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拟皇榜,即刻张挂四门——但凡民间有识之士,不论出身贵贱,只要胸中有策、腹内有胆,明日辰时前直入宫门面圣!今日务必要定下人选!”
天子金口一开,谁敢怠慢?消息眨眼间炸开,满城沸腾,人人摩拳擦掌。
“这上头写的啥?”
几个不识字的汉子见告示前人山人海,也挤过去踮脚张望,却只看见密密麻麻的墨字,急得直挠头,忙拉住旁人追问。
“说军心不稳,谁能平息骚动、重振士气,朝廷重重有赏!”
“还有这等好事?那岂不是贩夫走卒也能踏进宫门?身份一律作废,只看本事!真要成了,后半辈子荣华富贵稳稳当当!”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差事?还不快去凑个热闹!就算不成,明儿进宫瞅一眼,这辈子也算值了!”
一人扯着嗓子嚷完,四周纷纷附和——皇宫那种地方,寻常人别说进去,连宫墙影子都难见一回。真能踏进去一回,够吹一辈子!
嘴上虽没声张,心里早已盘算妥当:明儿鸡叫头遍就得起身,抢在头排候着!
消息像长了腿,一溜烟窜进各王府。几位王爷闻讯色变,随即各自眯起眼:机会来了!林将军麾下那些旧部,可不是死心塌地跟着他?若能借这风口把人拢过来,何止太子之位,连龙椅都未必坐不稳。
念头一起,人人坐不住,立马唤来幕僚清客,围炉密议——软硬兼施、恩威并用,手段列了一长串,总有一样能撬开军营那扇铁门。
朱涛乍闻此讯,眉峰微凝,神色沉静如古井,叫人难辨喜怒。太子心中盘算什么,底下人岂敢妄加揣测?纵有千般念头,也只能压在喉头,不敢吐露半分——可谁不盼着太子趁势而起,稳住根基?
“殿下,您可有良策?若真能稳住军心,这储君之位,便再无人能撼动分毫。”
段青终究按捺不住,见太子端坐如松、讳莫如深,干脆直言相问。他心里有底:太子素来磊落,从不因下属进言而动怒,更不会藏着掖着。
“按兵不动。”朱涛声音低缓,却字字如石坠水,“这般天赐良机,必有人按捺不住跳出来抢功。越急切者,越像藏了鬼胎。你们真信父皇只图军心安稳……”
他思虑远比旁人深重。皇帝行事向来缜密,此番却偏要大张旗鼓,闹得满朝皆知、四海尽闻。反常即为妖——寻常秘事,本该暗中料理;如今沸反盈天,如何收场?
唯一的解,便是借这喧嚣作网,引蛇出洞。待那不安分的爪牙自曝于日光之下,再与林大将军一并钉上公堂,受万民共审。
“陛下这一手,真是既狠且准!”
段青等人久伴东宫,早非庸碌之辈。初时懵然,经太子点拨,顿时脊背发凉,冷汗涔涔。他们险些也跟着入了局,成了棋盘上被弃的卒子。当然,能看透此局者,并非仅他们几人,但众人仍存一线侥幸,想试试水深。
“陈大人,您真要这么干?一旦败露,咱们俩可是尸骨无存,连收殓的人都不敢来!”
王大人听罢陈大人之计,额角冷汗直淌。他万没料到此人竟如此决绝——这些年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所图不过借军权翻盘,于己方最是稳妥。可眼下这般高调张扬,分明是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还邀满朝文武围观。
“怕什么?”陈大人唇角一扯,眼神灼亮似火,“你以为这事能捂一辈子?我俩本就是替身,暴露了,反倒省得演戏。打从入局那天起,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道门。”
王大人哑然,心头翻涌退意,可转念一想——早已身陷泥潭,抽身即灭族。皇帝眼里揉不得沙子,欺君之罪,诛九族都不够填。更别说这些年在御前演的那些忠厚模样,桩桩件件,都是催命符。想到此处,他颓然垂首,悔意如潮,却已退无可退。
陈大人眸光一寒,似看穿其心:“劝你收起那点念头。皇上信你,是因你尚未失手。可一旦动摇,第一个死的,不是你,是你阖府上下。”
王大人重重颔首,喉结滚动,哑声道:“我知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现在说这个,晚了。”陈大人语气平静,“既然踏进来,就别想着回头。我只想问一句——为何非得是我们,去垫这血路?”
他实在不解:追随多年的人,究竟信的是什么?在他们眼中,性命真如草芥?纵使自己只是暗流里的一粒沙,也想活,也怕疼,也盼着家人平安。
“想这些作甚?”陈大人忽然逼近一步,袖中指尖微屈,杀意隐现,“选了这条路,就该清楚代价。你若反悔……我现在就能让你倒在这儿。少动歪脑筋。”
话音未落,两人已并肩踱出廊下。浑然不觉,身后檐角阴影里,一道身影悄然缀行,步履无声。
广元大师闭目坐在禅房,寺中诸事,纤毫毕现。他本欲守一方清净,不沾尘俗纷争,却不料因果缠身,避无可避。看来,是时候挑一人,托付这乱局中的火种了。
广元大师踏着晨雾悄然立于东宫朱门前,玄色僧袍在风里纹丝不动。朱涛乍见此人,指尖微顿——这位罗兰寺的隐世高僧素来行踪成谜,修为深不可测,所修归墟之法更与大明正统道术截然不同。
“阿弥陀佛,贫僧叩见太子殿下。”
“大师免礼。您亲临东宫,必非闲叙,不知所为何事?”
