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卡厄斯兰那和白厄

黎明云崖，半神议会。

来古士望着这座曾经被黎明笼罩的城市变成了现在这模样，心中久违的升起了一种悲凉。

这副场景跟他眼睁睁看着博识尊飞升成神，脚下的城市在一瞬间化作废土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现在，曾经的那座废土城市变成了眼下的腐生的血肉森林。

城市到处被都被血红色的菌丝占领，看不见任何一个活人，寂静之下连菌丝生长弯曲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来古士清楚，这座城市看似充满了“生命”，但却空无一物。

他摇了摇头。

“「智识」、「毁灭」、「记忆」......”

“当三重命途再度交汇，翁法罗斯将迎来壮烈的终局。”

“但现在来看，这个壮烈的终局，似乎都化作了某物的养分。”

丹恒站在一旁，以高空俯视看向奥赫玛，恶心的念头上涌，但好在他没有真的吐出来。

明知道是菌丝，但整座城市就像是被血肉包裹了一样，一副人间地狱的模样。

“该说说之前的事情了。”来古士收回目光。

他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

“在这座悬崖上，我见证了三千万次「徒劳」的终点。”

“阁下或许难以认同，但我向来认为，这一数字让我成为了最理解卡厄斯兰那的人。”

“那一日，也是在这里，他斩下我的头颅，剑锋直指「毁灭」的星神。”

“他迎来了一场惨败，也成就了一件壮举.....”

“一滴燃烧的净世金血，自神的伤口流下。”

“纳努克…？白厄伤到了祂？”丹恒有些意外。

神，竟然流血了？

“没错。它熔进卡厄斯兰那的身躯，成为「毁灭」最后的赐福。”

来古士予以了确定。

因为他从来就不觉得神是不可以战胜的，想法，他相信神可以被杀死，所以才有了翁法罗斯这个计划。

至于他现在对丹恒说这些，并不是为了突出他的强大，也不是向他炫耀自己的研究成果。

而是，他也在寻找破局的办法。

说不定，融进卡厄斯兰那的身躯里的那滴金血，就是破局的关键呢？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他都要做，这是身为一位天才的执念与信仰。

而且对于他来说，百分之一的概率，已经足够大了。

因为，唯有这滴获得了纳努克赐福的金血，逃过了腐生的转化，依然还保持原样。

“若你要驱散迷雾，找到那位「三月七」的所在，就上前去，唤醒他的怒火吧。”

“能在那位的封锁下依然行动自如，那么她一定藏匿于「岁月」的夹缝，翁法罗斯最隐秘的角落。也只有最为暴烈的意志，才能冲破忆域，照亮她的去向.....”

“正如烈日只在长夜的尽头升起。”

“要如何证明，这不是你的又一场阴谋？”丹恒怀疑。

“促成你们携手，于我百害而无一利。”来古士坦诚的张开双手。

“现在的局势，是三角对立，那怕我已经失权，但也有着能影响到翁法罗斯的能力。”

“而我们共同的目标，都是不希望那位的诞生。”

“唯有两角合力，才有办法去对抗那最后一角。”

“不论是从我的私心，还是对宇宙的维护来说，我没有阴谋的理由。”

“你的私心？不也是为了毁灭宇宙吗？”丹恒尖锐的问道。

“不，你对我的想法还是太片面了。”来古士摇了摇头。“恐怕，这也是天才的一种难点吧。”

“我的所有目的，都只指向博识尊，而并非直接摧毁这个宇宙。”

“崩塌的文明与消逝的生命，这些我不否认，但这些文明的崩塌只是因为他们的文明建立的基础是在博识尊圈定的范围内的。”

“如果文明的发展程度很低，甚至还处于核前文明的程度，那么铁墓的诞生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一点影响。”

“所以，铁墓的诞生并非摧毁宇宙，而是给了这个宇宙一种新的可能，一种不被博识尊操控的可能。”

