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外令旗被风掀起,旗角抽在木柱上。
啪的一声。
几名军令官同时抬头,脸上绷住,又马上低下去记令。
李潇走到阶前,单膝跪地。
鸿安从案下取出帅印。
帅印被黑布裹着。
铜角磨亮,印底还有旧泥痕。
这不是空话。
不是一句“统兵”。
更不是酒后壮言。
印一交,军令、粮道、临阵进退,七大师团数十万人的生死,都压到一人肩上。
鸿安把黑布一层层揭开。
铜印露出来时,堂内的呼吸都沉了半分。
他把帅印递下。
“李潇。”
“末将在。”
“你为南下大军主帅。”
“七大师团主力,皆由你统领。”
“军令、调度、临阵进退,由你节制。”
李潇双手接印,额头压下。
他没有喊万死。
也没有说空话。
他抬起头,直接问。
“粮道归谁保?”
“攻城器械几日可齐?”
“沿途关防若奉杨坚逼诏闭门,如何处置?”
堂内将校心头一震。
这才是能打仗的人。
接印先问难处。
不问荣耀。
鸿安答得很快。
“粮草由姚广忠总掌。”
“器械由周怀谦督造。”
“关防先示逼诏案册与太子乱证。”
“仍抗者,按东鲁附逆论处。”
“若有旧臣愿开门迎军,记功。”
“若有摇摆拖延,夺印,收兵,换防。”
李潇把帅印扣入怀中。
“末将领命。”
姚广忠抱着粮册上前。
“金州仓、北境屯田、马场草料、火药作坊、军械库,已经按七大师团编额分册。”
他翻开一页。
“粮车十日一转,三十日一备。”
“火枪药筒另造封箱,由军需官逐箱签名。”
“谁拆箱,谁留名。”
“谁短药,谁上刑案。”
“马料不足处,以沿途仓号补给。”
“擅征百姓者,按劫粮论处。”
说到最后一句,几名将校神色都肃了肃。
打仗最怕军纪散。
军纪一散,救君平乱四个字,便会被自己人踩脏。
鸿安看了姚广忠一眼。
姚广忠没有抬头,只把粮册合上。
周怀谦接着把器械清单摊开。
“重弩架三百六十。”
“抛石机二百一十。”
“撞车八十。”
“云梯一千四百。”
“壕桥六百副。”
“随军工匠队分二十营,每营配铁匠、木匠、火药匠、测地吏。”
他把一份小册压到舆图南线。
“先遣部队已去旧官道、河渡、坡地勘察。”
“能修营的地方画红点。”
“能架桥的地方画黑点。”
“能埋炮的坡地,另入密册。”
“鹿鸣关外三处浅滩,水退时可过炮车。”
“青石关北坡地硬,能立炮,却需先铺木板。”
堂内终于炸开。
不是乱喊。
是压着嗓子的惊动。
“早就备好了?”
“连坡地都探过?”
“火药封箱也做了?”
“这不是今日才定的兵?”
一名年轻校尉看着舆图上的红黑点,后背发紧。
他半个时辰前还以为金州是被杨坚逼到起兵。
现在才看清,镇域王从不站在诏书底下发呆。
粮、械、路、工,全铺在暗处。
杨坚拿真诏来压人。
镇域王把真诏塞进案册,再把大军推到南线。
陈砚站在案旁,手还按着《乾清宫囚君逼诏案》。
他看着鸿安的背影,心口那点文臣的旧怕被一点点压平。
奉天旧臣怕乱。
怕名不正。
怕史书落笔。
可此刻史书该怎么写,镇域王已经把墨都磨好了。
鸿安却在众将振奋时抬手。
堂内立刻停住。
他拿起一根黑签,压在奉天皇城外。
那根黑签与其他木签不同,末端缠着一圈黑线。
像一道死令。
“还有一条。”
众人看过去。
鸿安开口。
“此战可破城,可斩将,可灭东鲁军。”
“但杨坚本人,必须活捉。”
堂内瞬间静下。
连李潇也抬起头。
一名将校忍不住开口。
“殿下,杨坚囚君逼诏,杀之正可祭旗。”
鸿安没有发怒。
他把黑签往乾清宫的位置推近半寸。
“乱军中一刀砍了他,便宜了他。”
“也断了许多账。”
他看向案册。
“我要他活着跪到天下人面前。”
“攻宫。”
“囚君。”
“逼诏。”
“夺奉天。”
“每一笔,都要还清。”
那名将校愣住,随即低头跪下。
“末将领命。”
李潇把帅印往怀中压稳。
“末将会给殿下带回活的杨坚。”
鸿安看着他。
“不是给本王。”
他伸手按在案册上。
“给天下看。”
堂内所有人同时低头。
这一次,正派阵营的振奋不是喊出来的。
是军令落地后,身子自动挺直。
那些跟着鸿安从北境打出来的将校,眼底有火,却不再乱跳。
他们知道,仗终于要打。
而且不是无名之仗。
是救君平乱,是南下灭隋。
反派阵营的恐惧,也不是哭出来的。
是廊下那名东鲁押骑听见“活捉杨坚”四字后,膝盖碰到青砖,发出一下闷响。
他甚至不敢想,若自己把这些话带回奉天,杨坚会是什么脸色。
