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戏言,不论永熙帝心底究竟如何盘算,只能开始着手安排太子离京事宜。
他一边吩咐着,一边拉着高有成絮絮叨叨:“太子年纪尚轻,性子跳脱些、玩心重些,也属正常。”
“总归朕才三十出头,身子骨硬朗得很,怎么也能替他撑个十年二十年,护他周全。”
轻叹一声:“等日后他正式监国理政,独当一面,可就再没有这般轻松自在的日子了。”
思绪飘得远了些,他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朕也难免有去的那一天,到时候,留他孤零零一人,想想也实在可怜。”
没等人安慰就自己振作起来:“好在眼下有朕在,他不管做什么,都有朕替他兜着、替他撑腰,胡闹些就胡闹些吧。”
说完又觉得不对:“再说了,太子也不总是胡闹任性的。近来是越发懂事了。”
“先前他来求朕往江南去,朕没应允,他不高兴,不也知道顾全大局、体谅朕的难处,半点没闹,这便是长大了。”
谈及此次太子离京的缘由,他又多了几分体谅:“这次也是小五去了,他心里实在悲痛,想离开这伤心地,找个地方缓一缓、散散心,这心思,朕能理解,也该成全他。”
越说越欣慰,他由衷赞叹:“太子待弟弟们,向来真心实意,如今更懂得友爱兄弟、顾念亲情。”
想起太子幼时的模样,那时他性子骄纵,对兄弟们稍有不顺心,便动辄打骂,甚至有过打杀的念头,永熙帝更是感慨万千,语气里满是自豪:“真是越大越懂事,越发有储君风范了。”
说着,他带着几分自矜,笑着夸起了自己:“说到底,还是朕会养孩子,才能将他教得这般好。”
高有成一脸认同的附和:“陛下是天子,做什么都比别人强。奴才说句大不敬的,各位小主子虽说个个人中龙凤,可奴才打心眼里觉得,咱们太子殿下那就是最好的。”
“性格上聪明机灵,有主见。孝顺又友爱兄弟,平时有时候胡闹些,也不过是年纪尚小,孩子心性。”
“况且太子殿下能留住这份纯粹的赤子心性,皆是因知晓陛下永远在身后为他托底。有亲人护着、疼着,孩子才能活得这般肆意自在。”
“奴才一路看着陛下,将尚在襁褓的太子殿下亲手教养长大。其中万般辛苦,能对外言说的,连十之一二都不到。”
“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太子殿下从小就不是温顺省心的性子,可如今能长成这般端方优秀的储君,足见陛下耗费了多少心血与心思。”
永熙帝听罢,满心感慨:“也就只剩你,肯在朕面前说些实话,懂得朕这份不易。”
高有成躬身回话:“一切都会变好的,如今殿下日渐沉稳,陛下该欣慰才是。”
而此刻,被夸赞颇具长兄风范的太子,正接见失魂落魄、匆匆跑来寻他的三皇子。
三皇子神色惶然,轻声问道:“太子哥哥,你很喜欢小五,对不对?”
太子面色冷淡:“不喜欢了。往后,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一个弟弟。”
三皇子瞬间怔住,满眼茫然,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啊?为……为什么”
太子垂眸,满是疲惫:“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招呼都不打说死就死了。付出了那么多的感情,狠心的说死就死了,独留我一个人痛苦。”
三皇子讷讷道:“那我好好活着,不让太子哥哥伤心。”
太子眸光沉沉,满是怀疑:“你拿什么保证?我绝不会再被骗第三次了。”
生老病死,天命难料,谁能笃定许诺。
三皇子只得妥协:“那……那太子哥哥便不要喜欢我好了。我是早产的,身子一向孱弱,怕是也活不长。免得日后我若不在了,又白白叫你难过一场。”
太子应了一声,随即转开话题:“你来找我干嘛?”
经此一问,三皇子才猛然想起来意,话未出口,眼眶先红了,喉头哽咽发紧:“太子哥哥……我才知道母妃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德母妃才是。”
他再也克制不住,泪水滚落:“小五……小五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呜呜……”
太子面色沉冷,不善地盯着眼前哭唧唧的三皇子,尖锐质问:“你是特意跑来跟我显摆的?”
三皇子哭声一顿,满脸茫然无措,愣在原地,只懵然吐出一个字:“啊?”
