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权力真空

吕不韦府邸外，禁军如临大敌般把守着每一个出口。昔日门庭若市的相国府，如今门可罗雀，连过往的行人都绕道而行。

李明站在街角，远远望着那座熟悉的府邸，心中五味杂陈。昨日朝堂上嬴政废除相国制度的决定，仍在耳边回响。他知道，这不仅是权力格局的重塑，更是秦国政治生态的根本性变革。

太师。老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查清楚了，昨日至今，已有十七位官员被停职审查，都是吕不韦的门生故旧。

李明转身，面色凝重：比预想的还要多。

大王这是要彻底清除吕不韦的势力啊。老忠低声道，听说今日早朝，大王就要宣布设立尚书台的具体安排。

李明点点头：走吧，该上朝了。

咸阳宫内，气氛比往日更加肃杀。百官们低声交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安。吕不韦的倒台让朝中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清算的会是谁。

大王驾到——

嬴政步入大殿，步伐沉稳有力。他扫视群臣，目光如炬：众卿可知，昨日寡人为何要废除相国制度？

殿内鸦雀无声。

相国权倾朝野，结党营私，此其一。嬴政缓缓道，政出多门，号令不一，此其二。更甚者，相权与王权相争，国无宁日。吕不韦之事，便是明证。

几位老臣欲言又止，终究没敢出声。

即日起，设立尚书台。嬴政宣布，下设六曹，分理政务。所有奏章，直接呈报寡人。

李明暗自叹息。这尚书台看似分权，实则将所有权力集中到了嬴政一人手中。六曹官员不过是执行者，再无决策之权。

退朝后，李明被单独留了下来。

太师对尚书台之制，似乎有所保留？嬴政开门见山。

李明谨慎回道：大王英明。只是...政务繁杂，非一人所能兼顾。臣担心大王过于劳累。

寡人年轻，这点劳累算不得什么。嬴政不以为意，倒是太师，尚书台初立，需要得力之人。太师在朝中德高望重，又是先王托孤之臣，寡人欲请太师总领尚书台事。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任命。李明心中警铃大作，这看似重用，实则是将他放在火上烤。总领尚书台，意味着要执行嬴政的所有命令，成为朝中众矢之的。

臣年老体衰，恐难当此重任。李明推辞道，且臣一向主张宽政惠民，与大王如今施政理念恐有不合。

嬴政眯起眼睛：太师这是要推辞？

臣不敢。李明躬身，臣愿为大王分忧，但总领尚书台之职，还请大王三思。臣以为，此职当由年轻有为的官员担任。

长时间的沉默后，嬴政终于开口：既然如此，太师就暂领吏曹吧，主管官员选拔任命。

臣领旨。李明暗自松了口气。吏曹虽然重要，但比起总领尚书台，目标要小得多。

走出宫门，新宇早已等候多时：兄长，情况如何？

大王任命我领吏曹。李明简单说明情况。

新宇皱眉：这不是将你放在风口浪尖上吗？官员任命最易得罪人。

总比总领尚书台要好。李明苦笑，至少还在可控范围内。

回到府中，李月迎上来，脸上带着担忧：听说朝中变动很大？

是啊。李明脱下朝服，吕不韦倒台，相国制度废除，大王集所有权力于一身。

李月给兄长倒上茶：这...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短期来看，有利于政令统一。李明沉吟道，长期来看，权力过于集中，非国家之福。

傍晚时分，李念从官署回来，带来更多消息：父亲，今日吏曹已经正式开始运作。但所有官员任免，都必须经大王亲自批准。

意料之中。李明并不意外，大王既然废除相国，就不会再让任何臣子掌握实权。

还有，李念压低声音，听说大王要重新审查所有郡县官员的履历，特别是与吕不韦有过往来的。

李明神色一凛：这是要大清洗啊。

我们该怎么办？李念问道。

按章程办事。李明沉思片刻，但要记住，能不牵连的尽量不牵连。秦国需要的是稳定，不是动荡。

次日，李明刚到吏曹官署，就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竹简。这些都是待审查的官员档案。

太师，年轻的吏曹令史上前禀报，这是第一批需要审查的郡守名单，共二十三人。

李明翻阅着名单，心情沉重。这些郡守大多为官清廉，政绩突出，只因为曾经受过吕不韦的举荐，就要面临审查。

先放一放。李明放下竹简，当前最要紧的是填补朝中的空缺职位。你把各部急需补缺的职位列个清单出来。

令史迟疑道：可是大王吩咐，审查优先...

朝政不能停滞。李明态度坚决，缺官不补，政务如何运转？大王若是怪罪，我一人承担。

令史只得领命而去。

中午，新宇来到吏曹官署：兄长，工部好几个职位空缺，新式弩机的改良都停滞了。

我知道。李明揉着太阳穴，我已经让人在整理缺职清单，很快就能上报大王。

新宇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我听说，大王对你不优先审查官员很不满。

消息传得真快。李明苦笑，但我必须这么做。秦国刚刚经历叛乱，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秩序，而不是大搞清洗。

可是大王他...

我自有分寸。李明打断他，对了，工坊的损失统计出来了吗？

大致出来了。新宇回道，好在提前做了准备，重要图纸都保住了。但有几个工匠在叛乱中丧生，他们的手艺...可惜了。

二人正说着，宫中来使突然到来：太师，大王召见。

李明与新宇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次召见所为何事。

嬴政正在书房批阅奏章，见李明进来，头也不抬：太师似乎对寡人的旨意有所误解？

臣不敢。李明躬身行礼。

那为何不优先审查官员？嬴政放下笔，目光锐利。

臣以为，当前最要紧的是恢复政务运转。李明不卑不亢，朝中多职位空缺，各部政务几近停滞。若不及早补缺，恐生乱象。

嬴政冷笑：太师是在教寡人如何理政？

臣不敢。李明再次躬身，臣只是尽本职之责。且臣以为，审查官员也需有真凭实据，不宜因与吕不韦有过往来就一概而论。否则朝中人人自危，谁敢尽心办事？

长时间的沉默。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太师，你可知道为何先王们都对你信任有加？

臣不知。

因为你总是说实话。嬴政转身，即使知道寡人不爱听，你也坚持己见。

李明低头：臣只是尽人臣之本分。

好一个尽人臣之本分。嬴政走回案前，既然如此，寡人就给你这个权限。官员补缺之事，你全权负责。但审查也不能停，你要把握好分寸。

臣领旨。李明心中稍安。

离开皇宫时，夕阳西下。李明望着咸阳宫巍峨的轮廓，心中感慨万千。嬴政确实是个明君，但他的猜忌和多疑，随着权力的集中而日益严重。如何在这个新的权力格局中既尽臣子之责，又守住自己的原则，将是他面临的最大挑战。

回到府中，李月见他面色疲惫，关切地问：兄长，大王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李明勉强笑笑，反而给了我更大的权限。

那为何还愁眉不展？

权力越大，责任越重。李明叹息，而且...我总觉得，现在的嬴政，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能够听进劝谏的公子政了。

李月轻声说：经历了太后和吕不韦的事，大王变得多疑也是情理之中。

我明白。李明点头，但一个多疑的君王，加上绝对的权力...这不是好兆头。

夜深了，李明独自在书房整理官员补缺的名单。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人事安排，更是在权力真空中重新构建朝堂格局的机会。他必须把握好这个机会，为秦国选拔真正的人才，而不是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李明放下笔，走到窗前。秦国的未来会走向何方？他这个穿越者，能否在这个关键的历史节点上，引导这个国家走向更好的方向？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面对的将是一个全新的嬴政，和一个全新的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