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新政争议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吏曹官署的竹简上。李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面前堆积如山的官员档案已经处理了大半。自从嬴政赋予他官员补缺的权限，他几乎每天都工作到深夜。

太师，这是今日需要补缺的职位清单。年轻的令史恭敬地呈上竹简，共计三十七个职位，大多是郡县一级的官吏。

李明接过竹简，仔细翻阅。经过连日来的努力，朝中重要职位已基本补齐，现在轮到地方官吏的安排了。他特意挑选了一批务实能干的年轻官员，这些人大多出身寒门，少有世家背景，更不会与吕不韦有太多牵连。

很好。李明点头，就按这个名单上报大王吧。

令史迟疑道：太师，这份名单...会不会太过偏向寒门子弟？朝中已有议论，说太师在培植自己的势力。

李明淡淡一笑：秦国需要的是能办事的官员，不是会钻营的世家子弟。你去忙吧，我自有分寸。

令史退下后，李明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的咸阳宫在晨光中巍峨耸立，象征着嬴政日益集中的权力。废除相国制度已经一个月，朝政虽然运转如常，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紧绷的气氛。

兄长。新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么早就开始办公了？

事情太多，不得不早些。李明转身笑道，你怎么来了？

新宇神色凝重：我听说朝中对你颇有微词，说你借补缺之机，安插亲信。

意料之中。李明不以为意，任何改革都会触动既得利益者。我提拔寒门子弟，自然会得罪那些世家大族。

可是这样下去，恐怕会惹怒大王。新宇担忧道，大王如今最忌惮的就是结党营私。

李明沉默片刻，缓缓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这么做。秦国不能永远依靠那几个世家大族。寒门子弟中不乏人才，他们缺少的只是机会。

午时，李明照例进宫面见嬴政，汇报官员补缺事宜。

嬴政仔细翻阅着李明呈上的名单，久久不语。

太师，他终于开口，这份名单中，为何世家子弟如此之少？

回大王，李明躬身道，臣选拔官员，只看才能，不论出身。这些寒门子弟大多在基层历练过，熟悉民情，办事踏实。

嬴政眯起眼睛：可是朝中有人说，太师这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

李明坦然道：臣效忠的是秦国，是大王。选拔人才，只为强秦，不为私利。若大王觉得不妥，可以派人核查这些官员的政绩。

长时间的沉默后，嬴政忽然笑了：太师果然还是那个敢说真话的李明。好，这份名单，寡人准了。

谢大王。李明心中稍安，但知道事情还没完。

果然，嬴政接着问道：尚书台运转已有一月，太师觉得如何？

李明谨慎回道：政务运转顺畅，大王日理万机，着实辛苦。

是啊，嬴政叹道，每日批阅奏章到深夜，确实辛苦。太师可有什么建议？

这是一个机会。李明沉吟片刻，决定提出自己思考已久的方案：臣以为，可以设立一个枢密院，由三五位重臣组成，协助大王处理日常政务。重要决策仍由大王定夺，但琐碎事务可由枢密院先行处理，这样既能减轻大王的负担，又能保证政令畅通。

枢密院？嬴政若有所思，详细说说。

枢密院成员不设固定职级，由大王直接任命。李明解释道，他们只对大王负责，没有独立决策权，所有处理过的事务都要向大王汇报。这样既不会分走大王的权力，又能提高政务效率。

嬴政沉吟良久：这个想法...有点意思。太师认为，谁适合进入这个枢密院？

臣以为，李明谨慎选择着措辞，应当选择经验丰富、忠诚可靠的老臣。比如蒙武将军、王绾大夫等人。他们历经数朝，熟悉政务，且对大王忠心耿耿。

不包括太师自己？嬴政意味深长地问。

李明躬身：臣已领吏曹，不宜再入枢密院。且臣一向主张宽政，与大王如今的施政理念未必完全一致。

嬴政盯着李明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好，这个提议，寡人会考虑。

消息很快传开。次日早朝，嬴政刚刚提出设立枢密院的设想，就遭到了保守派的强烈反对。

大王，此议万万不可！老臣隗状率先出列，秦国立国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制度。政务应当由大王独断，岂能假手他人？

