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溶于夜色

“有关你老伙计的资料就全放在这里了……要想把这原装外加重订版全都浓缩在七八页报告纸当中还真是头疼。总之，慢慢看吧，扎格列欧斯大人。（冲国语）”

扎格列欧斯闻言一愣，接着露出一副有些尴尬的假笑。

“……至于这么恭敬？（嘤语）”

“这不给咱王子大人面儿吗。（嘤语）”

只见此时塔纳托斯单膝跪在冥王工位前，抬头悄悄望了眼靠在他肩头一脸震撼的三尾灰色狸花猫猫，表情看似死掉，实则心里都快憋不住笑了。

“握草！你这又穷又变态的王子居然真的已经把塔纳托斯驯服得比宝可梦还听话了！真？！超不可思议喵！”

“我是暗示了在晓袅面前让你稍微给我点面儿。但真没必要这么做作……（嘤语）”

“可是你看她那既兴奋又崇拜你的眼神啊。老实说，你这会儿难道就不觉得很爽吗？”

扎格列欧斯闻言眉头微蹙微微侧目，就见伏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猫猫头……此刻那双无瑕的大眼睛里，仿佛蕴含了无数小星星。

虽然不太喜欢塔纳对于自己这过于恭敬的态度，但老实说……真的挺爽的。被喜欢着的女孩子用眼里的星星光线直击什么的……

“看，只要稍微带上真心，恋爱给你的感受就会截然不一样。哪怕只是她分明随时都能够露出的笑容和眼神。（嘤语）”

“确实啊，我好像已经懂了兄弟……（嘤语）”

“那关于我和之前珍夜恶作剧你的处分……（嘤语）”

“咳，该让你做的职外之事，是一件都少不了……比起这个，咱还是先看看报告吧。”

虽表情还是绷得很自然，但扎格列欧斯的眼底依然完全掩藏不住他的笑意……接着他又非常丝滑的将说出口的话切换为了冲文，却是没有注意到坐在冥王工位的扶手上，正和塔纳托斯不动声色的对着眼神的猫猫头。

“啧啧啧，密密麻麻的七页……我以为骨头在遇到我之前的过去基本上都是空白的，没想到居然比威尔前阵子在战场上的工作报告内容还多……”

“嘛，毕竟你这宝贝骨头架子似乎是和我家那小子有着很深的关联……找了几个了解事态全貌的知情人后不知不觉就调查出了更多让我都觉得意外的线索。”

“你家那小子……你指的是萧难凉？”

“不然呢。难不成是威尔和雷？”

对哦，塔纳之前那车都打算送给萧南凉这老小子了，甚至都还为此专门去找了奥林匹斯山角的瘸子改车……他俩的关系如今的确是缓和了许多。

不过你老塔家的小棉袄纸面性别不也是男性吗。

扎格列欧斯在心里犯嘀咕，倒是真没有开口说出来。毕竟直到现在，他都还宁愿相信那时是海城地府医院的工作人员把小拉其尔的患者信息填错了，又或是自己看错了。

小拉其尔这么可爱温柔还聪明勇敢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个男孩嘛。

总之将无聊的心事暂且抛之脑后，扎格列欧斯开始认认真真的看起了这份多到七页也才侃侃粗略写下，同时每页都还密密麻麻的调查报告。

而这会儿塔纳托斯还是单膝跪地着没有起身，却是已经悄悄拿起手机和这会儿靠在扎格肩膀上的那只恢复如常面色的猫猫头说起了悄悄话。

塔：「你还要逗他啊？这次就差不多得了，下次不帮你了」

袅：「为什么？这样又能完成你的任务，又能让他开心。他开心了人家也开心，大家都开心，不是最棒了吗？」

塔：「那他妈的到现在都还不告诉他你其实会嘤语也太扯了。作为兄弟，良心都稍微有点过不去了啊。而且谎言总有被揭穿的那一天」

袅：「那就到时候再说嘛！到时候人家和他肯定感情超好了，这种满是情趣的小谎言，对他来说肯定也已经不算什么啦！」

塔：「好吧，但是卓晓袅小姐，说真的，我是过来人。我得告诉你，一段感情当中最重要的就是坦率和真心。如果是真正喜欢着他就别拐弯抹角直接说出来。不然我和你珍夜老老大过去那几千年的纠缠孽缘，就相当于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袅：「才不会这么夸张，人家超聪明，超懂得在什么时候该坦率，什么时候可以捉弄他的好么！」

