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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杨坚清野断粮,鹿鸣关血等鸿安

北线急骑冲进宫门时,马蹄在青砖上滑出半尺。

守门亲兵抬枪拦住。

马背上的传令兵翻身滚下,膝盖砸在地上,手里竹筒仍死死护在胸前。

“金州探报!”

“镇域王府已宣军令!”

乾清宫偏殿外,两班火枪兵同时转头。

偏殿门缝里,雍德帝鸿景靠在榻边,听见“金州”二字,原本垂着的手动了一下。

门外亲兵立刻把枪口压低半寸。

“陛下歇着。”

鸿景隔着门笑了一声。

“歇?”

“朕被你们拿枪看着,倒比上朝还规矩。”

亲兵没接话,只把门闩又查了一遍。

传令兵被拖进正殿。

杨坚坐在御案后,没有急着拆竹筒。

殿内东鲁将校已经站满。

杨宽按着刀柄,先一步跨出。

“父王,金州真敢起兵?”

传令兵跪在地上,把竹筒举过头顶。

“鸿安公开宣令。”

“救君平乱,南下灭隋。”

这八个字一落,殿内一时没人出声。

一名东鲁老将喉结动了动,甲叶碰在一起,发出细响。

杨坚拆开竹筒,抽出探报。

他没有先看鸿安说了什么。

先看旗号。

天枢在前。

天璇随动。

天玑整甲。

天权清枪。

玉衡查粮。

开阳备攻城。

瑶光斥候先行。

再往下,是粮车动向。

三号、五号、七号仓先启。

药筒封箱。

炮车出城。

工匠二十营。

杨坚把探报摊平,用镇纸压住卷角。

殿内那些将校都在等他发怒。

他没有砸案。

也没有骂人。

越是这样,众人背后的汗越往下滑。

鸿安没有乱。

杨坚的手指在舆图北线上停了停。

金州七旗齐出,不是虚张声势。

李潇执帅印,也不是临时推出来顶锅的人。

鸿安要打的,不是一场怒气仗。

粮、械、路、名分,全都铺好了。

可越是铺好,越说明他要速胜。

速胜,便有东西能拖。

杨坚抬起头。

“召宋临渊。”

“召苏衍。”

“各营主将入殿。”

“杨宽留下。”

杨宽本来已经迈出去半步,听见最后一句,又退回案侧。

他按刀的手松开,指节仍绷着。

鸿安要活捉父王。

这四个字从金州传回后,他夜里连刀都放在枕边。

死不难。

难的是让杨坚被押到天下人面前。

很快,宋临渊入殿。

他一身旧青袍,袖口沾着墨,进来先看舆图,没有行虚礼。

苏衍随后赶到,怀里抱着火器册,指腹上还沾着黑灰。

几名边将也跟着进来。

殿门关上。

一名主战将领当场跪下。

“王爷,不能再等。”

“雍德帝就在偏殿。”

“杀了他,王爷即刻登基。”

“奉天旧地无主,鸿安再打,也只是藩王犯阙。”

话刚落,又有人抱拳。

“末将也请北上。”

“趁北境大军未到,先压边境。”

“不能让他把旗插到奉天旧地。”

杨宽刚要开口,杨坚抬手截住。

“本王问你们一句。”

殿内立刻静了。

杨坚把金州探报推到案前。

“鸿安要的是本王死在乱刀里,还是跪在天下人面前?”

那名请命杀帝的将领僵在原地。

另一个主战将领也把头低下。

金州探报里,“活捉杨坚”四字写得极重。

那不是军中随口一喊。

是鸿安公开压下的死令。

杨坚看着他们。

杀鸿景,最痛快。

一刀下去,奉天旧帝没了。

可鸿安马上能举起“为父报仇”的旗。

奉天旧臣再怕乱,也会被这面旗推着站队。

北境军不用再解释逼诏案。

所有账,都会被一具皇帝尸身盖过去。

这不是狠。

这是蠢。

殿外有甲兵急步而来。

“王爷,北境探报补呈!”

杨坚点了下案。

“念。”

亲兵展开第二份密报,念到一半,舌头顿住。

杨宽一把夺过。

“念完。”

亲兵低头。

“北境军粮草已按七大师团分册。”

“炮车、工匠、河渡、坡地,皆已提前勘验。”

“金州军令,沿途不得劫粮扰民。”

“旧臣开门迎军者,记功。”

“拖延闭门者,夺印换防。”

殿内几名将领同时看向舆图。

有人伸手按住图边,手指在纸面上刮出褶痕。

“他不是被逼反。”

一名边将喉间挤出一句。

“他早把路探完了。”

这话一出,殿内那点侥幸散了。

原本还有人盼鸿安名分不足、仓促起兵。

现在探报摆在案上。

名分,他有逼诏案。

粮,他有封箱签册。

路,他有河渡坡地。

军纪,他不让兵抢。

连旧臣的退路,他都给了。

东鲁这边的中立官吏站在殿角,一个个把袖中小册往里藏。

他们原是来听风向。

此刻却不敢乱记。

一个奉天旧郎官悄悄看了杨坚一眼,又赶紧垂头。

宋临渊走上前,把几枚木签放到舆图北境。

“王爷,不能在边境跟他硬撞。”

杨宽抬头。

“那就退?”

