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学子辩论

咸阳城西的稷下学宫分馆，是秦国为招揽天下英才而设的学术殿堂。自秦孝公时期设立以来，这里便成为各国学子交流思想、切磋学问的重要场所。然而近些日子，学宫内的气氛却日渐紧张。

父亲，今日学宫中又有儒生公开批评秦制。李念从学宫归来，面色凝重地向李明汇报，他们声称秦法严苛，不近人情，还指责我们减轻连坐之刑是动摇国本

李明放下手中的竹简，微微皱眉：都是哪些人在发言？

主要是来自齐地的儒生，以淳于越为首。李念答道，他们最近频频在学宫开讲，吸引了不少学子围观。更麻烦的是，一些原本支持变法的学子也开始动摇。

意料之中。李明轻叹一声，儒生们擅长辞令，又引经据典，确实容易蛊惑人心。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李念急切地问道，若是任由他们散布这些言论，恐怕会影响到寒门学子对秦制的信心。

李明沉思片刻，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念儿，你在学宫求学多年，对秦制的理解应该不输于任何人。

李念会意：父亲是要我...在学宫与他们公开辩论？

正是。李明点头，不过不是现在。你需要做好充分准备，不仅要熟读秦法，还要了解儒家经典。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念闭门苦读，不仅重温了商鞅以来的秦国律法，还仔细研读了《诗经》《尚书》等儒家经典。李明偶尔会抽空指点，将现代法制思想与古代律法相结合，为儿子提供新的辩论视角。

与此同时，学宫内的舆论形势愈发严峻。儒生们不仅批评秦法，还开始攻击李明推行的新政，声称这些改革违背周礼祸乱朝纲。一些来自贵族的学子趁机起哄，使得支持变法的声音日渐微弱。

十日后，时机成熟。

这一日，淳于越照例在学宫正厅开讲，台下聚集了百余名学子。这位来自齐国的儒生举止优雅，言辞犀利，正在滔滔不绝地论述为政以德的道理。

...故而治国之道，在于德而不在于法。淳于越朗声道，秦以法治国，严刑峻法，百姓战栗，此非长治久安之策也。

台下响起一片赞同之声。

就在这时，李念从容走上讲台，向淳于越施了一礼：淳于先生高论，晚辈佩服。然有一事不明，还望先生指教。

淳于越认得这是当朝太师之子，心中警惕，表面却客气道：李公子请讲。

先生主张为政以德，不知这该如何施行？李念问道，若遇盗贼横行，是应以德感化，还是以法制之？若遇外敌入侵，是应以德服人，还是以兵御之？

淳于越微微一笑：德政之感化，需假以时日。若盗贼横行，当先施教化，导其向善；若外敌入侵，当修文德以来之。

请恕晚辈直言，李念不卑不亢，若盗贼杀人越货，受害之人何其无辜？若外敌烧杀抢掠，边境百姓何其悲惨？等待德政感化，只怕是远水难救近火。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不少学子点头称是。

淳于越面色不变：那么依公子之见，秦法连坐，一人犯罪，邻里受罚，这就是仁政吗？

这正是家父近日修订律法的重点。李念坦然道，新律已经减轻连坐之刑，区分主从，量罪定刑。请问先生，这难道不是仁政的体现吗？

修修补补，何如彻底废除？淳于越咄咄逼人。

彻底废除？李念环视台下学子，诸位请想，若无法纪约束，强者欺凌弱者，富人压迫贫民，这难道是仁政吗？商君立法之初，秦国贵族擅权，百姓贫苦。行法治后，贵族不敢妄为，百姓得以安生。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仁政？

一位贵族学子突然站起：可如今太师改革，重用寒门，这岂不是以新贵代旧贵，何谈公平？

李念转向这位学子：请问，以学识能力选拔官员，与以血统门第选拔官员，何者更为公平？

这...那位学子一时语塞。

淳于越接过话头：周行封建，礼乐治国，天下太平数百年。秦废封建，行郡县，严刑峻法，故天下纷争不断。孰优孰劣，不言自明。

先生只看到了周初太平，却忽略了周末乱世。李念反驳道，春秋战国，诸侯纷争，百姓流离，这不正是封建之弊吗？秦行郡县，统一政令，消弭内争，这才有了一统天下的可能。

一统天下？淳于越冷笑，以暴力统一天下，能持久吗？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李念朗声道，如今七国纷争，战乱不休，百姓渴望统一如同渴时望雨。秦若能结束这数百年乱世，让天下百姓免受战乱之苦，这难道是暴政吗？

台下寂静无声，学子们都在沉思。

李念继续道：儒者常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秦法虽严，却一视同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而六国贵族，特权横行，视百姓如草芥。请问，何者更重民？

淳于越一时难以反驳，面色微变。

再者，李念趁势追击，家父推行新政，减轻赋税，推广农具，救济灾荒，这些不都是仁政的具体体现吗？儒者空谈仁义，而秦人实干惠民，孰优孰劣，百姓自有公断。

这时，一位寒门学子站了出来：李公子说得对！我来自农家，亲眼见过新式农具如何帮助乡亲度过灾年。那些空谈仁义的儒生，可曾下过田地，可曾见过百姓疾苦？

另一位学子也附和：正是！我在边境长大，见过赵军烧杀抢掠。唯有秦军纪律严明，不扰百姓。天下若统一于秦，或许是百姓之福！

台下响起一片赞同之声，形势逆转。

淳于越见状，知道今日已难取胜，便拱手道：李公子雄辩，老夫佩服。然治国之道，非一时可论明白。他日再向公子请教。

说罢，他带着几位儒生悻悻离去。

辩论结束后，许多学子围拢过来，向李念请教秦法和新政的细节。李念耐心解答，将父亲推行的各项政策的初衷和效果娓娓道来。

原来减轻连坐之刑，是为了避免无辜受累...寒门学子可经考核入仕，这确实是公平之举...推广农具、兴修水利，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惠民之策...

学子们议论纷纷，对秦制有了新的认识。

当晚，李念回到府中，向父亲汇报辩论的经过。

李明听后欣慰地点头：你今日做得很好。不过切记，辩论的胜利只是暂时的，真正重要的是用实际行动证明秦制的优越性。

儿子明白。李念恭敬道，经过今日之辩，不少学子对秦制有了新的认识。特别是那些寒门学子，他们更加支持新政。

这就是民心。李明意味深长地说，改革不是为了讨好贵族，也不是为了取悦儒生，而是为了天下百姓。只要抓住这个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数日后，学宫中的舆论明显转向。支持变法的声音重新占据上风，而儒生们的影响力大不如前。更让李明欣慰的是，一些参与辩论的寒门学子主动请求参与新政的实施，愿意到地方上去推广农具、宣讲新法。

然而，就在学宫辩论取胜的同时，边境传来急报：赵国大军异动频繁，似乎有进犯的意图。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