我早已记不清，他时常将厂里定价三十七元一件的羊毛衫，以二十元的价格私下卖给我。虽说差价仅有十七元，可彼时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才三十多元，我身为商人，有利可图自然不会拒绝。

想到此处，我随口跟阿筠提了一嘴，未曾想几十年光景流转，当年的亿万富翁沈桂坤，如今竟成了昔日伙计荣荣手下的打工仔。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世事无常被体现得淋漓尽致。若是换做我，即便饿死，也绝不肯去曾经的员工手下讨生活。这本不该出现在我的回忆录里，只是骤然忆起，便随笔记下。

账目核对完毕，我对阿筠素来信任，她递上来的日常买菜报销单据，我看也未看便直接签字报销。一来她妹妹阿燕时常过来陪我，二来这些零碎小钱我本就不放在心上，这习惯早在老家开服装店时便已养成。明知员工每件衣服偷偷抽走三五元提成，我也只当是额外奖金，从不点破。以前的请的几个阿姨还都是退休党员，没必要为了些许小事闹得彼此难堪，连这样的人都难免动些小心思，若开除掉换做普通员工只怕更是如此。我向来秉持这般心态，只要整体能赚钱，便不必斤斤计较。

处理完自家档口的事务，次日我便赶往荟英在虎门的档口。负责人晓梅虽也算老员工，可终究不如倩倩让我放心，为了荟英的生意，我必须亲自过来巡查一番。抵达档口时，只有晓梅与柔柔两人在岗，我当即问道：“还有一个瑶瑶呢？”

晓梅回道：“她今天休息，在宿舍。”

“把考勤卡记录拿给我看。”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两人闻言顿时愣在原地，面露难色。我再度强调：“把考勤卡给我。”

晓梅这才支支吾吾道：“我们……我们没做考勤。”

“为什么不考勤？”我眉头微蹙。

“我们每天都是一起来的，就没刷考勤卡了。”她小声解释。

“以前也是一同上下班，怎么没取消考勤？这事你征求过荟英的同意吗？”我的语气严肃起来。

晓梅没料到我会如此较真，连忙上前挽住我的手臂，软声道：“哥，是我失误了，一时疏忽。”

我心中火气顿生，这绝非简单的失误：“一天忘、两天忘，能说是忙忘了，可直接把考勤卡当成摆设，这就是原则问题！我问你，现在现金解款还是每日都做吗？”

晓梅低着头回答：“眼看快到五一了，生意清淡，只有少量客户补单，所以就两三天解款一次。”

“这事跟荟英报备过吗？”

“……没有。”

我气不打一处来，厉声斥责：“晓梅，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的做法太让我失望了！”

“哥，你别那么凶嘛，我们……”她试图撒娇缓和气氛。

我直接打断她：“别跟我套近乎，私交归私交，工作归工作，公私必须分明！你这般行事，对得起荟英，还是对得起我？”

晓梅被我骂得眼圈通红，眼泪簌簌落下，可我正在气头，丝毫没有心软，当即吩咐：“马上把瑶瑶叫过来！她这般吊儿郎当，不想做就打辞职报告，我替荟英批准！”

晓梅不敢耽搁，立刻拿起手机拨通瑶瑶的电话，催她立刻赶来档口。

一旁的柔柔悄悄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声替两人辩解：“哥，其实这几天生意淡，瑶瑶今天来月经身体不舒服，晓梅姐才让她回宿舍休息的。”

我看向柔柔，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我生气的不是瑶瑶不在岗，而是你们擅自取消考勤。瑶瑶身体不适，完全可以打卡后再请假休息，以往她缺勤，我从未扣过她一分工资，可至少要让荟英知晓实际情况。你们如今抛开规矩不管，这就是欺上瞒下！还有，再三强调必须每日去银行交款，为何改成两三天一次？我不是怀疑你们贪污，可万一这期间钱款被偷被盗，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我转头看向晓梅，语重心长道：“你是老员工，手里还持有股份，若是你带头不遵守规章制度，还怎么管好其他员工？现在立刻给我写一份深刻的检讨！”

话音刚落，瑶瑶匆匆赶到，见晓梅在一旁抹眼泪，竟不知趣地冲我说道：“哥，你把晓梅姐惹哭了啊？”

我目光沉沉地看向她：“上班时间，你去哪了？”

“我回宿舍拿手机了，早上出门忘带了。”瑶瑶随口答道。

“没有其他原因？比如身体不舒服，或是痛经？”我追问。

瑶瑶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从不痛经的。”

“你每月月经是六号到八号，我记得清清楚楚，可晓梅却说你痛经休息。”