宋临渊没有看他,只把第一枚木签推到鹿鸣关后。

“不退。”

“把前线空出来。”

他点住几处村镇。

“边境百姓迁入纵深城寨。”

“牲畜、粮米、铁料、木料,全数收走。”

“小仓并大仓。”

“散粮归军库。”

“旧官道沿线水井封盖,草料焚尽。”

“只留空村、空驿、空田。”

一名将领立刻反驳。

“百姓会怨。”

宋临渊转身。

“现在怨,至少还活。”

“留在原地,北境军一到,他们开门送粮送路,东鲁北线不用打就塌。”

那将领仍不服。

“鸿安军纪严,不抢百姓。”

宋临渊把木签往前一推。

“正因他军纪严,才更该清野。”

“他越不抢,粮道越长。”

“粮车走一日,便要人护一日。”

“炮车走一里,便要工匠修一里。”

“他想用名分压城。”

“我们就用空地拖他。”

殿内又静下。

杨坚看着舆图上那几条北境官道,把北境军行速重新算了一遍。

鸿安若纵兵劫掠,反而能就地补给。

可鸿安不能。

他的旗号是救君平乱。

他的案册是囚君逼诏。

他要给天下看,就不能让兵在百姓锅里抢一口米。

名分是他的甲。

也是他的绳。

杨坚拿起朱笔,在北境三道上连画三横。

“采纳。”

那两个字砸下去,几名地方官同时跪倒。

“王爷,三日迁民,怕来不及。”

杨坚看向他。

“那就今晚开始。”

“边境三日内迁民。”

“十日内清仓。”

“私藏粮械者,按通敌论。”

“地方官拖延,军队接城门,收仓印。”

一名老臣急忙抬头。

“王爷,民怨一起,恐怕……”

杨坚打断。

“今日怨本王,总好过明日跪鸿安。”

老臣嘴唇动了动,最后把头磕下去。

“臣领令。”

令书很快写成。

印盖下去,朱痕压在纸上。

殿外鼓声随即传出。

一封封迁民令被军吏抱走。

殿门开合间,外面已经乱起来。

有官吏抱着仓册跑下台阶。

有兵卒从马厩牵马。

有内侍捧着空箱,去收各府铜铁登记牌。

偏殿里,鸿景听见脚步密集,隔门开口。

“杨坚,你怕了?”

杨坚没有回头。

“让他闭嘴。”

亲兵上前,把偏殿门外的火枪兵又添了四人。

鸿景的笑声被门板挡住,只剩短促的几下咳。

苏衍趁这片刻,把火器册摊到御案另一边。

“王爷,清野只能拖。”

“要挡住北境锋线,还得靠火器。”

杨坚看向册子。

苏衍翻开第一页。

纸上不是空话。

是前线三处要地的火枪队、短炮、城头火炮分配图。

“北境火器强。”

“他们枪阵稳,炮车多,药筒封箱比我们严。”

“但东鲁火器营不是旧日败兵。”

他用沾灰的手点住第一处关墙。

“城墙、壕沟、木栅,三层布。”

“火枪打第一轮。”

“短炮打第二轮。”

“城头火炮只打密集军阵。”

“火炮不提前露,等他们架炮时再还手。”

杨宽盯着那几处小字。

“能撑几日?”

苏衍没有立刻答。

他把火器册往前推。

“看铜料。”

“看硝石。”

“看工匠能不能日夜开炉。”

杨坚问。

“你要多少日?”

苏衍咬了咬牙。

“日夜开炉,先保前线三处要地。”

“七日,第一批新药筒到鹿鸣关。”

“十日,短炮上青石关。”

“十五日,都城火炮能再调六门北上。”

一名军械官急了。

“都城库存本就不多。”

“豪门私库里的铜铁,未必肯交。”

苏衍转头。

“那就抄。”

军械官被噎住。

苏衍没有停。

“铁铺封存。”

“硝石入军账。”

“木炭归火器作坊。”

“谁敢截药筒,斩。”

“谁敢拿旧管冒新枪,斩。”

杨坚看着他指上的黑灰。

东鲁现在最怕的不是鸿安炮车。

是自己人在炮声没响前先把药筒卖空。

杨坚取印。

“准。”

