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昏暗,柳老太爷此刻已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心中又是愤怒又是苦涩。原来柳家这无妄之灾,这牢狱之灾,根源竟然在自己那个不起眼的女婿谢谦身上!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放着好好的县令不当,学人造什么反?你是那块料吗?!”柳老太爷心中大骂。他们柳家费尽心机,好不容易从万年郡那个“囚笼”里逃出来,本以为到了明州能喘口气,结果却一头扎进了更深、更危险的陷阱。这谢谦,造反就造反吧,提前透个气,让他们有个准备也好啊!就这样一声不吭,闷声不响就扯起了反旗,还把摊子铺这么大,这不是把他们柳家往火坑里推吗?!
汪成元眯着眼睛,审视着柳老太爷:“你能招降他?有几分把握?”
柳老太爷压下心头的怒火,叹了口气,显得无可奈何:“我只能说……尽力而为。汪总兵,我那女婿,以前看着老实,但此番既然敢做出这等事,恐怕也不是易于之辈。若想增加几分把握,最好……让老朽的女儿和外孙女,随我一同前去。有她们在,我那女婿或许还能念及亲情,听得进劝。”
汪成元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反正柳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他手里,倒也不怕这老家伙耍什么花样。眼下明州大营实力空虚,未必是那谢谦的对手。若能招降谢谦,或者至少让他投鼠忌器,不敢来攻明州,那是最好不过。退一步讲,就算招降不成,有这几个人质在手,也是一张不错的牌。
“好,你若能招降谢谦,让他乖乖交出兵权,本官就信你柳家与此事无关,不仅不追究,反而会替你向朝廷美言,保你柳家平安。但若你办不到……”汪成元冷笑一声,威胁之意不言自明,“你应该清楚,这个时候,我若上书朝廷,说柳家勾结反贼,意图不轨,你柳家……怕是要步那万年郡诸多豪强的后尘了。”
柳老太爷心头一寒,脸上却不得不挤出感激涕零的神情,躬身道:“是,是,小老儿明白。多谢汪总兵宽宏大量,今日之恩,柳家上下,没齿难忘!”他心中实则恨极,但形势比人强,只能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汪成元摆摆手,让人去天牢提谢谦的妻子柳氏和女儿谢芸儿。
不多时,两女被带了上来。虽然在牢中关了多日,身上难免脏污,人也清瘦了些,但精神看着尚可,汪成元倒也没刻意折磨她们,想来对柳家在京城的势力还是有些顾忌。
“爹!”谢柳氏看到老父亲,眼圈一红。
“外公!”谢芸儿也快步上前,搀扶住柳老太爷。
“闺女,你……受苦了。”柳老太爷先是关切地看了一眼女儿,随即转向外孙女,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急切地问:“芸儿,你那老症没犯吧?牢里阴湿,可还受得住?”
芸儿其实不太舒服,牢房环境恶劣,即便有赵正以前给的“特效药”(赵砚通过系统兑换的现代哮喘喷雾剂的伪装品),她也几乎每天都要用,否则就容易发作。但她不想让年迈的外公和担忧的母亲更加忧心,强忍着不适,勉强笑了笑,轻声道:“外公放心,我没事,没犯病。”
柳老太爷仔细看了看外孙女的气色,确实不像发病的样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汪成元还算有点底线,没有在饮食医药上过分苛待,柳家在京城的影响力,还是起了点作用。
“爹,咱们……这是能出去了吗?”谢柳氏擦了擦眼角,满怀希冀地问道。她一个内宅妇人,这些日子担惊受怕,只盼着早日脱困。
柳老太爷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沉重地摇摇头,长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等出去了再与你们细说。”
他转向汪成元,拱手道:“汪总兵,我等在牢中多日,蓬头垢面,形容狼狈。若是让我女婿看到我们这般模样,恐怕还未开口劝说,他便要起疑心,甚至激怒于他,反而不美。不知可否容我等稍作梳洗,用些饭食?我们老的老,弱的弱,病的病,不吃些东西,实在没力气赶路,也没精神去劝说那……逆婿。”
汪成元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但转念一想,这老家伙说的也有道理。谢谦那厮如今兵强马壮,气焰正盛,若是看到岳父妻女如此狼狈,说不定会认为他汪成元故意虐待,反而坏事。便挥挥手道:“速去速回,别耽误时间!”
“多谢汪总兵通融。”
一番梳洗,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简单用了些饭食,柳家祖孙三人便被一队士兵“护送”着,踏上了前往大安县的路途。
路上,看守的士兵得了汪成元的命令,并未过多限制他们交谈。趁着这个机会,柳老太爷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谢谦如今的身份处境,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女儿和外孙女。
“什么?!他……他造反了?!还占了半个明州,整个鄂州?手下有好几万兵马?!”谢柳氏听完,如遭雷击,差点晕过去。她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拍着大腿哭道:“这个杀千刀的!他……他这是要做什么呀!造反这么大的事,他……他怎么就敢!也不提前给我们透个信儿,害得我们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惊吓!这要是被朝廷知道了,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芸儿也是秀眉紧蹙,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以她对父亲谢谦的了解,父亲虽然有些官迷,做事也有些迂腐固执,但绝非胆大包天、敢行此抄家灭族之事的人。这中间,定然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巨大变故。但汪成元言之凿凿,又拿他们做人质,恐怕不会有假。父亲……真的反了?