朱涛心知肚明:广元从不轻易踏足宫墙,今日现身,绝非礼佛问安这般轻巧。他隐约猜到几分,却按捺不语,只等对方开口。
“贫僧此来,实为求庇。”广元垂目,声音沉如古井,“罗兰寺危如累卵,唯望太子殿下赐一纸护符,换我寺上下存续。殿下欲问何事,贫僧定无隐瞒。”
朱涛心头一跳——竟比预想中更顺。
他尚未递出钩子,鱼已自己游进网中。护一座寺庙?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况且那地方不过是暗线交接的驿站,与东宫并无干系。
“既如此,本王自当担下这份责任。”他抬眼直视,“至于你想说的,本王心里有数。不必绕弯,直言便是。”
原以为需费唇舌周旋,谁知广元早已备好答案。他果然将所闻所察尽数道出——众人听罢,脊背发凉。他竟能将密议、暗号、接头时辰乃至某位尚书袖口熏香的异样气味都讲得分毫不差。归墟之法本就擅匿形潜息,靠近时连烛火都不颤,难怪那些人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早被听去肺腑之言。
“照此推断,幕后另有巨网,朝堂之内,怕也有不少‘熟面孔’混在其中。”
朱涛指尖轻叩案沿,语气平淡,眼底却寒光一闪。满朝文武个个俯首称臣,谁晓得袖中藏着刀,嘴里念着咒?若真彻查到底,恐怕六部要空掉一半——大明的梁柱,经不起这般削砍。
他忽然抬眸,似已看清明日宫门后的棋局。
“多谢大师坦诚。此事切莫外泄,罗兰寺,本王保定了。”
广元颔首离去,身影融进宫墙阴影,快得像从未出现过。守门太监或许瞥见一角僧袍,又如何?天命流转,自有其刻度。
“广元今早竟进了东宫?”陈大人攥紧手中折扇,指节泛白,“不对劲……咱们藏得再严,也挡不住他耳力。他练的是什么功,你们心里没数?”
上回香案底下那截断指甲,至今还硌在他心口。
“大人多虑了。”身旁幕僚压低嗓音,“我刚打探清楚——是太子召他来的。听说为明日大典,临时请高僧开光祈福。”
朱涛早料到风声会起,干脆放出这则消息,把暗流裹进香火气里。
“果真如此?那倒寻常……”陈大人喉结滚动,“就怕他嘴上念着经,心里记着账。”
次日宫门大开,人流如潮。贩夫走卒、江湖游侠、落魄秀才,全挤在朱雀门外踮脚张望。能踏进这道门,哪怕只站半炷香,也算祖坟冒青烟。
迎宾的内侍面带笑意,躬身引路,半句呵斥也无。这些百姓仰头看飞檐,侧耳听钟鸣,伸手摸汉白玉栏杆,眼睛亮得惊人。
换作往日,早有人厉声喝止。可昨夜圣谕已下:今日不拘举止,任他们看个够——毕竟,多数人这辈子,只此一回。
他们本就自在惯了,对皇宫更是满心新奇,真要瞧个痛快,索性让他们看个够、瞧个饱。
这便是他们始终缄口不提那些人的缘故。
“不愧是天子居所,当真气派非凡!早听说宫里一砖一瓦都镶着金边、浸着银光,原先还不信,如今亲眼所见,才知半点不虚。”
望着流光溢彩的殿宇,有人脱口而出。
“确是金玉满堂,可你得留神些——若在别处,咱们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今日能这般随意打量,全是圣上特许。”
一位须发微霜的老者压低声音提醒身旁的年轻人。年轻人闻言一怔,眉梢高挑:“竟有这事?”
“哄你作甚?前些年真有人在廊下多瞄两眼,当场就被拖出去斩了。你以为这宫墙是纸糊的?三丈高、刀削般直,哪是随随便便就能踏进来的!”
几个年轻人立马绷直脊背,大气不敢出,生怕下一瞬被拖走问罪。方才一直欲言又止的那位老太监悄悄松了口气——陛下虽交代“不必拘束”,可这群人方才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简直把龙威当摆设。如今一个个垂首屏息、规规矩矩,倒叫他一时有些不适应。
不多时,众人已行至正殿。龙椅高踞丹陛之上,金漆未褪,威势扑面而来。
终究按捺不住,有人跪至半途,偷偷斜睨一眼——只见那蟠龙宝座雕工凌厉,鳞爪飞扬,巨龙似随时腾云裂空而去,惊得众人喉头一紧,连呼吸都忘了。
正怔忡间,一声尖亮通禀自殿外炸响:“陛下驾到——!”
《大明第一孝子,却是锦衣卫》— 贝拉多硫 著。本章节 第530章 陛下驾到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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