他全然没明白太子的意思,慌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急急摇头辩解:“我没有啊……”
“难道不是?”太子语气刻薄,指责道:“我自小连一个母亲都没有。你倒好,身边有养母疼着,如今又凭空多了个生母。”
“你明知我最疼小五,偏偏此刻跑来告诉我,你和小五一母同胞,是至亲兄弟。你和他才是最亲近的,不是显摆是什么?”
三皇子愣了半晌,理清思绪,红着眼急切反驳:“我没有显摆,我心里是真的难过。”
太子眉头紧蹙,满心都是不解:“你难过什么?”
三皇子吸了吸鼻子,说着心底的憋屈与遗憾:“小五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我身为兄长,本该早早陪在他身边,好好护着他、亲近他。”
“可他都已经不在了,我才知道这件事,我彻底错过了跟他亲近的所有时光,我心里空落落的,特别难受。”
太子怒气上涨:“老三,你是不是来找事的!”
“你要早知道他是你亲弟弟,跟他朝夕相处、感情深厚,如今他没了,你只会和我一样痛苦。”
“可你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只把他当平常的兄弟相处,轻轻松松就逃过了这一劫,好啊!你竟敢特意过来笑话我?”
三皇子被他说得一噎,赶紧解释:“我是跟小五没怎么相处,就是有些遗憾。但我心里也是真的难受的。”
“我一直把母妃当作亲生母亲,可现在德母妃告诉我,她才是我的生母,我心里乱成一团,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太子:“这有什么好混乱的,一个是你的生母,一个是你的养母,你再说不出个一二三,我就会认为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我就揍你一顿。”
三皇子咽咽口水,纠结道:“可往后我该怎么跟她们两个人相处啊?”
“养母悉心照料我这么多年,待我视如己出,恩情深重;生母十月怀胎,历经艰辛生下我,血脉相连。”
“我怕我多亲近养母,生母会暗自伤心;可若我偏重生母,又觉得辜负了养母的养育之恩,无论怎么做,我都觉得不对。”
太子拧着眉头不理解:“那你便对她们两人一视同仁,何必非要分出谁更亲近一些?”
“可人心都是偏的,怎么可能做到完全一样啊。”
三皇子苦着脸,满心都是无奈。
太子不耐烦道:“既然做不到,那就谁都不要亲近,索性一概疏远,通通不去理会。”
“那万万不行!”三皇子立刻摇头拒绝,“她们一个生我、一个养我,待我都极好,我不能做出这般无情无义的事。”
太子彻底没了耐心:“既然如此,那就算她们扯平了!一个生你有孕育之恩,一个养你有抚育之情,两相抵消。”
“日后你就看着,谁对你更好,谁让你更高兴,你就多亲近谁,不就完了?”
“啊?”三皇子一脸震撼,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还……还能这样吗?”
太子开始轰他:“有什么不能的?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滚蛋。”
三皇子一脸若有所思的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正巧碰见了德妃,德妃神色关切道看着他:“殿下这是从哪里来,午膳用过了吗?”
三皇子认真回话:“回德母妃,从太子哥哥宫里离开。还没有用过午膳。等会儿去承乾宫和母妃一起用饭。”
德母妃……母妃……
远近亲疏,有时候一目了然。
德妃神色不变道:“那殿下路上慢些,我就不耽误殿下了。”
三皇子行礼告退,犹豫了一下,安慰道:“德母妃也要好好保重身体,五弟肯定也不希望您太过伤心。”
德妃眼里彻底没了笑意,只维持着一张假面淡淡道:“殿下有心了。”
幽幽看着三皇子离去的身影,德妃心里一遍遍想:若是我的小五还活着……若是我的小五还活着……
不养在自己身边的到底不亲。
钟继恒心中完全不认同这句话。看着儿子一件件恰到好处、直送到心坎里的心意,只暗自感慨,终究是血脉相连。
只是眼下有一桩要紧事,必须同他商议。
“如今新式织机轻便省力,织出的纱料纤细坚韧、质地绝佳。民间女子凭此纺纱织布,便能添一份进项,多一条谋生活路。”
“可眼下难处在于,国内市场早已饱和,纱货供大于求。倘若一味大肆扩产,只会压低市价,冲击本土商贩与农户的生计,反倒违背了咱们最初的本心。”
“万万不能为了救活一批人,反倒害了另一批人。”
林楠问道:“母亲以为,该如何化解?”