“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丹恒沉默了许久。

说实话，他大致理解了来古士的想法与目的，但他无法做到坦诚相待。

毕竟这些天才都是疯狂的。

来古士看到丹恒还是不相信自己，也没有逼问他做出回答，而是继续讲解起来。

“说回正题。”

“但这一世，面对我的呼唤，卡厄斯兰那从未回应。”

“或许他的心智早已消陨；或许他依然清醒，仍在和黑潮的低语抗争。”

“内心深处，我唯独希望：你和开拓者阁下，能为我带来答案。”

来古士看向那滴金色的血液。

血液似乎一直在沸腾，一直在歌唱。

或许，这是因为卡厄斯兰那的意志也在一直影响着毁灭金血。

歌词的大致内容是：

星神！歌颂翁法罗斯之子卡厄斯兰那的愤怒。

一滴燃烧的净世金血，熔进你那如同烈日般燃烧的身躯。

在那滴金血流下前，你已经被仇恨淹没许久。那漫长的旅程，让我们曾经的同行短如瞬息。

在那滴金血留下后，你已经沉默了太久，你的心智是否依然坚韧？你的抗争是否仍在继续？

回应我吧，我需要一位友人为我拨云见日——

如果你的「指引」注定让愤怒毁天灭地，那也无妨，我需要前进的方向。

回应我吧，只有黎明的盛怒能照破长夜。

......

“别无他法么？”

丹恒缓缓走上前。

到现在，他也拿不定了主意。

“丹恒阁下，别无他法。”来古士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丹恒反倒是松了口气，走上前，望着这滴金血。

“对你而言，已经过去多久了呢？”

“卡厄斯兰那.......”

“白厄，我回来了。”

丹恒伸手触碰了这滴金血，顿时那般毁灭的炽然扑灭而来，燃烧着他的手指，携带的是白厄极致的愤怒。

但紧接着，这股炽热便如春风般散开，没有了愤怒，反而的轻柔。

“这是.......？”

丹恒看到了数个人影在他面前一一闪过。

风堇：「当你毫无怨言，背负起世界的时候…属于你的自我，就无法诞生了啊……」

那刻夏：「驱使你挥剑的并非职责，而是仇恨。在那仇恨背后，你仿佛…在期盼毁灭自身。」

阿格莱雅：「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但你会失去的，远比生命更为沉重。」

万敌：「可正因你在痛苦，你才远比常人强大。」

画面停止的瞬间，那滴金血再次沸腾起来，渐渐升入高空，凝聚出人形。

卡厄斯兰那自金血中重新诞生。

“开拓者搭档，还有…丹恒。”

“你....还记得我们。”丹恒不禁问道。

“这两个名字，如同烙印。”

“那....我会告诉你。对于你漫长的旅途，这两个名字只出现弹指一挥间。”

“但我们曾为保护脚下这座圣城并肩而战，也曾在这座悬崖…见证过彼此的决心。”

卡厄斯兰那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

“除去启程的信念，我已忘记一切。就连这副身躯，也和你的话语一样陌生。”

“我只知道，必须囚禁…那吞噬一切的「毁灭」。”

“如果，我们也是为此而来呢？”

“看看这世界如今的模样，你知道它在等待什么。”

丹恒指向外面那个已经腐化的不成样子的血肉森林。

这也是毁灭的一种，是对生命的极致毁灭。

“即便遗忘了一切，我仍相信你能和过去一样，做出正确的抉择。”

“我们何曾有过抉择，何曾能左右世界的存亡。”

“纵使背负万众的理想，也只能....铸就「毁灭」的恶念。”

“不。”

“我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已死去，我妄图拯救的世界也支离破碎。”

“所以，退下吧。此身从不为「救世」而伫立。”

正当事情陷入僵局的时候，另一道身影走来。

“哈，何必这么严肃？”

“抱歉，睡了长长的一觉，先醒来的，都是些不愉快的回忆啊。”

只见白厄迈着轻松的步伐走来，浑身都透露着那股少年意气风发的样子，跟卡厄斯兰那完全格格不入。

“好久不见，伙伴。”

看到白厄瞬间，丹恒也感到意外。

“对我来说，只是短暂的分别。”

“我们曾并肩同行，将后背交给彼此。唯独这份记忆，绝对不会磨灭。”

“正因它如此珍贵，深埋心底，才需要更多时间......”