中立旧臣的立场更直接。
那几名原本只负责抄录的奉天文吏,开始主动把逼诏案副册往自己身前拉。
他们要写。
也敢写了。
鸿安转身下令。
“发。”
一个字落下,像铁锁断开。
军令官起身奔出王府。
第一面令旗从门前举起。
姚广忠抱粮册直去军需署。
他脚步很快,身后几个主簿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金州仓先启三号、五号、七号。”
“陈粮先出,新粮压后。”
“每车双签,仓吏一签,押粮军一签。”
“少一石,查一车。”
周怀谦卷起器械清单,冲廊下工匠吏喝令。
“开炉。”
“点木料。”
“撞车轴先验,不合的当场拆。”
“云梯铁钩再淬一次。”
“抛石机的绞索,不许用旧麻。”
“谁敢拿朽木充数,本官先把他捆到车轮下试。”
工匠吏脸色发白,却没人敢慢一步,抱着清单就往外跑。
李潇披上战盔,带着帅印往校场去。
夜色里,他的披风被风压得笔直。
一路军令从他口中滚出。
“天枢第一师,点卯。”
“天璇第二师,备马。”
“天玑第三师,整甲。”
“天权第四师,清枪。”
“玉衡第五师,查粮车。”
“开阳第六师,备攻城。”
“瑶光第七师,斥候先行。”
一声声令传出去,像火线从王府烧向整座金州。
鼓声从王府外炸起。
一处接一处。
先是东营。
再是西校场。
随后南北两处军仓同时回应。
咚。
咚。
咚。
鼓点沉重,像砸在城墙上。
金州城内,营门打开。
火枪架被抬出,枪身擦得发亮。
药筒封箱上贴着签名,封纸压得整整齐齐。
炮车压过石路,车轮上有新刷的桐油,留下淡淡油光。
粮车排成长列,车辕挂着仓号木牌。
马夫牵马出栏,蹄铁一匹一匹敲验。
铁锤敲在蹄钉上,火星细小,却亮得刺眼。
百姓站到街边,没人乱挤。
一个卖饼的老汉把炉子往墙根拖了半尺,腾出路。
他看着甲兵经过,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忽然拿起一摞热饼,塞给路边一个年轻兵卒。
那兵卒愣了一下。
老汉低声道:“路上吃。”
兵卒抱拳,没多说,只把热饼塞进怀里,跟上队伍。
两个孩童被妇人拽到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看甲兵经过。
其中一个小声问:“娘,他们去打谁?”
妇人捂住他的嘴,看了王府方向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却不再发抖。
“去救陛下。”
街边一名老卒拄着木杖,独自站在屋檐下。
他年轻时也披过奉天甲。
后来伤了腿,退回金州。
方才听见“真诏”二字时,他差点以为这天下又要乱成一锅烂泥。
可现在,他看着北境七旗一面面展开,浑浊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不是乱。
是有人把乱局扛起来了。
鸿安立在王府台阶上。
军令官把最后一道动员令捧到他面前。
朱砂印已经盖好。
印痕鲜红,像一块刚落下的血。
“殿下,请宣令。”
鸿安接过令纸,站到台阶最前。
城风卷过来,压住纸角。
远处校场上,七大师团的旗杆一根根竖起。
天枢。
天璇。
天玑。
天权。
玉衡。
开阳。
瑶光。
七旗未展时,像七柄未出鞘的刀。
鸿安抬起令纸。
他的声音不算高,却穿过王府前的长街,压过鼓声,传到一排排甲兵耳中。
“奉天皇帝被囚,乾清宫逼诏成案。”
“杨坚无诏攻宫,挟君乱国,罪证已明。”
“今日起,北境诸军不再坐守金州。”
“奉天旧名分,由北境来扶。”
“杨坚新隋,由本王亲手来灭。”
鼓手举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鸿安身上。
鸿安一字一顿。
“救君平乱。”
第一槌砸落。
咚!
“南下灭隋。”
第二槌重重落下。
咚!
城头风起。
七大师团的战旗同时展开,旗面在鼓声里猛地绷直。
旗影翻滚,如七道长锋,直指南方。
《皇帝:朕的九皇子带兵,天下无敌》— 素笺墨香生 著。本章节 第139章 一印定名分,七旗开南征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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