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悫:“哦?你一个反贼,倒是挺为边军说话嘛。按常理,你们这些‘替天行道’的好汉,不是应该恨透了所有官兵吗?怎么听起来,你对边军似乎并不怎么讨厌?”
李悫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的话里有漏洞,连忙补救道:“恨!当然恨官兵!加入我们长生教的,有几个不恨那些狗官的?只不过……边军到底是在边关守卫国土,抵御外族,总比那些只知盘剥百姓的贪官污吏、州郡兵要好些。我们虽造反,但肉烂在锅里,总好过让外族蛮夷打进来。”
赵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一笑:“哟,还是个有觉悟、顾大局的反贼呢!难得,难得。”
曹子布也笑了,对赵砚道:“主公,看来咱们的猜测没错,这帮人果然跟边军有扯不清的关系。若只是寻常流民组成的教匪,哪会分得这么清楚,还知道边军是在‘保家卫国’?”
李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自己说多错多,干脆闭口不言。
赵砚对曹子布道:“不管他们跟汪成元有没有直接联系,也不重要了。即便有,汪成元此举,也是想借刀杀人,让我们和长生教两败俱伤。若长生教赢了,吞了我们,汪成元不亏,还能和这股‘暗处’的势力一明一暗控制明州。若我们赢了,或者相持不下,他也能坐收渔利,搅乱北地局势,让朝廷无暇他顾。这背后之人,打的好算盘。”
曹子布点头:“主公英明。如今看来,这北地乱局背后,恐怕不止一方在下棋。边军、汪成元、乃至可能存在的朝中势力,都想把水搅浑。我们,不过是恰好挡在了某些人的路上,或者,被当成了搅动局势的棋子。”
赵砚挥挥手:“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或许还有用。再派人,继续审问其他俘虏,特别是那些军官。愿意归降的,甄别后打散编入辅兵或新兵营。死硬分子,还有那些作恶多端的,戴上镣铐,送去矿山、工坊做苦力!”
“是,主公!”
“主公,那横山县方向的长生教余部……”平阳县尉刘茂问道,“我们是否要主动出击,趁胜追击?”
赵砚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不急。我们现在抓了他们主将儿子,俘虏了近半人马,损失惨重的是他们。该着急的是他们。加派斥候,盯死横山县,看他们下一步动作。如果他们想谈,就看看他们能开出什么价码。如果他们想打……那就让他们再来试试!”
他目光幽深:“如果长生教真是边军扶持的白手套,那北地越乱,对背后之人越有利,对我们争取发展时间也越有利。现在朝廷的目光还被各地起义和天灾吸引,无暇全力北顾。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消化地盘,训练军队,打造军械。再过几个月,我手下的实力,还能再翻上一番!到那时,才有底气面对任何可能的挑战。”
横山县,临时被长生教占据的县衙内。
长生教“护教圣王”李宝山听到逃回来的残兵败将的哭诉,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什么?!败了?一万精锐,夜袭一个小小平阳,居然败了?还败得这么惨?!”李宝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王……平阳城那些守军,邪门得很啊!我们的一举一动,好像都被他们看穿了,无论我们从哪里进攻,哪里挖地道,他们总能提前防备,处处受制!还有,他们能放地火!那火就从地底下冒出来,一下子就把咱们的人马分割开了,命令根本传不出去啊!”一个侥幸逃回来的小头目哭丧着脸说道。
“放你娘的狗屁!地火?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听你编神话故事?!”李宝山勃然大怒,一脚将那小头目踹翻在地。
“圣王!小的不敢撒谎啊!不信您问其他人!好多兄弟都被烧伤了!”小头目指着旁边一群惊魂未定、身上带伤的溃兵。
李宝山强压怒火,又接连问了几个逃回来的军官,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敌军准备极其充分,陷阱遍地,火攻诡异,还有一支手持恐怖长刀的步兵,能正面砍杀骑兵!最诡异的是,对方仿佛能未卜先知,处处料敌机先。
听着听着,李宝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败了就是败了,可这败得也太蹊跷,太惨了!一万大军,逃回来的不到两千,还大半带伤。他寄予厚望的一千五百骑兵,竟然一个都没逃回来!全军覆没!