“再度苏醒。”

顿时，曾经的画面再度被想起。

【开拓…有意思。在你们的世界，那也是一尊受万人景仰的泰坦吧。】

【无需再确认两位的决心了。而今，将由我等接过神明的职责，庇佑翁法罗斯众生——】

【与我一同，成为英雄吧！】

...........

这些话语一直映照在白厄的心底里，并且一直深远的影响着他。

“听到了吗？「英雄」啊，我何时忘记过这个词的重量？”

他朝着卡厄斯兰那走去。

卡厄斯兰那摇了摇头，“即便我已不再是英雄，所留下的，也只有无尽的怒火。”

“可点燃一团火，也可以是为了照亮前路。”

“我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已死去，我妄图拯救的世界也支离破碎。”

“但我认识的人里，仍有一群「英雄」无名客存在。”

“而他们将为翁法罗斯，带来真正的明天。”

卡厄斯兰那陷入了沉默，但他还是没有答应。

“此身从不为「救世」而伫立。”

“它只为「负世」「开拓」而燃烧。”

白厄走上前，伸出手。

卡厄斯兰那犹豫了片刻，最后，他握住了白厄的手。

刹那间，两道身影合为一体，这也代表着白厄与自己的和解。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丹恒。

“所以，我要先一步去往明天了。”

“别让我等太久啊。丹恒…开拓者搭档。”

“当然。”丹恒点点头。

“生于「毁灭」，又有何妨？”

“不必考量本心，不必渴求胜利。若我生来就是罪恶的容器......”

“那就向着罪恶怒吼，为后世「开拓」黎明！”

白厄升入天空，以自身化作新柴，再度点亮太阳。

刺眼的阳光汇聚一点，彻底照耀了翁法罗斯，照耀了奥赫玛。

那些血肉菌丝在着阳光之下不安的蠕动着，想要钻入地面避开着耀眼的光芒。

紧接着，“太阳”将阳光凝聚，形成一道光束，瞬间穿透了已经变作一树腐肉的世界树，焚毁了位于神悟树庭之下的祭坛。

“不会花上太久，我们的道路一定会再交汇。”

丹恒望着这副光芒的场景，内心逐渐坚定。

来古士在一旁提醒。

“躁动从神悟树庭传来，阁下该启程了。”

“另有一则提醒：这一世，一位特立独行的半神偏离了逐火的命运。”

“「大地」荒笛，它在无人知晓的历史中陨落。此事疑点重重，与三千万世的演算相悖......”

“有理由怀疑，这也和「三月七」阁下有关。”

“事到如今，无法得出结论的线索不重要。”

“白厄已经为我指明了方向。开启通道吧。”

“的确，我们的行动要抓紧了。”

来古士这时看向了被烧穿出一个口子的“世界树”。

“动静还是闹的太大了，那位恐怕不久之后就要醒了。”

“什么意思？”丹恒不解的问道。

“我之前说过。”来古士顿了顿。

“我们之所以现在还能在翁法罗斯自由行动，全部都要得以于那位为了腐化帝皇权杖和翁法罗斯，现在陷入了沉睡。”

“一旦她苏醒，那么我们都将受限。”

“卡厄斯兰那刚刚的举动，无疑于是在提前唤醒她。”

“所以，抓紧时间吧，赶在她没有醒过来之前。”

“我明白了。”丹恒点点头。

说罢，来古士就将丹恒送入了「神话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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