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基地的走廊里瞬间寂静无比。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静静等待宁凯旋的回答。
宁凯旋用那红肿干涩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人,随后叹了一口气,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
“我会按照军部最高礼仪安葬他。”
他的声音很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他是为了断后牺牲的。他配得上最高礼仪。”
整个走廊里全都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到了宁凯旋的话。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强大如魔都武大副校长的巫马星辉也会突然死在地窟里。
学生们见巫马星辉没有回来,其实早已有了猜测,但此刻真相赤裸裸的摆在他们面前,如此沉重的现实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宁凯旋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手掌。掌心里是那枚银白色的储物戒指,很素,没有任何花纹。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这枚戒指是20年前,巫马星辉,与宁凯旋打赌,故意输给他的。
当时宁凯旋家贫没有买储物戒指的钱。
巫马星辉故意找机会与宁凯旋打赌,将这枚储物戒指送给了他。
而如今这枚储物戒指却成了巫马星辉的棺材。
走廊里的人群中发出压抑的低沉的哭声。
“老马,你先在我这里待几天。”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等逍遥醒了,我带他去看你。”
他把戒指攥紧了,重新放回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走廊里的所有人。
“你们都回去休息。”
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大到所有人都能听到。
“明天开始,军部会有人来问话。巫校长牺牲了,这是大事。每个人都要配合审查。”
“把自己收拾干净,把脑子理清楚。问什么答什么,不要说多余的话。”
他看着铁山,看着陈青柠,看着刘锋,看着红豆,看着西门凌云,看着张大春,看着悟馋和尚,看着王小丫,看着齐诺斯。
“现在,都回去。”
铁山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陈青柠跟在他后面。
刘锋跟在后面。
红豆跟在后面。
西门凌云跟在后面。
张大春和悟馋和尚跟在后面。
王小丫走在最后面。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她的脸已经不变了,停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像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
她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前面那些人的背影,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
那扇门外面是基地的院子,院子外面是魔都的街道,街道的某个方向是魔都灵能研究院。
逍遥在那个方向。
她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没有人回头。所有人都面朝前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魔都,灵能研究院。
地下车库的灯光是白色的,很亮,亮得有些刺眼。水泥地面上画着黄色的停车线,有几辆车停在角落里,灰扑扑的,落了很厚的灰。
电梯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头发是白色的,很白,白得像雪,但他的面容很年轻,清秀,干净。眉毛很浓,眼睛很亮,鼻梁很高,嘴唇抿着,抿成一条不紧不松的线。他的身形精壮,腰挺得很直,走路的步伐很快,很稳。看不出具体的年龄,说三十也行,说四十也有人信。
他走到担架旁边,低头看着林逍遥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秋月。
“秋月,别担心,我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林秋月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李叔。”
李银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跟我来。”
他转过身,朝电梯走去。
林秋月跟在后面,医疗兵推着担架跟在后面。
电梯很大,能放得下一张担架和五六个人。
李银柱按了最下面的一个按钮,电梯开始往下沉。数字在屏幕上跳动,负一,负二,负三,一直跳到负十八。
电梯门开了。
走廊很长,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走廊的墙壁是银白色的,不是漆的,是某种金属的本色,很亮,能照出人影。天花板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灯,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走廊里没有一丝阴影。
空气很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浓度灵能场电离空气时产生的气味。
走廊的两边有很多门,门都是关着的,门上有编号。负十八,零一,零二,零三,一直排下去。
李银柱走在前面,步伐很快,皮鞋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很清脆的声响,嗒,嗒,嗒。
林秋月跟在后面,她的手搭在担架的栏杆上,手指攥得很紧。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盯着李银柱的背影,盯着那条没有尽头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是银白色的,和墙壁的颜色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墙哪里是门。
门上有符文,密密麻麻的,从门框一直延伸到门板中央,像是一张被写满了字的纸。符文的颜色是暗金色的,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芒。
李银柱站在门前,把手按在门中央最大的那个符文上。
符文亮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一种很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亮。
门开了,没有声音,只是安静地、缓慢地向内滑开。
门后面是一个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
一张深色的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摆着几摞文件和一个灵能台灯。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书和资料,有些书页已经泛黄了,边缘卷起来。墙角有一盆绿植,叶子绿得发亮,和这个地下的、金属的、冷冰冰的环境格格不入。
办公室的另一头,一整面墙是玻璃幕墙。幕墙后面的空间不是房间,而是一片幽蓝色的深渊。那蓝色很深,很沉,像是深海中最黑暗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照亮了一瞬。深渊里悬浮着一截骨头,大约三丈长,散发着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在黑暗中缓缓转动。
那是八岐大蛇的残肢。
李银柱没有去看那面幕墙。他走到办公桌旁边,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箱子不大,只有两个巴掌并排那么大,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