“悫儿呢?我儿李悫何在?!”李宝山突然想起自己的儿子,急声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低下头,没人敢回答。
“混账!”李宝山一拳砸在桌子上,心沉到了谷底。李悫八成是陷在里面,不是战死就是被俘了。
“这平阳县……到底藏了什么牛鬼蛇神?谢谦?一个大安县的县令,一个柳家的女婿,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李宝山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不解。他手下这些人,可不是刚拉起来的农民,最少都经过半年以上的训练,装备也算精良,放在官兵里也算中上水平。夜袭攻城,居然打成了这样?
他身边的谋士,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小心翼翼地说道:“圣王,事已至此,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汪成元那老狐狸骗了我们,这谢谦根本就不是什么软柿子,而是块铁板,故意引我们来撞。要么……就是咱们内部,出了内奸!”
“内奸?”李宝山眼神一厉,扫过堂下众人,吓得众人纷纷低头。
谋士继续道:“圣王,如今圣子下落不明,很可能落入敌手。我军新败,损兵折将,士气低迷。继续与谢谦硬拼,实为不智。属下以为……不如暂且退兵,离开明州,另谋他处发展。”
“退兵?你让老子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老子咽不下这口气!”李宝山咬牙切齿。
“圣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谋士苦口婆心,“来日方长,何必计较一时得失?如今北地豪强并起,朝廷无暇他顾,正是我等壮大之时。若在此地与谢谦死磕,消耗实力,恐为他人作嫁衣裳。若是汪成元故意设局,我等岂非正中下怀?不如将此事上报总坛,请教主定夺。教主深谋远虑,必能体谅圣王的。”
李宝山脸色变幻不定,挣扎了许久,终于颓然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谋士说得对,继续打下去,只会把自己这点本钱都赔光。
“……传令,收拾东西,撤出横山,返回漠州!”
“圣王英明!”谋士松了口气。
然而,在撤退之前,李宝山看着这座没能给自己带来好运、反而损兵折将的小县城,一股邪火涌上心头。
“走之前,给老子把这破城烧了!一粒粮食,一间房子都别给那些狗娘养的留!”
“是!”
很快,驻扎在横山县的长生教残部,在劫掠、焚烧了县城后,仓皇撤离,朝着漠州方向退去。
平阳县,赵砚很快接到了斥候的回报。
“跑了?还放了把火?”赵砚有些哭笑不得,“这李宝山,倒是果断。连儿子和几千俘虏都不要了?我还以为他要来拼命,或者派人来谈判赎人呢。”
曹子布谨慎道:“主公,不可大意。或许是以退为进,诱我们追击,或在半路设伏。需小心提防。”
“放心,我们的哨骑一直盯着他们。看方向,是真往漠州退了。”赵砚摸着下巴,“看来是真被打怕了。欺软怕硬,果然是流寇本色。也好,省得我们再打一仗。传令下去,解除战备状态,但城防不可松懈。抓紧时间整编俘虏,恢复民生。”
一连两天,确认长生教残部确实已经远离明州地界,赵砚才真正松了口气。而被关押的李悫,在得知父亲竟然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带着残部直接撤回漠州,连谈判赎人都不尝试一下后,彻底崩溃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是他儿子!他唯一的儿子!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扔下我不管了?!我不信!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李悫在牢房里歇斯底里地吼叫着,状若疯癫。
赵砚亲自来到了关押他的地方,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平静地说:“我没必要骗你。你被俘后,你父亲那边没有任何使者前来,也没有试图营救。他们直接撤了,走之前,还把横山县城给烧了。不信的话,我可以派人带你去横山县看看,虽然烧了,但路你总认得。”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李悫红着眼睛吼道。
赵砚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让人给他戴上枷锁,派了一队骑兵押送,快马加鞭去了一趟已成废墟的横山县城。
当李悫看到那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以及长生教撤离时留下的痕迹后,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跪在废墟前,嚎啕大哭:“爹!你好狠的心啊!我是你亲儿子啊!你就这么把我丢下了!啊啊啊——!”
回到平阳后,李悫仿佛变了个人,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他主动要求见赵砚。
“赵将军……不,赵公!我招!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我有一个条件!”李悫嘶哑着嗓子说道。
“什么条件?”赵砚看着他。
“我要加入你们!我要报仇!我要亲手宰了那个老东西!”李悫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只要你答应,让我亲手杀了他,我愿意把我知道的长生教、边军、汪成元,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你!一个字都不漏!”
《公爹与两孤孀》— 霁桓 著。本章节 第445章 弃子与投诚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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