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6章 新世界的大门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地缘政治的博弈还在继续，大国之间的角力从未停歇，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依然在窥伺。但中国，已经不是那个中国了。

一场大考，考出了很多东西。

考出了制度的韧性，考出了民心的向背，考出了谁在真正做事、谁在浑水摸鱼。

受影响最大的，当然要数房地产。

2021年开始，以恒大为首的一大批房地产商，开始陷入难以为继的悲惨境地。曾经的“宇宙第一房企”，曾经的万亿帝国，在债务的泥潭里越陷越深，最终轰然倒塌。

消息传出，举国震动。

那些买了期房的人，那些把钱投进理财的人，那些指望着房地产养老的人，一夜之间陷入了恐慌。

有人骂，有人哭，有人上街维权。

可冷静下来再看，这真的只是“意外”吗？

“幸亏当时听你的，没有接手老王的酒店，要不然我们现在的处境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程亚楠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篇关于恒大暴雷的深度报道。她抬起头看着李焕，脸上满是庆幸——那种躲过一劫之后的后怕与庆幸。

李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江州的夜色依旧璀璨，但那些曾经灯火通明的售楼处，如今已经冷清了许多。曾经人头攒动的房产中介门店，如今门可罗雀。曾经靠着一套房改变命运的造富神话，如今变成了烂尾楼前的维权标语。

一切都在变。

“中国房地产市场的黄金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李焕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中国的未来，不在房地产市场里。”

他顿了顿：“甚至可能会持续性地从房地产市场里面抽水，然后补充到高科技领域。”

程亚楠愣了愣：“抽水？”

“对。”李焕点了点头，“过去二十年，房地产吸走了太多的资金。那些钱如果流向制造业、流向科技研发、流向真正的实体经济，今天的局面可能会大不一样。”

他看向程亚楠：“现在，该还回去了。”

程亚楠沉默了几秒，心有不甘地问：“那就完全没有希望了吗？蜗牛置业以后怎么办？”

她是蜗牛置业的实际掌舵人，这些年跟着李焕的思路，一直走得小心翼翼，没敢像其他房企那样疯狂加杠杆。但眼看着同行一个个倒下，她心里还是没底——不是怕倒下，是怕不知道未来该往哪里走。

李焕看着她那张略带焦虑的脸，忽然笑了：“希望当然有。只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走回沙发边，在她身边坐下：“房地产会回归到它原本的生态位。什么叫原本的生态位？就是——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去掉金融属性，回归居住属性。”

程亚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无所谓希望不希望。”李焕继续道，“就像一个人从青春期进入成年期，不再长个子了，但日子还得过。房地产也是这样，不再疯狂增长了，但依然是一个巨大的存量市场。”

他顿了顿：“而且，我认为房地产市场会彻底两极分化。”

程亚楠的眼睛亮了起来：“怎么说？”

李焕往后靠了靠，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地段好的、品质高的、真正稀缺的优质房产，会持续受到市场追捧。那些核心城市的核心区域，那些真正有居住价值的好房子，永远不缺买家。”

“至于普通的住宅，那些没有特色、没有优势、满大街都是的房子——”他摇了摇头，“将进入平价时代，回归到正常的消费品逻辑。”

程亚楠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我们蜗牛置业……”

李焕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我早就说过，房地产市场的未来，是‘少而精’。不是谁盖的房子多谁就赢，是谁盖的房子好谁才赢。”

“蜗牛置业想要在这个市场里继续活下去，甚至活得好，就要做出自己的特色。”

“什么特色？”程亚楠问。

李焕笑了笑：“品质。服务。口碑。那些大房企看不上、不想做的精细化运营，正是你们的机会。做精品，做口碑，做小而美的百年老店，而不是追求规模的巨无霸。”

他顿了顿：“房地产的黄金时代结束了，但白银时代、青铜时代，依然有活得好的人。”

程亚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但那些曾经让人疯狂的“房产造富”神话，正在一点点褪去光芒。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程亚楠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对了，这周二你有空吗？”

李焕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啦？有事？”

他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日程。按照计划，橙子科技的第一辆汽车这周正式下线，他要去参加一个仪式。那是他等了六年的时刻，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

程亚楠低下头，声音放得更轻了：“知鲤有一场文艺汇演。她练了很久，一直盼着你能去看。”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李焕，目光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她很想你过去。”

李焕愣了一下。

知鲤。

他想起上次见到她，还是三个月前。匆匆一面，吃了一顿饭，又匆匆离开。孩子抱着他送的娃娃，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车远去，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

这些年，他亏欠她太多。

“好。”他说，“我抽空过去。”

程亚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

“那我和她说一声！”她的声音里有了久违的雀跃，“知道你过去，她肯定高兴坏了。这几天天天念叨爸爸，我还怕你忙……”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大概是觉得自己说多了。

李焕看着她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对不起。”他轻声说。

程亚楠愣了一下：“什么？”

“这些年，陪你们的时间太少。”

程亚楠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

“你忙的是大事。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