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南宫易城

裴知意站起身，用完好的右手端起酒盏。

“劳大将军挂念。一点皮肉伤，死不了。”裴知意的语气平静。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洛序看到了裴知意眼底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怒火和不屈的斗志。

“留着命。好戏才刚刚开场。”洛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

裴知意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变化。

她只是将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酒盏放在桌案上。

“下官，拭目以待。”

子夜时分，国宴散去。

长安城重新恢复了宁静。宵禁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拘魔司总部，地下三层的绝密议事堂。

这里的墙壁全部由厚重的青冈岩砌成，内部镶嵌着隔绝神识探查的隔音阵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霉味。

洛序大步走进议事堂。

他已经脱下了那身繁重的铠甲，换上了一件轻便的玄色常服。

议事堂中央的一张巨大的长条石桌旁，凌霜和萧启夜已经等候多时。

凌霜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飞鱼服。她的左肩依然有些僵硬，那是之前在采石场祭坛受的伤。那张冷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锐利。

萧启夜站在石桌的另一侧，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洛哥。”萧启夜看到洛序进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洛序走到石桌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他缓慢而有力地将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撑在冰冷的石面上。

“说正事。长安城那场火的尾巴，抓到了吗。”洛序直奔主题。

萧启夜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油纸包，放在石桌中央。

“抓到了。但线索断了一半。”萧启夜的声音低沉，“幽灵小队配合我们的人，把长寿坊翻了个底朝天。顺着残留的邪火气息，我们一路追踪到了城外三十里的乱葬岗。”

萧启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不是那种惨绿色的邪火，而是普通的桐油火。”

“杀人灭口。”洛序目光冰冷。

“对。而且手法干净利落。”萧启夜解开油纸包的细绳，露出里面几张现场勘验的画卷。

画卷上是一具焦黑的男尸。

“仵作验过尸。死者的致命伤在心口。胸骨被一股霸道的阴毒力量直接震碎。我们在他残存的皮肉上，提取到了这个。”

萧启夜指着其中一张特写画卷。

那块焦黑的皮肉上，隐隐浮现着一个诡异的黑色莲花印记。

“灭魂黑莲咒。”洛序用食指与拇指摩挲着下巴，粗糙的胡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帮杂碎的常规操作了。放完火，直接远程咒杀执行者，切断所有追踪的线索。”

议事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如果执行者死了，那裴知意遇袭的案子就成了一桩死无对证的悬案。

洛序没有发火。他知道无相教的行事风格，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活口。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凌霜。

“凌堂主，你的表情告诉我，这事儿还没完。”洛序盯着凌霜。

凌霜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石桌前，从宽大的袖口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琉璃小瓶。

瓶子里装着一点微小的灰褐色粉末。

“尸体虽然被烧了，但幽灵小队在勘查现场时，仔细。”凌霜的声音冷得掉渣，“他们在死者右手食指的指甲缝深处，抠出了这点东西。应该是死者在临死前挣扎时，抓挠到了什么东西留下的。”

洛序盯着那个琉璃瓶。

“这是什么。”

“香料残渣。”凌霜将琉璃瓶推到洛序面前，“我亲自把它送去了拘魔司的炼丹房。找了三个最顶级的炼丹师，连夜做了气味分离和材质鉴定。”

凌霜停顿了一下。

她的眼神变得复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战栗。

“鉴定结果显示。这是一种罕见的沉香。产自极南之地的深海，需要百年才能结香。燃烧时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冷冽香气，能提神醒脑，压制心魔。”

洛序皱起眉头。

“说重点。这种香料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凌霜双手按在石桌边缘。

“重点是，这种南海贡品沉香，大虞皇朝每年只能收到不到一斤的进贡。皇室自己都不够用。”

凌霜直视着洛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十年来，先皇和当今陛下，只把这种沉香赏赐给过一个人。而且是按月特供，从不间断。”

洛序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曾经在东海的帐篷里，被殷婵用阵法从龙王内丹的残留神识中推演出来。那个位列嫌疑人名单榜首的名字。

“南宫易城。”

洛序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声音低沉得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当朝宰相。文官集团的绝对领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更要命的是，他是南宫玄镜的亲生父亲。

萧启夜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坚硬的青冈岩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这怎么可能。”萧启夜的声音都在发抖，“宰相大人。他可是两朝元老。他怎么会跟无相教扯上关系。”

议事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洛序靠在椅背上。

他缓慢而有力地将双手十指交叉，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无相教的“莲座”潜伏在朝堂最高层。他拥有调动太常寺属官的权力，他能接触到皇宫内院的绝密情报。他甚至有能力将黑手伸向江南的叛乱和东海的妖患。

而现在，物证直指南宫易城。

那个纵火的杀手，在临死前去见了向他下达命令的人。他在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中，抓挠了那个人的衣物或者熏香的器具，将那微量的沉香残渣留在了指甲缝里。

“洛序。这件事太大了。”凌霜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如果真的是宰相。我们手里只有这点香料残渣，根本算不上铁证。一旦我们轻举妄动，整个朝堂会瞬间崩塌。文官集团会把拘魔司生吞活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