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如果

洛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议事堂的角落。

那里挂着一幅详尽的长安城坊市地图。

洛序的目光落在代表宰相府的那个巨大红圈上。

南宫易城。

这个老狐狸隐藏得太深了。平时在朝堂上不显山不露水，却在暗地里织起了一张足以勒死整个大虞皇朝的大网。

更棘手的是南宫玄镜。

那个风情万种、实力深不可测的化神期女大能，刚刚在东海帮他斩了海龙王。现在，他却要拿着证据去抄她亲爹的家。

这简直是把洛序架在火上烤。

“洛哥。我们现在怎么办。”萧启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等待着洛序的决断。

洛序转过身。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退缩，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军阀的凶悍。

“查。继续往下查。”洛序的语气斩钉截铁，“管他是不是宰相，管他是不是两朝元老。只要他身上有无相教的骚味，老子就把他的皮扒下来。”

洛序大步走回石桌前。

“凌霜。把这份鉴定报告封存。从现在开始，断绝拘魔司内部一切关于这件案子的文字卷宗。所有的调查转入绝对暗线。”

洛序伸出食指，重重地敲击在石桌上。

“萧启夜。动用幽灵小队的所有资源。给我全天候、无死角地盯死宰相府。连他们府里每天买几斤菜、倒几桶泔水，我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洛序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我要找到他与无相教联络的直接证据。那帮搞邪教的，不可能完全切断物理联系。只要他是一条蛇，就一定会留下爬行的痕迹。”

凌霜和萧启夜同时挺直了脊背。

“明白。”两人齐声应答。

洛序直起身，将桌上的那个琉璃瓶紧紧握在手里。

冰冷的玻璃质感刺痛了他的掌心。

长安城的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浊。但既然他已经跳进来了，那就只能把这潭水彻底搅翻。

南宫易城。

洛序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

拘魔司地下三层的绝密议事堂内，阴冷的空气几乎要将人的骨髓冻结。

洛序将那个装有沉香残渣的琉璃瓶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玻璃质感刺痛了他的皮肤。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无数个画面在脑海中交织碰撞。

南宫易城。当朝宰相。文官领袖。

如果这个老狐狸真的是无相教的莲座，那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超想象。

洛序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他猛地意识到一个致命的漏洞。

自从他接手安王案、花尸案以来，所有的调查进展、所有的核心机密，几乎都是通过南宫玄镜向女帝少卯月汇报的。甚至在东海抗妖的紧要关头，也是南宫玄镜在居中调度。

如果南宫易城是莲座，那南宫玄镜算什么。

她是被蒙在鼓里的女儿，还是无相教安插在拘魔司的最高级别内应。

洛序的脊背渗出一层冷汗。

若是后者，那他之前所有的筹谋、所有的底牌，早就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无相教的眼皮子底下了。

“洛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萧启夜敏锐地察觉到了洛序的异样。

洛序缓慢而有力地将双手十指交叉，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

“没事。连日赶路，有些乏了。”洛序站起身，将琉璃瓶揣进怀里，“这件案子，你们两个亲自盯着，不要惊动拘魔司的其他任何人。哪怕是白羽执事也不行。我需要离开一趟，去理清一些思路。”

“你去哪。”凌霜皱起眉头。

“去见一个能帮我破局的人。”

洛序没有多做解释，大步走出了议事堂。

他没有回永宁坊那座新赐的大将军府，而是径直去了洛府自己的卧房。

屏退所有下人后，洛序反锁房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和纸张的墨香味。这是现世京西市的公寓。

窗外的夜色极浓，城市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凌晨两点十五分。

洛序深吸了一口气，脱下身上那件沾染着异界血腥味的玄色常服，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次卧的房门。

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陆知遥正趴在宽大的书桌上，脑袋枕着胳膊睡得正熟。桌面上散落着几张画满建筑线条的草图，一台地球人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在闪烁。

她穿着一套宽松的纯棉睡衣，却依然掩盖不住那令人惊愕的丰满曲线。长发用一根铅笔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的脸颊上。

洛序走到书桌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他没有立刻叫醒她，而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清雅脱俗的睡颜。在异界那个充满算计和杀戮的泥潭里滚了这么久，只有在这个女孩身边，他才能感觉到片刻的宁静和真实。

洛序伸出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陆知遥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瞳孔还有些涣散。

“洛序。”陆知遥直起身，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洛序拿起桌上的一个马克杯，递给她，“去洗把脸。出大事了，我需要你的脑子。”

陆知遥的眼神瞬间清明起来。

她了解洛序。如果不是遇到了棘手的死局，他绝不会在凌晨两点跨越世界跑回来求助。

五分钟后。

两人面对面坐在客厅的茶几旁。

陆知遥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美式咖啡，鼻梁上架着那副熬夜赶图时常用的防蓝光黑框眼镜。她整个人已经完全进入了学神的专注状态。

洛序将东海大捷后的封赏、裴知意遇袭的经过、以及那个指甲缝里的沉香残渣，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没有任何隐瞒。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南宫易城。”洛序双臂环抱胸前，手指有节奏地轻点手臂，“他是大虞的宰相，更是南宫玄镜的亲爹。如果他是莲座，那我之前让南宫玄镜传递的情报，就等于直接送到了无相教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