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冬瓜溜得比泥鳅还顺,在香火鼎沸的人流里左穿右绕,没人多看他一眼。这倒让他把整座寺庙摸了个通透:钟楼、藏经阁、斋堂、后山净室……处处走过,处处寻常。
可惜那枚丹药效力将尽。他舌尖泛起一丝微苦,知道时辰快到了——再不走,怕是要露馅,被那位大师当场拎住后颈。
转念又想:广元仪表堂堂,眉宇间浩然如松,的确不像作恶之人。可坏人哪会把“歹”字刻在额头上?越是这般滴水不漏,越叫人心里发毛。
“看来本王猜得没错——他们选的,就是人最多、最吵、最乱的地方碰头。香客一涌而入,谁还记得谁是谁?就算撞见了,也能笑着合十:‘阿弥陀佛,小僧来上炷香。’”
他已摸清那两人出没的时辰与路径,每日蹲守,只盼能截下只言片语。
“我问过了,每次他们都会绕去偏殿。那儿香火冷清,连扫地的小沙弥都嫌闷,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小冬瓜仗着年纪小、嘴甜、跑得勤,东一句西一句,还真套出了实情。
“明日便是他们碰面的日子。你屏住呼吸,躲进偏殿那口旧木箱底下——箱盖内侧塞着厚布,不掀开细瞧,谁也发现不了。”
朱涛亲自踩过点。那箱子静静立在角落,落满浮灰,像被岁月遗忘多年。
小冬瓜身形瘦小,正适合这趟差事。更妙的是,他悄悄敛了气息、压低修为,就算被人撞见,也只当是哪家溜进来玩耍的顽童,绝难起疑。
风险当然有,但朱涛他们就守在偏殿外头,只消小冬瓜一掐诀、一弹指,暗号即出,他们眨眼便至。
朱涛一行议定之后,静待翌日。明日便是硬仗,可众人脸上无半分焦灼,反倒沉得住气——倒不是莽撞,而是信得过朱涛。
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线索掐得准,破绽补得严,连风声都捂得密不透风。除非对方真有通天手段,否则绝难翻出浪来。而据他们所知,那两个大人不过中人之资,道行平平,不足为惧。
只是暗处是否伏着老狐狸,谁也不敢断言。轻敌,向来是送命的前奏。
次日清晨,众人各自默然准备,无人多言,却心照不宣。小冬瓜按计潜入偏殿藏身,其余人则散在外围,随时策应。
时辰一到,那两人一先一后踱进偏殿。此时人影稀疏,殿内空荡,唯余他们二人。
进门后还特意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嗓音开口:
“最近风声紧,你作何打算?”
“不过是储君之争罢了,掀不起大浪。事情都料理妥了?”
“放心,万无一失。人已由林千叶悄悄送出山门,她帮了大忙——可惜脑子太钝。”
“呵,若非她蠢得离谱,哪至于弄到这般被动?父女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在嘴还算严,没漏半个字。”
“可留着终归是祸根……要不要干脆除了?”
一人试探着问。
“不急。他们该死,但时机未到,再等等。”
“等?莫非那父女手里攥着……”
那人骤然变色,话未说完,便被同伴凌厉一眼截住。
小冬瓜心头一震——必是极要紧的东西!否则不至于这般如履薄冰。可惜两人嘴严似铁,任他屏息凝神,也听不出那“东西”究竟是何物。
他稍一分神,脚踝不小心蹭到桌腿,“咔”一声轻响,在寂静殿内格外刺耳。
两人瞬时绷紧,厉声喝问:“谁?!”
小冬瓜懊得咬舌——怎就犯这等低级错?空气陡然发紧,寒意直往脊背钻。他知道,对方必定要搜。这偏殿他早摸过底:光秃秃几案香炉,连个佛龛夹层都没有,根本无处遁形。
昨夜师父就提过,这两人下手狠绝,绝不会因他是孩童便手下留情。
他正急转念头,脚步声已逼近——一人盯紧殿门防备,另一人则缓缓蹲下,手已伸向香案底下那块遮灰的粗布。
心跳如鼓,小冬瓜死死屏住呼吸,指尖悄然扣住袖中传讯玉片。只要布一掀开,他立刻激发出信号,旋即借烟雾符掩护夺路而逃——他信得过自己的身法。
布角已被掀起一角,指尖几乎触到布面——
“笃、笃、笃。”
殿门外忽响起三声叩击。
原来朱涛他们远远观望,久不见小冬瓜动静,心知不妙。偏殿门早被那两人反锁,内外隔绝,温常便早早买通寺里一个小和尚,此刻恰到好处地来敲门:
“阿弥陀佛,敢问殿内施主可在?怎的闭着门?若人在内,烦请应一声。”
“这会儿敲门……太巧了。”
其中一人眉峰一跳,眼神阴沉下来:“八成底下真藏着人。别理外面,先掀开看看——究竟是哪路耗子,敢蹲在我们眼皮底下偷听!”