塔：「但我觉得你拿下他真没必要使计。他昨晚不还委屈巴巴的求着你多留几天吗？」

“……晓袅。打字声好响，你在和谁发小作文呢。”

闻声跪在冥王工位前的塔纳托斯虎躯一震……还说自己超聪明，结果靠人家肩膀上和别的家伙用手机聊o信，居然都不知道要静音吗！

“啊！啊……人家，人家在向老大请假，说……因为，得晚两天回海城喵。”

“哇，真的？！你答应我啦，答应我多陪我几天啦？！好耶！那我下午就带你去塔尔塔罗斯最繁华的地带玩吧！”

“……钱包撑得住吗？赶紧看你的报告喵！”

轻飘飘的爪爪肉垫巴掌扇了过去，挨了一下的扎格列欧斯傻笑着刮了刮鼻子便又认真翻看起了桌上的报告。

说是有关自家骨头老伙计的调查报告，结果咋看到第二页了连人都还没出场过呢……尽是在讲一个叫做“萧南”的东方船员的故事。若不是这份报告是塔纳交上来的，自己说不定还真会怀疑是哪个家伙把报告的调查目标都给整错了。

扎格列欧斯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这样心想着，却是在翻到下一页后微眯起了眼睛。

有某段文字当中的内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和好奇心。

「民众第一十三次目击记录，基本证实无威胁性，移动趋势没有规律，确认骨骼有着与永恒之力的‘重组’极为类似的特性。其次二号个体首次的目击记录晚于一号个体第一十三次目击记录，姓名与特性以及声音的相似似乎并非巧合。」

……“萧南”，和之后珍夜那小子取名的“萧难凉”，姑且还能够以珍夜逆天取名天赋的巧合勉强解释，但骨头那种表现得与萧难凉「重组」能力极为类似的能力，是真的让人不禁遐想。

这种特性扎格列欧斯曾经一直认为是骨头独有的……现在想来，血肉之躯的「重组」，与浑身上下仅有骨骼的钙物质「重构」，反倒真的很像是RpG游戏当中，同种技能的上下级关系。

扎格列欧斯思考到这里，基本上也对萧难凉和骨头的关系猜想了个遍……然而当翻到下一页，面对直接塔纳给出自己的答案，不由得还是吃惊了一瞬。

「知情者安提供证词为承认两个个体原本并非天生独立。证据观察日志记录为两个个体编号同为‘x—001’」

萧难凉……和骨头之前，居然是同一个人？自己还以为是啥血脉相连的兄弟，又是父子之类的关系。

不可思议。永恒之力还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吗？将一个原本好端端的人直接一分为二，甚至被一分为二后的个体都还有着完全独立的灵魂和意识……

然而就算是看到了这块儿，之后的报告却还有着整整好几页……好吧，事情或许并非这么简单。

“……”

之后基本上是更多的目击记录……两人开始同时出现在不同的位置被目击的时期就是在十三次目击记录之后。骨头是在第六次目击记录开始就褪去了身上的腐肉，进而变成了一具真正的骸骨……

失去肋处骨片的时期则恰好是在第十二次目击记录以后……真有意思。

当然，目击记录当中不仅有当时阳间的人类，也有着冥府当中神或是原住民……其中的关联似乎又让扎格列欧斯有了些新的考量。

有没有可能……是骨头身上缺少的那块骨片，变成了萧难凉这老小子呢？

果不其然，下一页自己的想法便被验证。也就是说，萧难凉和骨头并非自己方才所想，是灵魂和肉体被一分二的关系……反倒萧难凉像是以骨头这么个实验体为蓝本，创造出来的全新生命。

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不能算是同一个人。“萧南”这个名字，指的是曾作为人类，度过了作为人类一生的骨头……而萧难凉，是在萧南这么个人成为了骨头之后，安再利用萧南身上的骨片与一部分腐化的血肉组织培育出来的“人造人”……

其中的关系梳理起来不算麻烦，而且这份报告讲得还算是清楚。不过这么一来，扎格列欧斯之前对萧难凉的认知倒是被彻底颠覆了。

他曾以为萧难凉这老小子是一个真正的原生态人类……只是因为被安打了太多补丁才显得不凡。

所以事实是……萧难凉这家伙生来就不凡。他就是安以某个目的而创造出来的，优于骨头这失败试验品的正式观察对象。

搞半天连正儿八经的人类都算不上……也不怪塔纳这么多年都没能把这小子给办了。倒不如说要是塔纳真给这小子整死了，那他才是真的失去了被安所创造出来的，观察对象的存在意义。

