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旧怨复发

枢密院之议搁浅的消息像一阵风般传遍了咸阳城。那些在嫪毐案中被贬黜的旧贵族们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从各自的府邸中探出头来。

太师，这是今日收到的第三份辞呈了。李念将三卷竹简放在父亲案前，眉头紧锁，都是我们近期提拔的寒门官员。

李明放下手中的笔，轻轻叹了口气。他展开竹简，上面是三位年轻官员以才疏学浅家有老母需奉养等理由请求辞官的奏报。

他们是被逼走的。李念愤愤道，我打听过了，隗状和冯劫派人私下威胁这些官员，说他们若是继续留在朝中，难保不会步吕不韦后尘。

意料之中。李明将竹简卷好放在一旁，旧贵族们这是在试探大王的底线。枢密院之议被搁置，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父亲，我们总不能坐视不管吧？李念急切道，这些寒门官员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提拔起来的，若是任由他们被排挤出朝堂，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李明站起身，走到窗前。庭院里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秋意渐浓。

你去告诉这三位官员，他们的辞呈我不会批准。李明转身，目光坚定，让他们告假半月，暂避风头。等这阵风波过去，再回朝履职。

李念迟疑道：可是隗状他们...

隗状和冯劫不过是跳梁小丑。李明淡淡道，真正麻烦的是他们背后的人。

背后的人？

那些被罢黜的旧贵族，还有...儒生。

果然，不出三日，咸阳街头开始流传各种抨击时政的言论。一些儒生打扮的文人在市井之间公开批评秦政过于严苛，指责李明推行的新政违背周礼。

听说他们在酒肆、茶楼聚集，每每高谈阔论，吸引不少百姓围观。老忠向李明汇报着市井见闻，尤其是那个叫淳于越的齐地儒生，言辞最为激烈。

淳于越...李明沉吟着这个名字。他记得这是原齐国稷下学宫的博士，以博学和善辩着称。

兄长，这事可不能小觑。新宇匆匆赶来，面带忧色，我今日从工坊回来，路上就听见几个儒生在议论，说什么秦法残暴，不恤民力，还指责我们推广新式农具是奇技淫巧

李明轻轻敲着桌面，陷入沉思。旧贵族与儒生联合，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儒生们擅长造势，而旧贵族们则提供财力和政治支持。

云娘那边有什么消息？李明问道。

老忠回道：云娘说，她查到这些儒生最近常去城西的清风雅舍，那里是隗状的别院。

果然如此。李明点头，看来他们是打算从舆论上下手，先败坏新政的名声，再逐步施压让大王改变政策。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新宇问道。

李明思索片刻：先静观其变。这些人现在只是造势，还没有触及大王的底线。我们若是反应过度，反而落人口实。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李明的预料。

五日后，一份由三十多位儒生联名上书的《谏秦王疏》被呈递到了嬴政面前。这份奏疏洋洋洒洒数千言，从周礼讲到仁政，极力抨击秦国的法治传统，特别针对李明近年来推动的律法修订、寒门选拔等政策大加挞伐。

太师可知这份奏疏？嬴政在次日早朝上，面无表情地问道。

李明出列躬身：臣略有耳闻。

那太师如何看待其中的观点？嬴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些儒生说秦法严苛，不近人情；说寡人不修德政，只知权术；还说太师的新政是以权谋私，败坏朝纲

朝堂上一片寂静，所有大臣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李明的回应。

李明沉稳答道：治国如治病，需对症下药。儒生所言德政，固然动听，然当今之世，列国纷争，强凌弱，众暴寡。若不行法治，何以立国？若不强兵，何以自保？

好一个对症下药！隗状突然出列，可太师所谓的药，怕是毒药吧？轻徭薄赋也就罢了，如今还要减轻连坐之刑，选拔寒门为官，这岂不是要动摇我秦国根基？

冯劫也附和道：正是！商君立法，连坐所以防奸；贵族执政，所以安邦。太师如今要改商君之法，废贵族之制，究竟意欲何为？

面对两人的咄咄逼人，李明不慌不忙：隗大夫、冯大夫，请问二位：商君变法之时，秦国境况如何？如今秦国境况又如何？

不待二人回答，李明继续道：商君变法时，秦国贫弱，内有贵族掣肘，外有强敌环伺。故而用重典、行峻法，以求速强。如今秦国已并巴蜀，破合纵，称霸西方。当此之时，若不知变通，仍用旧法，岂非刻舟求剑？

狡辩！隗状怒道，太师分明是借变法之名，行专权之实！

朝堂上顿时哗然。支持李明的新晋官员和保守的老臣们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够了！嬴政突然拍案而起，朝堂之上，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众人立刻噤声。

嬴政冷眼看着殿下群臣：儒生之议，寡人自有决断。退朝！

退朝后，李明心事重重地回到府中。他看得出来，嬴政虽然表面上驳斥了儒生的言论，但实际上已经被说动了心思。这位年轻的君王向来多疑，儒生们以权谋私的指控，无疑在他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兄长，情况不妙啊。李月迎上来，面带忧色，我今日进宫为太后请脉，听见几个宦官私下议论，说大王近日心情不佳，对朝臣多有猜疑。

李明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旧贵族们这是要借儒生之口，重新夺回朝堂话语权。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李月问道。

李明只说了一个字。

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李明目光深邃，这些儒生和旧贵族，一个崇尚复古，一个维护特权，本质上都是反对变革的。而秦国要强大，就必须变革。这个矛盾，迟早会爆发。

果然，随着秋冬之交的来临，事情出现了转机。

十月初，关中地区突发寒流，比往年提前了半个多月。刚刚播种的冬麦面临冻死的危险，百姓惶惶不安。

按照往年惯例，这种天灾往往会归咎于政令失当，成为反对派攻击执政者的利器。隗状和冯劫果然抓住这个机会，联合儒生们再次上书，声称这是上天示警，要求嬴政罢新政，复旧制。

然而这一次，李明早有准备。

大王，在紧急朝会上，李明从容出列，臣请推广新式越冬农具，并开放官仓贷种，助百姓度过此次寒灾。

新式越冬农具？嬴政疑惑道。

正是。李明解释道，去岁臣弟新宇已研制出保暖保墒的农具数种，本打算今冬推广。如今寒流早至，正是试用之时。

新宇应声出列：臣已命工坊连夜赶制，三日内可造出千具，优先供应受灾最重的各县。

隗状冷笑道：太师、工师倒是会抓时机。可若是这些农具无效，耽误了农时，该当何罪？

李明坦然道：若无效，臣愿承担全部责任。

朝会之后，新式农具迅速分发到各受灾县。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些设计科学的农具不仅有效保护了越冬作物，还提高了土地利用率。更让儒生们尴尬的是，李明同时推出的贷种政策，允许受灾百姓从官仓借贷种子，待来年收成后归还，这恰好体现了他们一直鼓吹的。

寒流过后，受灾地区的百姓对朝廷感恩戴德，那些批评新政不恤民力的言论不攻自破。

兄长此计甚妙。事后，新宇佩服道，既解决了实际问题，又堵住了那些儒生的嘴。

李明却无喜色：这只是权宜之计。旧贵族和儒生不会就此罢休，他们一定会寻找新的攻击点。

那下一步他们会从哪里下手？李月担忧地问。

李明望向西方：我担心的是...边境。

正如李明所料，数日后，边境传来急报：赵国陈兵十万于边境，似有异动。而朝中很快就有传言，说赵国之所以敢如此嚣张，是因为秦国内政不修自毁长城。

新一轮的风雨，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