她压下心中的震惊和忧虑,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安慰道:“娘,您别急,别哭坏了身子。爹爹……或许也有他的难处。如今北地鼠疫横行,天灾人祸不断,听说各地都不太平,自顾不暇。爹爹身为县令,若是手段不强硬些,恐怕……恐怕早就出事了。明州是疫区中心,或许……局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柳老太爷虽然心中对女婿也是又气又恨,但此刻冷静下来,也不得不顺着外孙女的话头找补:“芸儿说得是。如今这世道,乱得很。鼠疫一起,多少县令、知府死在了任上?你爹他能守住县城,还……还发展到如今这地步,想必也是被逼无奈,有些本事和运道的。”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但形势比人强,女婿现在是拥兵数万的“反贼头子”,连汪成元都忌惮三分,他还能像以前那样摆老泰山的谱,随意斥骂吗?说到底,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娘,别哭了。”谢芸儿劝道,心中却思绪万千。
谢柳氏抹着眼泪,突然抓住女儿的手,惶惶不安地问:“芸儿,你说……你爹他现在是反贼了,手底下那么多兵马,会不会……会不会就不要我们娘俩了?也怪我,以前管他管得太严,不许他把外面那些……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和野种接回家。他……他会不会因此记恨我,趁机甩了我们?”
柳老太爷闻言,也忍不住道:“你是家中大妇,按理说应该大度些,为子嗣着想。他好歹也是个官身,家中总要有香火承继……” 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对女婿的严厉,语气不由得弱了下去。
谢柳氏幽幽地看了父亲一眼:“爹,您忘了您自己当年是怎么说的了?您可是当着全家的面说过,他谢谦要是敢在外面养小,敢把野种带回来,您就打断他的腿!”
柳老太爷被女儿噎得说不出话,老脸一红。他好像……确实说过这话。早知道他这个不起眼的女婿有这般“本事”,他当初肯定不会把话说得那么绝。
“但……但后来不也说好了,以后让芸儿招婿,继承家业吗?也没断了他谢家的香火不是?”柳老太爷嘴硬道。
“那能一样吗?”谢柳氏哭得更伤心了。
“外公,娘,现在争这些陈年旧事,还有何意义?”谢芸儿打断了两人的争吵,她年纪虽小,但自幼聪慧,又在“赵砚”的暗中影响下,见识比一般闺阁女子要开阔得多。她神色平静,但眼中却闪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光芒。
“现在的问题是,爹已经走了这条路。汪成元拿我们做人质,逼外公去劝降。爹会降吗?”她看着母亲和外公,缓缓道,“以我对爹的了解,他既然走出了这一步,恐怕就难回头了。就算他顾念亲情,暂时虚与委蛇,汪成元就真的会放过他,放过我们柳家吗?朝廷会放过一个扯旗造反的‘逆贼’吗?”
柳老太爷和谢柳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谢芸儿继续道:“娘,您说待在万年郡就好。可万年郡如今是什么光景?各路豪强并起,互相攻伐,朝廷政令不出州府,那里迟早也是大乱之地。与其在万年郡被别人当做砧板上的鱼肉,或者依附于某个不知底细的豪强,为何不……帮自己的爹爹?”
“芸儿!慎言!”柳老太爷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看,见护卫的士兵离得稍远,似乎没注意,才压低声音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谢芸儿却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外公,我不是乱说,只是在想一条或许能让我们柳家活下去的路。如果爹爹不肯降,汪成元会如何对付我们?朝廷知道后又会如何?大舅他们在京城,恐怕也会受牵连。到时候,要么大舅他们主动与爹爹划清界限,甚至带朝廷兵马来‘剿逆’,以示忠心。可当今圣上……晚年行事,已非英明,连亲子都可杀,又如何会信得过一个反贼的亲戚?”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城池轮廓,继续道:“倒不如……我们试着去理解爹爹的处境,帮他。赢了,我们柳家自然鸡犬升天。就算……最后输了,爹爹手下有数万兵马,也是一方势力,朝廷要招安,总要给条活路,总比如今这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强。至少,我们一家人是在一起的。”
柳老太爷和谢柳氏听完,都沉默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外孙女/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这番言论,大胆,现实,甚至有些“叛逆”,但却直指问题的核心——在这样一个礼崩乐坏、朝不保夕的乱世,血缘和亲情,或许才是最可靠的纽带,而力量,才是生存的根本。
谢柳氏停止了哭泣,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些挣扎。柳老太爷则抚着胡须,陷入了长久的沉思。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载着心思各异、前途未卜的三人,朝着那个已然成为“反贼”巢穴的大安县驶去。
《公爹与两孤孀》— 霁桓 著。本章节 第447章 被迫的使者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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