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不必点透

段青他们听说，自己闭关时身上迸出的灵光，竟被百姓当成了吉兆祥云，一时忍俊不禁。

谁料阴差阳错，反倒让东宫多了几分福运之名。这般误会，倒也不坏。

“这几日暗中查访，本王察觉罗兰庙透着几分异样。今日亲自走了一趟，表面风平浪静，没摸出半点破绽。或许它真只是街坊口中的寻常香火地，与此事毫无牵连。”

“但话不能说死，还需细查实证。眼下你们首要之务，便是盯紧罗兰庙——里头那些僧人个个身手老辣，更有几个修的是归虚一脉，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朱涛言简意赅，将后续安排交代清楚。

段青等人万没想到，闭关短短数日，外头竟翻出了这么多波澜，还如此耐人寻味。只是接下来这趟差事，怕是要踩在刀尖上走。

小冬瓜听完，眨巴两下眼，立刻挺起小胸脯：“师父，既然庙里和尚那么厉害，不如让我去探一探？我年纪小，他们定不会多加提防。”

朱涛闻言微怔，倒不是不信他，而是实在难把“危险”二字，安在一个尚且扎着冲天辫的孩子身上。

“话是不错，可你一人潜入，万一有个闪失，我们连伸手拉你一把都来不及。”

“哪会？我又不是纸糊的，跑得比兔子还快！”小冬瓜拍着胸口打包票，神气活现，可那张稚嫩脸蛋、单薄肩膀，看得众人心里直打鼓——纵使修为惊人，终究是个刚踏进修行门坎的娃。

“师父快应下吧！我绝不给您丢脸。真要是形势不对，我撒丫子就蹽，连影子都不给他们留！”

他心里门儿清：师父他们怕的不是他本事不够，而是他太小、太显眼，偏偏又容易让人掉以轻心。

尤其罗兰庙那种地方，向来戒杀忌血，就算撞破行踪，顶多被关进柴房——等师父带人踹门，他早啃完三块饼了。

朱涛望着他倔强的小脸，沉默片刻，终是叹口气，点头允了。

“好，你去。但记住——稍有风吹草动，立刻抽身！莫逞强。你天赋再高，也才入门不久，更别说，你还是个没长齐牙的孩子。”

朱涛语气沉沉，叮嘱得一字不落。

“放心！应付不来，我拔腿就溜，连土都不扬一粒。”

朱涛知道他机灵，可仍不踏实。反复思量后，还是点了个人暗中随行。

“温常，你贴身护着他。你跟在本王身边时日尚短，生面孔多，不易引人注目。届时装作素不相识，远远缀着，遇险即援，两人也好有个照应。”

温常最是合适——才调来不久，从前深居简出，连汪公公都把他锁在密室苦修，外头压根没人认得这张脸。

好！

朱涛将二人派往寺庙后，其余人手则悄然盯紧朝中官员，尤其锁定那些频繁出入庙宇的要员。

众人血脉贲张，心知肚明——太子殿下这回动了真火。往日温润如玉，如今锋芒毕露，眉宇间全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亢奋之余也看得透亮：真正的风暴才刚掀开帷幕。秦王已走，应天城里剩下的藩王不过三两枚，他们不信这些人真敢硬着头皮撞南墙。

当然，暗处或许还藏着未浮出水面的角色，但眼下明面上的对手，就是那几个滞留应天的王爷——收网时刻，就在眼前。

朱涛布置完毕，指尖慢悠悠叩着紫檀扶手，神态闲适。众人见他这般从容，一时揣不透是胸有成竹，还是静待雷霆。

可转念一想，太子何曾真正慌过？他此刻琢磨的，怕是该如何一刀切掉那些盘根错节的勾连。寻常私相授受、分润些好处，尚可睁只眼闭只眼；但若牵扯到江山倾覆之危，那便是铁腕落铡，绝无宽宥。

小冬瓜特意挑了件素净粗布衣裳，灰不溜秋，混在街市里毫不起眼。他独自踏上了去罗兰寺的路。

罗兰庙香火依旧鼎盛，香客络绎不绝，个个攥着虔诚，盼着神明点头应验心愿。

他长年住在山中，哪见过这等喧闹光景？偶尔回城采买，也是脚不沾地般奔忙，买完就走，从没工夫驻足多看一眼。

如今总算能晃晃悠悠逛上一逛——虽带着差事，却也不必绷着脸。说到底，轻松自在本就是任务的一部分。

他左顾右盼，发现人潮比预想中更密，摊贩也格外多，糖画、泥人、香烛、纸马，挤得窄巷都活泛起来。

身上银子鼓囊囊的，花起来毫无顾忌。从前跟林神医学艺时，师傅不缺钱，却总掐着份儿给，每次只够买药抓药；如今太子师傅出手阔绰，直接塞来一袋碎银，吃饱喝足有余，各样小吃尝了个遍，倒觉新鲜有趣。