苏衍跪下接令。

杨坚又道:

“火器作坊归你。”

“都城铜铁先入军库。”

“豪门私藏,查。”

“将校截留药筒,斩。”

苏衍把令书压进火器册,起身就走。

殿外军械署的钟被敲响。

很快,远处火器作坊开炉。

风箱被推起,火星窜上屋檐。

铁匠赤着胳膊抬出枪管,军吏一支支验编号。

药筒箱旧封被撕下,新封贴上。

每一箱都按前线关名分列。

几个原本还在发抖的年轻军官看见这些箱子,背脊总算挺起一点。

北境有火炮。

东鲁也不是空着手挨打。

殿内的气还没落稳,杨宽忽然走到中间。

他跪得很直。

“父王,儿臣请守北境最险关卡。”

杨坚没有开口。

杨宽把佩刀解下,横放在身前。

“儿臣不提杀雍德帝。”

“也不提登基。”

“鸿安要活捉父王,便一定要打穿北线。”

“儿臣愿守最前一关。”

“让他先从儿臣身上踏过去。”

殿内众将先是一怔。

随后,有人抬头看向杨坚。

主和的人闭了嘴。

观望的人也不敢再把脚往后缩。

杨宽年少,平日里急,话也冲。

可此刻,他把王室的脸面压到第一关。

一名边将跪下。

“末将愿随少王子守关。”

又一名将领抱拳。

“末将愿守侧寨。”

杨坚看着杨宽许久。

父子之间隔着一张舆图。

杨宽此举很勇。

也很险。

勇能提兵心。

险会被鸿安抓住。

杨宽若孤军逞勇,被北境围死,东鲁上下会先乱半边。

杨坚从御案后走出,亲自到舆图前。

他没有扶杨宽。

而是拿起三枚木签,重新排布。

“杨宽守鹿鸣关。”

杨宽抬头。

杨坚压住下一句。

“但不是让你去送死。”

“精锐给你三千。”

“火器营给你两队。”

“骑军不得擅出。”

“没有宋临渊令,不许追击。”

杨宽咬住牙。

“父王……”

杨坚一字一顿。

“你是去守关。”

“不是去争一口气。”

杨宽的喉结动了动,终于低头。

“儿臣领命。”

杨坚又把木签推向两侧城寨。

“宋临渊总掌北线节制。”

“边城互为犄角。”

“鹿鸣关失,青石关接。”

“青石关退,河仓城封。”

“苏衍火器营分驻城头与关隘。”

“火炮不许轻易暴露。”

他拿起最后一枚黑签,压在北境粮道侧翼。

“各路骑军,不与北境主力硬碰。”

“只袭粮道。”

“袭传令。”

“袭工匠队。”

“能烧一车粮,就不斩十个兵。”

“能断一座桥,就不夺一面旗。”

方才还想决战的将领,盯着那枚黑签,没人再请战。

杨坚摆出的不是一堵墙。

是一道道会往后退的关口。

北境军每进一步,都要粮。

每攻一城,都要血。

每修一桥,都要工。

鸿安要速胜。

杨坚偏要把速胜拆碎。

宋临渊弯腰接令。

“臣领北线节制。”

苏衍在殿门外停步,回身抱拳。

“火器营今夜出第一批。”

杨宽重新把刀系回腰间。

刀鞘撞在甲叶上,响了一下。

“儿臣今夜赴鹿鸣关。”

杨坚看向殿外。

“发令。”

钟鼓齐鸣。

迁民令、清仓令、征工令、军械令同时送出宫门。

东鲁都城的街巷立刻被车轮声填满。

粮袋从商铺后仓抬出,搬入内城大仓。

兵卒扯下村口粮棚的木梁,装上牛车。

哭声从北门外传来,几个妇人抱着包袱,被军吏催着上路。

有人骂。

有人跪。

有人把门板拆下,压到车上。

城墙上,新木栅被钉进垛口。

火炮用绳索拖上墙头,六名兵卒喊着号子往后拽。

火枪兵排队领新药筒,每领一包,军吏便在册上划一笔。

杨坚登上城楼。

夜风压着甲叶,他没有避。

杨宽站在他身后,披风还没系好。

宋临渊抱着舆图。

苏衍抱着火器册。

诸将分列两侧。

城下,一队队军士南北奔走。

杨坚把手按在城砖上。

砖缝里有旧灰,粘在指腹。

“鸿安要速胜。”

“本王便让他寸步都要粮。”

“每城都要血。”

话落,城下军吏正把第一张清仓令钉到北门木牌上。

铁钉敲下。

纸面猛地贴住木板。

《皇帝:朕的九皇子带兵,天下无敌》— 素笺墨香生 著。本章节 第140章 杨坚清野断粮,鹿鸣关血等鸿安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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