此事钟继恒显然早已考虑过:“内陆销路已然受限,若想安稳扩产、又不扰乱本土市面,唯有跳出内陆,将货物远销海外。”
话音落下,她眉头微蹙,随即道出最大的顾虑:“只是如今朝廷厉行海禁,严令片板不得下海。私自出海通商乃是诛头重罪,纵然有心向外,也无路可行。”
一旁的陈鼎适时开口:“海禁虽是朝廷铁律,却从未真正断绝沿海商贸。”
他看向妻儿,缓缓道出这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实情:
“世人皆以为片板不许下海,实则律法禁锢的,是官府正经通商,是寻常百姓出海营生。却从来困不住东南沿海的世家豪强与走私海商。”
“从前朝延续至今,闽、粤、浙一带,巨舰出洋从未断绝。只是海外贸易,早已被少数地方豪强牢牢垄断。”
“他们上下打点,买通地方官吏,私占港口,把持海上航路。江南生丝、瓷器、茶叶经他们之手贩运海外,一船货物出海,归来便是满载白银,暴利惊人。”
“朝廷海禁越严,民间正规通路越少,这些走私势力垄断得利,便越发丰厚。”
钟继恒心头巨震,愕然发问:“既然海外通商利国利民,朝廷为何还要死守海禁不放?”
陈鼎却没有直接作答,转而看向林楠,有意考较:“正南不妨说说,你怎么看?”
林楠蹙眉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依孩儿之见,朝廷并非不愿开海,而是……不能。一旦放开海禁,便是动了沿海世袭海商与地方大族的根本利益,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鼎眼底掠过赞许,心中甚是欣慰,连声赞道:“我儿聪慧,一语中的。”
他继而细细拆解其中利害:“前朝曾短暂有限度放开海禁,民间新兴海商骤然增多,瓜分了老牌豪强的垄断利益。”
“那些世家恼羞成怒,暗中勾结倭寇浪人,袭杀零散出海的小商户,焚毁民间新建海船,甚至暗杀力主开海的地方官员,刻意制造沿海动乱。”
“乱象频发,朝野震动,最终逼得朝廷只能再度收紧海禁,不敢轻易松口。”
“到了本朝立国,沿海旧族盘根错节,势力愈发稳固。新朝初定,朝局未稳,朝廷自顾不暇,更无力去撼动盘踞海边的百年豪强。”
说到此处,陈鼎话锋一转:“不过朝廷做不得的事,不代表我们做不得。”
“红莲教势力遍布江南与闽粤沿海,教中弟子遍布各地,手握隐秘码头、专属海船,更有四通八达的地下往来渠道。这般根基,本就最适合经营这类不能见光的海外私贸。”
历经数次周密考察,陈鼎与钟继恒终究敲定,决意将红莲教总舵主之位,传给儿子陈正南。
因此二人也早已将红莲教的根基、宗旨与所有隐秘,悉数告知于他。
所幸“陈正南”并未对红莲教心生半分抵触,他早年历经诸多苦楚,深知底层百姓的艰难,本心便愿为普罗大众谋求生路、考量周全,此事反倒成了皆大欢喜的局面。
陈鼎望着日渐成熟稳重的儿子,眼中满是期许:“你既心怀大志,想有一番作为,从现在起,便慢慢接手教中事务,逐步熟悉打理吧。”
林楠没有推辞,坦然应下,随即神色一正,道出自己的顾虑:“父亲,孩儿始终觉得,朝廷绝不会对咱们红莲教毫无想法。”
“我担心教中早已混入朝廷安插的眼线,若是我要正式接手教务,必先将教内人员细细甄别清查一遍,方能杜绝后患。”
陈鼎听了笃定道:“应当不至于此。咱们这一分支,入教审核向来严苛至极,但凡入教之人,皆是家世、底细知根知底,绝无可能轻易混入外人。”
但转念一想,世间万事从无绝对,谨慎些总归没错,便又松口道:“不过你既有此顾虑,细细查探一番也好,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梳理清楚教中人事,便于你日后掌控教务。”
《从炮灰到主角,我在三千世界补位》— 山药咕咕汤 著。本章节 第568章 炮灰太子60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4476 字 · 约 11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