东宫御厨手艺更是顶尖，他近来圆润了不少，可半点不耽误他馋外面烟火气十足的滋味。

温常始终隐在人群暗处，不动声色缀着小冬瓜，看他吃吃逛逛，像来踏青似的，直摇头。可细想又释然：孩子模样最是天然，反倒最不易招人起疑。

吃归吃，差事没忘半分。他边走边扫，果然瞧出破绽——几个摆摊的汉子看似吆喝买卖，实则眼皮微抬，目光如针，四下扎探。

小冬瓜心里雪亮：这些绝非寻常摊贩，八成是哪方势力的眼线。至于听谁号令？暂且难辨。原来盯这座庙的，不止自家师傅一个。

他不动声色记下每张脸，回去好请太子师傅顺藤摸瓜，揪出背后主使。

一路走来，他默记了五六张面孔，全刻进了脑子里。

再想想，这些人也真够笨拙的——眼神飘忽、手脚僵硬，装得不像样子，竟也敢充作密探？连卧底都做不周全，可见背后指使者，也高明不到哪儿去。

小冬瓜晃晃悠悠，终于踱到罗兰寺山门前。人头攒动，老少咸集，男的挑担女的抱娃，果然香火旺得扎眼。

既然来了，旁人都说灵验，拜一拜也无妨。他掏钱买了几支线香，规规矩矩上了香。

路人见他小小年纪独自进香，难免多瞥两眼，却只当是哪家孝顺孩童，没人往别处想。

广元大师正于禅房内调息吐纳，忽觉一道气息破空而至，沉稳如岳，凌厉似刃——比上回太子驾临更慑人心魄。更奇的是，那气息深处，竟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魔气。

这才是最令他心头一凛之处。放眼天下，能有如此威压、又裹挟魔息者，唯有一人——失踪多年的魔头谢天。

他失踪那么久，绝不可能是他。可转念一想，前些日子师兄飞鸽传书，明明白白写着——谢天的儿子还活着。

莫非真是那孩子？他瞳孔骤然一缩，眼睫掀开，身形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眨眼间已掠至大殿门外。可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却像被风撕碎的薄烟，倏忽淡了下去。

“方才可有生面孔来过？”

广元大师声音沉稳，目光扫过殿内一众弟子。众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刚才进来的，不过是些拄拐的老者、抱婴的妇人，连个穿黑衣的都没有。

广元眉峰微蹙，见他们神情不似作伪，便纵身跃上飞檐，俯瞰整座山门。香客络绎不绝，僧侣往来如常，竟无一人步态滞涩、眼神游移、气息紊乱。

他心头微动：莫非是自己疑神疑鬼？就算真是谢天之子，也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娃娃，哪来这般迫人的威压？

可那股气机……冷冽如寒潭深水，沉静却不容轻慢，足以碾碎寺中任何一位弟子的护体真气。

早听闻此子降生时紫云绕梁、百鸟朝鸣，极可能是万年难遇的修道奇胚。可才十年光景，若真已踏足此境，未免太过骇人——怪不得当年襁褓之中，便引得群魔环伺、围而诛之。

他索性盘坐瓦脊，衣袍在风里纹丝不动，一双眼却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张面孔。

小冬瓜其实早有算计。方才那一瞬爆发的气息，就是专为钓广元这条大鱼。他混在烧香的人堆里，不动声色，连呼吸都调得与寻常孩童无异——神医师傅炼的敛息丹药效正浓，此刻他身上半点灵韵也无，活脱脱一个撒欢跑跳的野小子。

屋顶那人，八成就是太子师傅提过的广元大师。果然不凡，一身归墟攻法阴沉诡谲，偏偏又裹着凛然正气……这路数，比蛇还滑，比冰还冷。真要硬碰，怕是得吃大亏。

广元盯了半晌，毫无所获，只觉蹊跷。莫非对方早料到他会登高查探，干脆抽身远遁？又或者，本就胸有成竹，压根不怕被盯上？

“师父，出什么事了？”

弟子们围拢过来，满脸困惑。他们太了解这位师父——从不做无谓之举，更不轻易跃上屋脊。

“近来山下不太宁，你们巡山时，多留三分神。”

话不多，但众人立刻垂首应下。有些事，不必点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