听了那人解释,伸出手的那位再不迟疑,猛地掀开桌布。
底下空空如也,他俯身探看,一只黑猫正蹲在阴影里,琥珀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他,四目相撞,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绷紧的肩膀一松,喉头滚了滚:“还好,就一只猫。”
“放心吧,是庙里养的,性子温顺得很。”
站着那人也蹲下身,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那猫毛色油亮,耳尖微缺,颈间还系着褪色红绳,绝非山野游荡的野物。
“万幸只是只猫。今儿咱们说的话,半个字也不能漏出去。”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干的那些事,掉脑袋都算轻的。每次碰面,必借烧香拜佛掩护,香灰未冷就匆匆散场。
倘若刚才那几句话被旁人听去,又辗转传到太子耳中、甚至惊动皇帝……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所以才步步提防,可偏偏刚才那一瞬,连自己都摸不清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好在最后,不过一场虚惊。
此刻小冬瓜正蜷在横梁暗处,见两人长舒一口气,他也悄悄卸了力,后背衣衫早被冷汗浸透。
刚才真悬。
时间倒回敲门那刻——笃笃两声,先拽住两人耳朵;他眼角一扫,见廊角卧着只黑猫,当即掐准时机引它踱近,趁乱翻身跃上梁顶。
若慢半步,此刻怕已被揪下来当场盘问。所幸兜兜转转,终是瞒得滴水不漏。
屋内迟迟没动静,小和尚又抬手叩了叩门板。
“施主稍等,我们这就出来,实在对不住。”
两人推门而出,迎面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见谅,这禅房向来不落锁。”
“小师父莫怪,方才见四下无人,想着关上门说几句体己话——心诚,佛才听得见啊。”
小和尚没多琢磨,若非旁人点醒,他自己都未必留意到异样,真被师父撞见,少不得一顿责罚。
两人又朝院外扫了几眼,确无半个人影晃动。看来真是自己神经过敏了——这地方隐秘,连风都绕着走。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自己抬眉落眼之间,早已尽数落在太子眼里。
“陈大人和王大人胆子倒是肥,朝堂上每每吵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能溅三尺远。”
“背地里却穿一条裤子,演得比戏台上的还要真。”
朱涛尚不知他们究竟捅了多大的窟窿,但光看那副草木皆兵的模样,就知道事情绝不寻常。
眼下要紧的是速回东宫,与小冬瓜汇合,听他亲口讲讲,到底听见了几分真章。
两人脚步生风赶回东宫,小冬瓜已端端正正坐在屋里等。
“如何?”
“师傅,您神了!他们确实在密谋坏事,可嘴严得很,句句藏锋,全是暗话,愣没吐出一个实名实姓。”
“我还听见他们提‘林家父女’——有人问‘要不要除了?’另一人摆手,说‘且慢’,还压着嗓子补了一句:‘要紧东西还在他们手上。’至于是什么,死活没点破。可那语气,沉得像坠了铁块。”
“说话那人还倒抽一口凉气,八成是极要紧的物事。”
小冬瓜把耳朵听见的、眼睛看见的,原原本本抖落干净。
接着又讲起差点露馅、怎么甩脱、怎么躲上梁顶的惊险过程。众人听完,齐齐呼出一口长气——真真是刀尖上滚过一遭。
“原来林家父女身上,还藏着这么个硬核秘密。”
朱涛一时也想不出,究竟是何物,竟能让两个当朝大员如此忌惮。
“对了!”小冬瓜忽然记起,“他们还说……若非林千叶蠢得离谱,这事根本不会翻出来。”
他如实复述,话音刚落,满屋人脸色骤变,青白交加。
“师傅,到底出了什么事?莫非……他们真做了卖国的勾当?早知道我就该让他们瞧见我——毒粉往脖颈上一弹,人就软了。”
小冬瓜腰间揣着神医师傅特制的保命毒粉,指尖一捻就能让人当场瘫软毙命,可当时他满脑子只绷着一根弦——千万不能露馅。
眼下瞧众人面色发青、眼神发虚,他才猛地回过神:出大事了!可到底谁动了手、怎么动的手、又动了什么手,他两眼一抹黑,全然摸不着边。
朱涛见小冬瓜眉头拧成疙瘩,抬手揉了揉他头顶的碎发。
“别怕,真要是出了卖国通敌的勾当,我朱涛第一个不答应。可如今没凭没据,光靠几句风言风语,押不住人,更定不了罪——得揪出铁证来。”
朱涛心里透亮:那两个能在朝堂上唱双簧的主儿,绝非泛泛之辈。十有八九早就在暗处织网多年,不然应天城戒备森严如铜墙铁壁,哪容得外人悄无声息钻进来?
林大将军更是叫人扼腕——手握十万虎狼之师,最后竟被锁进天牢,连营中将士都人心浮动,号令难行。
皇帝这几日焦头烂额。林将军在军中素有威望,如今一声不响被拿下,又压着实情不放,生怕激起兵变民乱。
眼下他被关着,军营里早有几双眼睛盯准了空子,趁机煽阴风、点鬼火。
“荒唐!朕坐拥万里山河,竟要靠一个林将军撑住军心?莫非没了他,满朝文武、三军将士,就再挑不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皇帝一把扫落案上奏折,纸页纷飞如雪,吓得满殿大臣扑通跪倒,额头紧贴金砖,大气不敢喘。
“陛下息怒……林将军在营中向来一呼百应,如今骤然下狱,又未昭告缘由,将士们心生疑惧,实属常情。”
一位老臣颤声开口,话没说完,袖口已抖得不成样子——伴君如伴虎,此刻圣颜震怒,生死只悬于一念之间。
“传!把太子、诸王、六部尚书,统统给朕召来!朕倒要问一句:谁敢去军营走一趟?谁若稳得住军心,赏金千两、封侯赐府,绝不食言!”
《大明第一孝子,却是锦衣卫》— 贝拉多硫 著。本章节 第529章 绝不食言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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