瑶瑶这才如实道来：“晓梅姐怕是你骂我，才随便找的借口。我们这段时间，每天中午都会轮流一个人回宿舍休息。”

“好，总算你肯说实话。”我拿出手机，准备拨打荟英的电话。

晓梅见状急得不行，上前一把抱住我的胳膊，苦苦哀求：“哥，我知道错了，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别告诉荟英！”

我挂断未拨出的电话，盯着她问：“你错在哪了？”

“我……我现在脑子很乱，我一定会写深刻的检讨，再也不敢了。”她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荟英的电话回拨过来，开口便问：“哥，你刚才打我电话怎么又挂了？”

晓梅睁着通红的眼睛，满眼祈求地看着我，不停摇头哀求。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的怒火，决定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当即按下免提键，让在场众人都能听清对话。

“没什么，刚才信号断了。”我语气如常，“跟你说一声，昨天我去广州请阿珠她们吃了饭，已经敲定下来，她们会来参加订货会。”

荟英闻言喜出望外：“太好了！我打电话挨个问，她们都没给准话，谢谢哥，我爱你！”

“人我帮你请到了，生意终究还要你自己做。”我笑着回道。

“订货会你不来吗？”荟英追问。

“我没空，要去杭州参加订货会。还有……”

晓梅听到“还有”二字，以为我要揭发她的过错，吓得“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我连忙伸手将她扶起，对着电话继续说道：“还有一点，阿珠她们对返货率有要求，不然恐怕不会轻易下单，你自己心里有数，提前做好准备。”

“好，谢谢哥，我会好好考虑的。”荟英应声后，便挂断了电话。

直到通话结束，晓梅依旧紧紧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松手。我轻声道：“松手吧。”瑶瑶站在一旁，见晓梅这般模样，也吓得不敢作声。

“晓梅，这次我原谅你，所有违规的地方立刻纠正。你记住，我对犯错的人，从来没有下次机会。”我沉声道。

“谢谢哥，我再也不敢了。”晓梅连连道谢。

柔柔与瑶瑶趁机走到档口外，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哥好凶，吓死我们了，他从来没对我们这么严厉过。”

我恰好听到这番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愧疚。这几个姑娘年纪尚小，晓梅已是其中最大的，也才二十岁，想来方才的语气确实过于严苛。念及此，我语气放缓，安抚道：“以后多加注意就好，今日提前收档，跟我回家做饭吃。”

三人闻言，脸上的惶恐才渐渐散去。我打电话让小不点在路口等候，这边收拾好档口关门落锁，一行人一同去菜市场买了菜，返回我住处。

进门后，我让她们三人去厨房洗菜，自己则泡上一杯热茶，坐在客厅看电视。等她们洗净菜品，我亲自下厨掌勺炒菜，她们三人则躲进房间小声说话。饭菜上桌后，我喊她们出来吃饭。

小不点性子最胆大，笑嘻嘻地凑过来：“哥，做了这么多好菜，我们能不能喝点酒？”

“想喝什么自己拿。”我应允道。

她当即拿了三瓶红酒打开，柔柔也从酒柜里取出醒酒器与高脚杯。我举起酒杯，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奖励你们犯错误，来，干一杯。”

一杯酒下肚，几人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晓梅愧疚地说：“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知道就好。”我放下酒杯，正色道，“别以为天高皇帝远，我虽说不再直接管生意，可依旧会替荟英监督你们。别觉得跟我私交好，我就会徇私，公私必须分明。你们也见过，我跟荟英关系够好吧，可她做错事，我照样会骂她。”

晓梅点点头：“嗯，我们见过的，上次开会，你都把她说哭了。”

饭后，我带着几人在小区外的海边摊逛了一圈，随后便回家休息。她们三人与小不点一同洗完澡，小不点、柔柔和瑶瑶分别进入两个房间歇息，晓梅却走到我身边坐下，依偎着我轻声道：“哥，刚才被你吓坏了，你对我太凶了。”说着，便轻轻抱住了我的腰。

“你是档口负责人，怎能如此不负责任？以前倩倩在的时候，比你认真细致得多。如今虎门档口是生意的关键窗口，绝不能稀里糊涂。”我拍了拍她的手，再次叮嘱，“你若是再犯，我绝不会再留情面。”

“我知道了，以后一定好好做事，再也不会了。”晓梅乖巧应道，又催促我，“哥，你也去冲凉吧。”

我起身前往浴室，晓梅则关了电视，先一步进了房间。躺在床上，晓梅依偎在我身边温存，我依旧不忘再三提醒：“如今你们的处境比以往艰难许多，荟英手下，也就你、倩倩、兰兰三人能独当一面，你这关键一环若是掉了链子，会影响整个集体的运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