不多时，扎格列欧斯将调查报告放回了桌上，望着工位前还单膝跪着的塔纳，心情复杂的点起了一支烟。

“……塔纳，你是啥时候开始知道你家这老小子和我家老骨头这层关系的。”

“不久前。差不多就是领着安去阳间找逍遥瑶那段时间。稍微跟她交流了一下。”

“……你没告诉萧难凉本人吧？”

塔纳托斯闻言摇了摇头。

“对他来说这不算啥好消息……而且那段时间他精神不稳定又有病在身上，再这样突然刺激他一下，鬼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但是……”

“但是？”

“珍夜和拉其尔，还有墨提丝，似乎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成了了解真相的知情者之一。当时墨提丝来质问我和珍夜时，我不得已将手中目前的半成品调查报告还有《x—001》的原件公开分享给了珍夜和墨提丝……”

“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扎格列欧斯摆了摆手。萧难凉的问题如今暂时解决，说明当时墨提丝和珍夜虽已了解真相，但都没有要将这个事实告知萧难凉的打算。恐怕她们的想法也和塔纳一样……是害怕会刺激到他。

“但是小拉其尔嘛……”

“嗯？小珍珍怎么了喵？”

闻声扎格列欧斯顺势将肩膀上的猫猫头抱在了怀里，一边轻轻挠着她的下巴，一边有些试探性的开口道。

“稍微有些麻烦了晓袅……你的小珍珍莫名其妙就知道了一些不该公开的情报。真好奇她是用什么方式去调查，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去看待这真相的……”

“小珍珍的话，没问题的喵。人家知道他有多喜欢那个帅帅的笨小子，含在嘴里怕话了，所以肯定不会想着要主动开口告诉他的。”

“好吧……小拉其尔这孩子暂且不提，主要还是不能让我家那老伙计有机会去阳间，主动和萧难凉接触上……”

“诶？”

闻言卓晓袅一愣，猫猫头上顿时露出了傻傻的表情。扎格列欧斯只觉得可爱，在揉了揉她的腮帮子后才柔声开口。

“怎么啦？”

“那个骨头人……”

“嗯？骨头怎么了。骨头如今不是和蜜饼还在你们海城地府那块儿玩吗？”

“人家……人家没有限制他去阳间的自由……因为骨头人再三和我保证他去阳间只是想带那只狗狗吃好吃的……”

“啊？”

“主要，主要是他跟人家私底下说了！他说他会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再去阳间，觉得不会暴露自己的长相！还说要是人家允许的话他可以告诉人家好多好多变态王子以前的事情——”

“不是晓袅！你不是听不懂嘤语吗！你怎么和我家那冲文都说不明白的老骨头交流的！”

“……”

完了！这就暴露了！

卓晓袅此刻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还该说些什么转移话题，将自己其实听得懂嘤语的事情搪塞过去，回过神来却是见变态王子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了。

“他绝对是要找机会去和萧难凉接触……我早该想到的！当时明明能一块坐船回塔尔塔罗斯，他却是很强硬的开口说希望还能在海城地府多待些日子……”

“应该不会吧喵……那个狗狗！那个狗狗，不是也和骨头人待在一起吗？哥哥和人家说今天骨头人去阳间也是带着狗狗一起去的啊，所以应该真的只是去吃东西……”

闻言扎格列欧斯紧张的神情稍微缓和，接着他打开手机一通视频电话就拨给了蜜饼。而这会儿远在海城的蜜饼很快就秒接了电话。

“扎格！晚上好啊扎格，都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睡觉？”

视频里的蜜饼看上去很开心，嘴角甚至还沾着面包糠和油……看来是真的和骨头在阳间的餐厅里吃东西吧。

“笨蛋蜜饼，鸥洲和冲国有时差的啊，我们这现在还不算深夜。”

“哦~对了扎格，这个好好吃！骨头人给我买了好多好多！”

是炸鸡……量居然这么多，堆成小山了都……估计够蜜饼开开心心的啃上好几个小时了。

好吧，扎格列欧斯其实也对那着名的炸鸡世界连锁品牌的实惠活动“疯狂星期四”略有所耳闻……

所以骨头呢。

为啥只有蜜饼一个人坐在这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店里开开心心的啃着炸鸡……骨头去哪里了？