他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箱子里躺着一支药剂。透明的管体,里面装着翠绿色的液体。液体的颜色很纯,纯到像是在黑暗中发着光。那不是普通的光,是一种有生命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在里面跳动。
林秋月看着那支药剂,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
李银柱没有抬头。他的眼睛盯着那支药剂,盯着那翠绿色的光。
“林师兄留下的用生命之核提炼的基因重组修复药剂,经过多日的提纯以及强化,完成了这一只最终版的基因重组修复药剂。”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他走的时候,把这支药剂留在我这里,让我改善增强,他说,也许有一天会用得上。”
他抬起头,看着林秋月。
“你父亲说,逍遥顽劣,说不定会有什么难关,会有严重的伤势,伤到谁都救不了的时候,就用这个。”
林秋月的嘴唇在哆嗦。
她的眼睛红了,红得像被火烧过。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支翠绿色的药剂,看着那团在黑暗中呼吸的光。
李银柱把药剂从箱子里拿出来,走到舱体旁边。舱体的外壳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淡蓝色的液体在缓慢地流动。
他打开舱体顶部的一个小口,把药剂倒了进去。
翠绿色的液体滴进淡蓝色的液体里,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扩散开来。但那不是墨水的扩散,是一种更慢、更柔的扩散,像是在水中开出了一朵花。
翠绿色的光在淡蓝色的液体中蔓延,一点一点地漫过林逍遥的身体,漫过他的胸口,漫过他的心脏。
那颗已经很久没有闪过的生命之核,突然闪了一下。
很微弱,很短,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林秋月的手捂住了嘴。
李银柱站在那里,看着舱体里林逍遥的脸,看着那团翠绿色的光在他身体周围缓慢地流动。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音。
“林师兄,嫂子,你们的儿子,我给你们保住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秋月。
“他会活着。”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房间里产生了回音。
“我保证。”
林秋月站在那里,看着舱体里林逍遥的脸,看着那些翠绿色的光在他的身体周围缓慢地流动。
她的嘴唇在哆嗦,她的眼睛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
基地宿舍的院子里,夜风很凉。
铁山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着天空。天空是黑色的,没有星星,只有几片云在慢慢地飘。他的战甲还没有脱,胸前的三道沟壑在灯光下显得很深,能看到里面灰色的修补胶。头上的绷带已经被风吹得有些松了,垂下来一小截,搭在耳朵旁边。
陈青柠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她的战甲已经脱了,穿着一件灰色的内衬,很薄,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她的手里没有手帕了,两手空空的,垂在身侧。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院子门口的方向,盯着那扇铁门。
刘锋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他的战甲上全是灰,深蓝色的底漆在灯光下显得很暗。他的眼睛闭着,但他的手指在动,在捻什么东西。
红豆坐在花坛边上,双手撑在花坛的边沿上,仰着头看着天空。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她的眼睛不红了。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脸旁边飘着。
西门凌云靠在院子门口的墙上,面朝基地外面的方向。他的战甲还穿着,背上的唐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手搭在刀柄上,指尖轻轻扣着绳结。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远处,盯着魔都灵能研究院的方向。
张大春和悟馋和尚站在院子里的路灯下面。张大春的佛珠在捻着,一颗一颗的,很慢。悟馋和尚靠着他站着,那两条缝闭着,嘴唇不念了,呼吸很轻很匀。
王小丫站在院子的最角落里,离所有人最远的地方。她的脸已经不变了,停在那张很年轻的脸上,像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她的眼睛看着天空,看着那些慢慢飘过的云。她的嘴唇上那道牙印还在,很深。
齐诺斯站在她旁边,机械躯体在月光下泛着哑光。他的机械眼光圈在缓慢地闪烁,一闪一闪的,像呼吸。
没有人说话。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
铁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的血痕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把手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明天军部的人要来问话。”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青柠没有抬头,但她的声音从台阶那边传过来。
“嗯。每个人都得去。”
刘锋的手指停了一下。
“问什么?”
陈青柠抬起头,看着天空。
“问地窟里发生了什么。问巫马校长是怎么牺牲的。问逍遥在哪里,做了什么,没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冷。
“问我们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
红豆的声音从花坛那边传过来,很轻。
“那我们就说实话。”
陈青柠点了点头。
“嗯。说实话就行。”
西门凌云靠在墙上,没有说话。他的手从刀柄上放下来,又放上去,又放下来。
张大春的佛珠还在捻着。
悟馋和尚的两条缝睁开了一条。
“阿弥陀佛。”
两个字,很轻,很重。
王小丫站在角落里,看着天空。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音,轻到连站在她旁边的齐诺斯都没有听到。
“逍遥,你听到了吗。大家都在等你。”
齐诺斯的机械眼光圈闪了一下。
基地厚重围墙外面,远处的公路上,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
车里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制服,胸口绣着银色的云纹。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夹着几张纸。
纸上写着几行字。
林逍遥。临阵脱逃,害死师长。
他翻过一页,又看到几行字。
巫马星辉,断后牺牲,死无对证。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翘成一个很淡的弧度。
车子继续往前开,驶入夜色深处。
基地的院子里,铁山还站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还是黑色的,没有星星。
“巫马校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您看到了吗。您的学生,没有一个孬种。”
风吹过来,吹得树叶沙沙响。
像是在说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胡闹!你个吸血鬼还晒上太阳了?》— 英燚大大 著。本章节 第551章 死无对证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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