隗大夫此言差矣。李明反驳道，设立枢密院不是为了分权，而是为了协助大王处理政务。如今大王每日批阅奏章到深夜，长此以往，于国于君都不是好事。

太师说得轻巧，另一位老臣冯劫冷笑道，谁能保证枢密院不会成为另一个相国府？权力一旦下放，再想收回就难了。

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大多数老臣都站在反对的一方。他们或是担心新的权力机构会影响自己的地位，或是真心认为这是对王权的威胁。

太师，嬴政看向李明，众卿的担忧，你怎么看？

李明从容回道：枢密院成员由大王直接任命，随时可以罢免。所有决策必须经大王批准方能生效。这哪里是分权？这分明是为大王分忧。

说是分忧，实则是夺权！隗状激动地说，老臣历经三朝，见过太多权臣借协助政务之名，行专权之实。吕不韦就是前车之鉴！

这句话刺痛了嬴政。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隗大夫是在质疑寡人识人的能力？

隗状意识到失言，连忙跪地：老臣不敢！老臣只是...

够了！嬴政打断他，退朝！此事容后再议。

退朝后，李明心情沉重。他明白，隗状的话虽然难听，但确实代表了嬴政内心最深的担忧。经历过吕不韦和嫪毐的事件后，嬴政对任何可能分走他权力的人都抱有戒心。

太师请留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李明回头，看到的是年轻的中车府令赵高。

赵令有事？李明客气地问道。他对这个近来颇得嬴政宠信的年轻人并无太多好感，但也不想得罪。

赵高微笑行礼：下官只是觉得，太师的提议很有见地。大王如今确实过于劳累，有人分担是好事。

李明警惕地看着他：赵令也这么认为？

自然。赵高点头，只是...方式可能需要调整。下官以为，枢密院成员不宜过多，两三人足矣。且最好选择...懂得分寸的人。

李明明白赵高的言外之意。他是想推荐自己进入枢密院。这个年轻人野心不小。

人选之事，当由大王定夺。李明淡淡回道，李某只是提出建议，并无他意。

赵高意味深长地笑笑：太师高风亮节，下官佩服。

回到府中，李月见兄长面色不豫，关切地问：朝中又出什么事了？

李明将枢密院之争简单说了一遍。

李月轻叹：兄长为何要提出这个建议？明知道会惹来非议。

因为这是必要的。李明道，大王如今事必躬亲，长此以往，不仅身体受不了，决策也容易出错。权力需要制衡，即使是君主的权力。

可是大王会这么想吗？李月担忧道，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如今最敏感的就是权力问题。

李明沉默。他知道妹妹说得对，但他还是想试一试。这不仅是为了嬴政，也是为了秦国的未来。

傍晚，李念从官署回来，带来一个消息：父亲，听说朝中反对枢密院的大臣们正在联名上书，要求大王驳回这个提议。

意料之中。李明并不意外，都有哪些人？

以隗状、冯劫为首，大概有二十多位老臣。李念回道，他们说...说父亲是想做第二个吕不韦。

李明苦笑：果然如此。

父亲，我们是否要做些准备？李念问道，这些人来势汹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李明沉思片刻，摇头道：不必。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提出这个建议，纯粹是为国考虑，问心无愧。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李明的预期。三日后，嬴政突然下令，暂停所有关于枢密院的讨论。理由是时机未到。

大王还是退缩了。新宇得知消息后，来到李明府上，他终究不敢冒这个险。

不全是这样。李明摇头，我听说，是赵高向大王进言，说现在设立枢密院，会让人心浮动，不利于稳定。

赵高？新宇皱眉，这个阉人近来颇得宠信，他的话大王很听得进去。

李明望向窗外的咸阳宫，心中忧虑更深。嬴政如今疑心日重，既不相信老臣，也不愿分散权力。长此以往，秦国的政令将完全系于一人之身，这是极其危险的。

兄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新宇问道。

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静观其变。李明道，秦国需要改革，但不能急于求成。时机...总会来的。

话虽如此，李明心中清楚，随着嬴政权力欲望的膨胀，改革的窗口正在逐渐关闭。他必须找到新的方式，在不过度刺激嬴政的前提下，推动这个国家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夜色渐深，李明独自在书房沉思。桌上是他们穿越以来推动的各项改革记录：农具改良、水利建设、医疗推广、律法修订...每一项都让秦国变得更强大，也更文明。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因为权力过度集中而走向歧途。

无论如何，他轻声自语，都要守住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