“骨头人啊……骨头人说他要去给蜜饼买更多好吃的东西回来，但是蜜饼一边吃一边等都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他都还没有回来……不过没关系啦，蜜饼吃完这些脆脆的鸡肉和汉堡应该就饱了。”

“啧……”

果然还是去和萧难凉接触了吧……离去的时间是一个多小时，就算是现在要求小哑巴去阻止恐怕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以防万一还是将这事先通知小哑巴，接下来就只能祈祷这所谓的真相，在萧难凉得知了之后不会产生啥坏的影响才好了……

……

在白老师突然一声不响的推开房门的一刹那，话还没说完的白骨精顺势从四楼的窗台一跃而下，眨眼的功夫就没见了踪影。

之后白老师有些紧张的问了我和安德森一些问题，期间还一直眼神有些复杂的观察着我的反应……见我面色如常后她才姑且放心，嘱咐了朱莉安正在房间里等我后，才下楼回房间睡觉。

但老实说……我的心情肯定是复杂的。

不知道该如何去描述……尽管没想象中悲伤难过，但我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好像是莫名失去了一部分情感一般。即便是他认同了我对于自己人类的认知，我也很难再像过去那般笃定……

我是个怪物，还是个从他身上被剥下来的怪物。

这样的话偶尔会在颅内回响，真是有够讨厌。

此刻的我，正抱着怀里已经睡得安稳的朱莉安望着窗台的夜空。

安德森说得对啊……今晚明明夜空那么晴朗，怎么却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呢。

高高的圆月孤零零的挂在天空。我的心情也不由得寂寞了起来。以往每当到了这种时候，我都会想要将烦心事诉说给小珍宝儿和墨提丝酱听听……但唯独这个。

唯独这个，无论如何也……

等会儿。说起来，今天居然是满月。

又大又圆的月亮，美得让人出神。好似上个月的中秋节天空当中美轮美奂的满月……但是又太过寂寞了。美妙的夜景不仅有金黄色的满月，还得再靠着漫天星辰的衬托，才显得更加让人心情愉悦。

月相实在是清晰。远远的云也不再流动，好似时间都彻底停滞了一般……而如同这孤零零的满月一般，因为有着心事而感到寂寞的我，此时也想要溶于这宁静的夜色，漂浮在在月光下的夜空，与它作伴……

不过，也该说晚安了。

轻语早已不知不觉间不再回响……即便是感到寂寞也只能暂且先闭上眼睛了。

希望我的乐观和好心情，会随着白昼一同回归吧。

这样心想着，我刻意打了个哈欠，又替怀里的朱莉安掖了掖被子，接着就打算要闭上眼睛。

然而只是在稍微感受到倦意的瞬间，那好似幻觉的轻语此时却像是有了实感一般，无比清晰的在耳畔处响起。

“还没到说晚安的时候。”

“……”

“你之前想要和我沟通，可当我真的有了要和你沟通的打算，你反倒拼了命的想要无视我的存在。你让我感到寒心。我现在只是想听你说说……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

“……你一直无视我。你没听到吗，时针又一次的定格的声响……还要继续无视我的话，那么这个美妙夜晚，恐怕永远都不会结束了。”

闻言心中感受到极为强烈的恐惧和不安的我才稍微睁开了眼睛……而映入眼帘的，则是一位靠坐在窗台，身上却是一丝不挂的黑发少女。

少女的身材很是娇小，长长的黑发则一直垂落到地面。她的双眼是和珍夜一般的血红色，而此刻，她正用这双眼睛出神的俯瞰着窗外的风景和满月。

她的侧脸，让我感到无比的熟悉……怎么可能？！

除了发色和眼眸的颜色……这不知名的黑发少女，居然如同瑞秋那般，长得和珍韶一模一样……难不成这又是一位曾为了我而放弃过自己一切的“拉其尔”吗？

“晚上好。”

少女的声音无比清晰，一如我方才心心念念的小珍宝儿一般。

“……”

“时针又一次停滞了……说真的，要是可以停滞在这一刻也好。今晚的月亮，真的很漂亮。”

不知名的黑发少女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微微侧目道。

“他应该很快就会来的……所以在这之前，要不要接受我的邀请，与我一同在月光下跳支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